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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与火的史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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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火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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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胜利的笑容是强者的特权,弱者的权力只有失败后的哭嚎。

  努尔沙开怀大笑着,作为强者又是胜利者的他就这样放纵地使用着自己的特权。

  这只巨狼刺耳的笑声,震得周围原本还算安静的火苗也狂乱的腾升起来。

  刚才从眼前一闪而过的人类少女与他对视了。

  尽管极其短暂,可努尔沙依旧从她眼中读到了这么一个有趣的东西——“杀意”。

  这是一个多么难得的眼神啊……

  上一次从走投无路的猎物们眼中看到了这个除恐惧以外的情绪是什么时候呢?

  那好像是在多年前,自己亲自追杀一群叛逃的奴隶们的时候。

  那时,他终于在一个野地追上了这些可悲的猎物。当他一个一个将他们杀到只剩最后一个年轻的奴隶时,努尔沙从这个奴隶眼里看到了“杀意”,而不是已经让他司空见惯了的“恐惧”。

  这让他能格外兴奋起来,以至于努尔沙忍不住把刀丢给了这个奴隶,给了他一个或许能杀掉自己的机会。

  至于那时的结果:

  当然还是自己用匕首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确认这猎物已经再给不了什么机会后,努尔沙就在这猎物的咒骂声里掏出了他的心脏。

  不过此后每每想起那个奴隶,他就感到很遗憾。

  毕竟以后不管是从谁的眼神中,努尔沙都没有再见过这个除“恐惧、忌惮”以外的感情了。

  或许,他就该放掉这种猎物比较好?

  努尔沙站在原地注视着这个已经跑向房区的少女,并没有跟着手下一起去追她。这只残忍而恐怖的巨狼将双手环抱与胸前,眯着眼睛思考着。

  心里已有打算努尔沙打算下令让自己的部下们都撤回来,就像是品尝最好的佳酿一般,应该等这美酒再酝酿一段时间品尝。等待的过程或许寂寞,可这回报必然不会让自己失望。所以适当的留下这些仇恨的种子,或许会…很有趣?

  但接下来的事情却让他立刻转变了想法。

  他的副官罗巴提醒了他:“努尔沙大人,这屋子里的女人怎么办?”

  面对一个逃跑的人类少女,这些凶悍的狼头人当然没必要都追过去。他们见努尔沙本人都没有急着去追,大部分狼头人就都留在原地待命,只有一小队狼头人一直追着。

  这些留在原地的狼头人也没有真的闲了下来,他们把刚才那两个人类跑出来的屋子包围了,并有几只已经跑进屋里查看情况。

  努尔沙将注意力从那个少女身上转了回来,他跟着在前面引路的矮小狼头人罗巴,走到了这个已经倒塌的屋子里。

  “大人,这只也当俘虏?”

  屋里的狼头人都没有轻举妄动,他们把里面受伤的人类女性围住,站在她身边冷眼旁观。

  “我看看。”

  努尔沙没有很快回应罗巴的问题,他们确实需要俘虏当做战利品。不过这次他们任务特殊,掳掠劳动力这种事更适合在返程的时候去做。

  “这只,按人类品味应该很不错,比之前的要好太多了。”

  罗巴蹲在努尔沙身后,打量这个女性。

  “虽然瘦弱或许没什么力气干活,可她应该比单纯的男人能迈出更高的价钱。受伤了,路上稍微调养一下也不是不行,而且……”

  罗巴在努尔沙身边滔滔不绝的发表自己的意见,连罗巴他自己都没法解释,他居然会这么想让这个女人活下来。

  “不……”

  也蹲下来的努尔沙摇了摇头。

  “额?大人,您说什么?”

  罗巴感觉自己心头一紧。

  “不,杀了她。”

  努尔沙站了起来,揉了揉爪子。

  “可是……”

  “不要让我说第三遍,罗巴,你脑袋也进水了?”

  “是、是的,大人。我马上去办。”

  面对已经面色不善的努尔沙,罗巴立刻低着,唯唯诺诺地应着声。

  罗巴从腰间拔出刀来,额头冒着汗珠,颤巍巍的双手握着刀柄,刀尖在这个虚弱的女人面前徘徊不定。

  自己是怎么?怎么可能会心生怜悯?

