107.是敌是友
不远处,星阵中央。
“啧啧,这次的密谋者还真是给我出了一个大难题啊……”
钟离朔月站在阵眼中一个往外泄着星力的大理石缝隙旁,喃喃自语般轻笑着,虽然面容还是如以往般俊邪无铸,可额头上早已浮起一层薄汗。
“先生,对此您难道没有什么看法么?”目光不紧不慢地转向一旁的鬼岚。
“刺客偷袭只是个幌子,待旁人注意力都被他们吸引而去,这个毁损的星位就成了无法修复的缺憾。看来这位密谋者的目标并非君熙麟,而是星阵。”鬼岚朗声开口。
“这个我当然知道啊,要不我现在干嘛守着这破玩意儿?”钟离朔月单手托腮眨巴着眼睛,另一只手使用灵力死死堵住即将崩坏的裂口,低头不知在沉思什么。
“星阵是为捉捕紫魁星建造的,既是想破坏星阵,为何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鬼岚话里有话。
钟离朔月笑得意味深长,再睁开眼时,眼中已经多了一抹嗜血冷酷。
“那还用说,肯定是因为紫魁星阁下实在是撑不住了,他才会出此计来破坏会场……哦不,应该说他早已获悉紫魁星的一切,知道她今晚必有大劫,才提前准备,在星阵最薄弱的石纹上动了手脚。”
许久,他粲然一笑,“能跟紫魁星走近的人物……看来这位密谋者比我想象得还要深沉啊!”
“这件事我先上报尧帝,相信他对今晚找不到紫魁星的罪魁祸首会很感兴趣,你就暂且在这儿多撑一下,若是撑不了就别硬撑。”
看着对方消失的身影,钟离朔月唇角勾出一抹浅笑。
“别硬撑?意思是我们所有人都陪葬么?”视线缓缓移向光柱。
天之力非常人可以掌控,而今晚的星力全都汇聚于此,仿佛一只往里面源源不断装水的大木桶,现在桶底已经有了一道裂缝,若是不能及时堵上,木桶迟早会爆裂。同样的,若是这个星阵不能及时补漏,等到星力炸开,别说这个小小的金銮殿了,只怕整个皇城,亦或者说是这个大尧都能顷刻覆灭,可比原子弹好使多了。
想到这,钟离朔月哼笑了一声,汗水顺着白玉般的脸庞滑落,手掌轻轻一颤,一抹泛着血腥臊气的绯红竟兀自散开。
——裂缝冲击的力度和强度都增加了不少。
钟离朔月好像从来没见过自己的鲜血似的,紧盯着空气中弥漫的浓郁血迹移不开眼,而恰巧此时一队全副武装的护卫飞奔而过,追杀数名流浪乞儿。
“快抓住他们!别让他跑了!呃?钟……钟离大人……?”
几名护卫追到他这,发现那些孩子都躲到了对方身后,而钟离朔月此时明显有事要做,根本没法挪开步子,这可让一干人等为难了。
“这些孩子也是刚才趁乱跑进来的?”嘴角噙着一抹笑,钟离朔月语气轻佻。
“是……是的,大人……”
“噗呲——!”一阵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众人再抬起头时,发现刚才追捕的孩子已经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大……人,多谢大人好意,只是我们需要抓活口,万一这几个孩子中有紫魁星……”
钟离朔月“扑哧”笑出了声,跟刚才杀人不眨眼的冷血恶魔截然不同。
笑够了,他才缓缓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淡淡的紫光。
扫视周围一圈,他漫不经心地开口,“紫魁星不在其中,抓到扰乱者直接杀了便是,若是杀错了你大可让皇帝陛下找我。”
“可这里面还有不少孩子,难道抓到后……也……”
“照杀不误。”冷酷笑道。
……
王爷府,密室。
“非夜……”
此时,叶非夜反手拿着君阡陌的流殇,剑已经架到了对方的脖子上,而君阡陌则是死死抓着剑刃,血都要流干了。
“宫主,求您……让属下,杀了她吧……”夜星染手持匕首勾在叶非夜脖颈前,明显已经精疲力尽,一句话似乎攒了半辈子的力气。
“离天亮……还有一炷香……”
君阡陌呼吸急促,闭上眼睛缓缓吐息几番才恢复了一点气力,却仍是固执地反复描绘着地上的星阵。
“宫主啊……您真是……”
夜星染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正想冒天下之大不韪,横着一条心把君阡陌打昏过去,却突遭变故……
“有人闯进来啦——!拦住他!保护宫主!”
外面的暗哨突然嘈杂起来,伴随着急促紧张的脚步声和利器交接的打斗声,在这种关键时刻怎能不扰乱人心?
君阡陌瞬间感觉呼吸一滞,形销骨立的身躯终于轰然倒下,却仍单臂撑地,在星阵彻底破碎后心头一阵震荡,血气翻涌不止。
“非夜——!退下——!”
君阡陌只见眼前一晃,一道金光自门口径直飞了进来,只当那是杀害她的夺命利器,却不想那道金光竟然是……
疯狂咆哮的叶非夜此时彻底偃旗息鼓,那道金光不偏不倚地射中了她的眉心,金光退去,众人才看清这东西的实体:
——一颗佛珠。
“啪嗒!”
佛珠滚落在地,叶非夜眉心的魁星印光芒逐渐暗淡,随着她眼中光彩的消散,她最终“砰!”地一声摔倒在地,晕了过去。
许久,君阡陌缓缓神色,将昏迷的叶非夜抱了起来。
“宫主,刚才那人……”
君阡陌没有回答夜星染的问题,只是低语着吩咐他处理安排剩下的事。
看到君阡陌那惨白得不似人形的脸色,夜星染拱拱手,没有多问。
坍塌得一片狼藉的密室外,一抹倩影渐渐矗立。
紫色衣袂随风飘荡,她依旧蒙着雪白面纱,神情淡定得宛若一块冰石。
站在高而颓圮的残墙上,她静静俯瞰着下面景色,将一人一事、一动一静悉数收纳眼底。
视线在血迹斑斑的叶非夜身上停留片刻,却又在君阡陌发现之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君阡陌扫了一眼被砍得七零八落、已经变成露天的密室,眉头流露出一丝凝重。
抱紧怀中安然入睡的叶非夜,他再不迟疑,转身带着叶非夜径直离开。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