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浮生
良辰即近,东川送了几趟柴后便不再进山。距离赵家所定的婚期还有两月有余,此时的两家异常忙碌了起来。两村虽都紧挨清河城,却民风淳朴,一家有事,全村共迎。
时日如梭,大婚当日。他兴奋的一夜未眠,虽是如此却不感任何疲惫。天边渔阳刚起,在阵阵乐声中,迎亲的队伍便朝赵家而去。一路吹锣打鼓好不热闹。
东川行在最前,身着红衣,坐跨黑马。一扫往日厚实,到有了几分气宇轩扬。摸了摸胸口,他长长的舒了口气,还是清晨就有一种莫名的心慌缭绕久久不散,可细思根由,又不知其因所在。
两村距离相距颇远,平时东川都是抄小路去赵家,所以感觉甚快。如今乐队从大路进发,一路又是吹锣打鼓,鞭炮不断,走了好久还是在村庄附近。
翻手从袋中拿出一个木盒,轻轻打开,里面是个玉石发簪,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着实不错。看着发簪,东川脸露微笑。这是他为女子挑选的回礼。心中难免会想到对方收下时,所出现的一系列表情。
关了木盒,心慌不觉的淡了几分。
本是良缘之时,奈何天空不甚美好。清晨还是渔阳刚泛,可如今却是乌云密布。层层叠叠下,还是午时却有了落日之感。阳光好不容易从缝隙中穿出,在风的吹拂下又不见了踪影。
众人来到村口,还未至赵家。便有两人迎头着急赶来,走进时才发现是村郊铁匠铺李牛的两个崽子。
两人来到队伍前面,神情焦急,还不待喘息便是连推带喊停了乐声,其中一个年龄稍大的道:“东川,你媳妇被清河城王大富家小子给抢了去,说是你婆家那死了的老丈当年欠了五百两,现在他拿着欠条上门讨债,你婆家出不起,他们便胡搅蛮缠硬把人带了去,你那老丈娘也被打成了重伤,现在生死不明。说是三日之内拿不出钱赎人,便把你娘子卖到青楼。”
男子话完轻瞄东川几眼,神情甚是气愤。若不是眼神闪烁,还真以为入景动了情。
此言一出好似雷霆般,人群笑容一止。东川更是脸色面如死灰,一时间气息不畅,从马上坠落假死了过去。好大一会都没有回过神来,众人纷纷上前,又推又摇的才把他唤醒。
来不急缓歇,在几人陪同下匆匆的奔去赵家。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也不知怎么办,丢了手上杂物也跟着赶上。
此时的赵家门口围了数十人,神情各异其中不乏有同情之人,可看热闹者也不在少数。虽说对王大富的霸道很是气愤,可也只是感怒不敢言。一时间话声不断,可更多是可惜赵家老鬼不该惹上王大富这滩黑水。
待东川赶来后纷纷退出一条通道让他进去。他前脚刚走,众人又围了起来。议论之声,响彻九霄。
屋内连同赵家老母共有三人,此时的赵母躺在床上双眼紧闭。鲜血顺着额头的伤口,一股一股往外冒着,泛白的嘴唇时不时的张合着,看上去很是骇人。
赵母身旁坐有二人,两者都是花甲老人,豁然便是那楚郎中和孙姓村保。对于东川的贸然直入两者并没有太大波动,好像一切本该理所应当般。
东川的到来好像为两者解了难题。其中孙姓老者急忙上前,面带气愤与惋惜道:“多好的娃啊,真的是天生横祸。”说着还不忘拉着东川走到赵母身旁。对楚姓郎中使了个眼色,两者会意点头,纷纷告别出了屋舍。
两者刚走,屋中不觉的空旷了不少。此时此刻的他,再也无法压住内心的思绪,眼泪哗哗的从眼角迸出,一种撕心的疼痛伴着无声的哭,在此地默默的忍受。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那只是未到伤心处罢了。只是一天他便经历了从人生最大的欣喜跌落到低谷的感受,没有人知道这种喜悲转换他是如何承受的。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东川默默的念叨着,声音很小不知在说给谁听。
迎亲的队伍也陆续赶到了门口,他们本想进去看看,可是还没走上几步就被孙姓村保给赶了出来。慢慢地,围在院里的人也陆续散去,没多大会偌大的院中也就只剩下了村保等人。
在赵母的床前坐了半刻,东川轻轻的去了偏房,红布绸带,一条条的缠在屋檐,倒塌散乱的铜镜胭脂,足于见证当时的盛容。物还是一成不变,可此间却多了点冷清及淡淡的哀。
下午十分,自清河城来了一队人马。领头的是一个青年,其余数十人都是中年。马声嘶吼,蹄声若雷。
领头的青年一脸阴沉,正在和身旁一人交谈着。“吴叔,真是晦气,我见她容貌不错,一时昏了头只是挑逗了一番,稍不注意,一盏茶的功夫,她便吊死在了我房里。你说现在要怎么办?倘若老爹知道我挨了人命官司,非打死我不可。”被其唤作吴叔的中年大汉,嘴角一撇,满脸横肉堆在一起,左眼只剩眼白,看上去好似鬼魅。
“区区一条人命,也把你王大公子吓成这样,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你又何必如此婆婆妈妈。清河城附近不是有马帮一流吗?屠个村嫁祸过去,任那官府如何去查。”青年狠色一闪,也不在多言,只是点了点头。
月色如水,自天边垂下。东川走在曾经和赵女私会的村郊小河旁,投在河中的月伴着刷刷的流水声,不住的摇着。悠悠的蝉鸣在林中起伏,一丛丛黑林自近行远,在月下伴着蝉音与水声很是清美。可这一切的一切在他的眼里,如空洞般一无所有。
许是走累了,东川顺势坐在了身下的一块隆起的石上。思绪如潮淹没了他的身体,五百两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数字,他这一生见的最多的,也就是父亲留给他讨媳妇的九十七两。
在身旁拾起一块碎石,狠狠的朝河里丢去,只听哐当一声,一股水花溅起打在了他的身上。东川怒极而笑,指着河骂道:“连你也在欺负我吗?天呐你能不能睁眼看一看这些受苦的人啊!”说着缓缓的站起了身。
只一眼他便看见了村中有火光闪现,一个念头闪上心间,走水了。想起赵母还在屋中,东川那还顾得了多少,急匆匆往村中赶去。起伏不定的石滩,慢慢的走时都很是难走,更别说跑了。还没待他跑出多远,便摔了数次有余。
凸起的石块,磕破身体,血顺着口子不断的往外冒着。一阵麻痛涌上心头,忘了痛,剩下的便是疯狂。
“只是走水,不会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