  罗巴困惑不解,他不应该会心慈手软的才对,可这时却偏偏总挥不下刀来。

  被横木压着的女人抬起头来,注视着罗巴。她的神色里并没有什么东西,既没有面对这些可怕的狼头人的恐惧,也没有求生的欲望,就是一副平淡而且宁静的模样。

  “等一下,罗巴。”

  好在努尔沙并没有注意到他这边的情况,其他狼头人战士在他们来之后就自觉去了外面,也没谁看见他的丑态。

  “额!大、大人?”

  罗巴连忙把刀收了起来,并小心地擦了擦汗。

  “你觉不觉得,这屋子里的火还太小了?”

  努尔沙咧嘴笑了笑,巨大的狼首在屋里来回晃动,显然他又想到了什么主意。

  “啊!是、是,是真的太小了。”

  刚才丢进来的几个火把很快就被屋内的湿气压住了,里面的火也奄奄一息,过不了多久就要熄灭的样子。

  “让咱们的人再添点吧?这火,该烧得更旺些才好。”

  努尔沙摆了摆手,从屋子里走了出去。罗巴再看了一眼在趴地上的那个女人,他就紧跟着努尔沙出去了。

  按照努尔沙的命令,罗巴带着人点燃了火把,将这些火把丢向了这间屋子里。火势立刻就旺了起来,当然那个女人还在这屋子里。

  这样做的目的再简单不过了,狼头人们都心照不宣的执行了努尔沙的命令,没有谁犹豫什么。

  “这火,还不够大啊……”

  努尔沙一拍脑门,挥手将自己的几个副官都叫了过来。

  “罗巴、哈夫曼,你们带着几个兄弟把这个村子都烧掉。”

  “遵命!”

  罗巴和哈夫曼接下了这个任务,罗巴在走出屋子后,那种奇怪的感觉就消失了,也再没有什么疑虑。

  “那个女孩抓到了吗?”

  努尔沙见那对跑去抓少女的狼头人中的一个回来了,就问他情况。

  “我们把她堵在一个房子里,她已经逃不掉了。”

  “很好,那你们就把那房子的门封死,再放一把火,让她永远的待在里面吧。”

  “好的,大人,我们立刻就去办。”

  这只狼头人又立刻跑了回去,向他的同伴们传达了努尔沙的命令。

  “呵呵,真是……”

  努尔沙带着他的其他部下向村口走去,毕竟他们还有任务在身,耗在这里太久也不好。

  “我们还是有缘啊,贝尔卡斯阁下。”

  让努尔沙改变主意的,是贝尔卡斯的气味,他已经牢牢地记住了这个男人。不管是那个女人也好,还是那个少女也好,她们两个估计都和这个剑士脱不了关系,搞不好是他的血亲也说不定。

  既然如此……

  努尔沙摸了摸自己右眼上的绷带,这伤口所带给他的屈辱,他还没能找谁偿还。

  这样正好,没有放过谁的必要了。

  “我们走!去下一个地方。”

  努尔沙发出一声高亢的嚎叫,其他狼头人立刻跟着嚎叫起来。

  这群野兽情绪高涨,它们慷慨激昂地将灾难带向下一个地方。

  在迪芬尼村里,努尔沙以为已经解决的事情其实并没有真正解决。

  这间倒塌的柴房还在燃烧,里面已经是一片火场。高温让空气扭曲,木料被烤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就连脆些的砖石也裂出几条缝来。

  尤菲被横梁压住,身体无法移动半分。尤菲她也试过从这木梁下面的间隙里爬出来自救,可是这条横梁还是太重了,或者说此时的她气力太小了,尤菲还是没法从这横梁下面逃出来。

  既然挣扎已经没有了意义,尤菲也就没有继续尝试下去。

  实际上她本就知道自己的命运,明白自己今日难逃一劫。只是人到了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还是难免会想给自己再找出一条生路来。

  尤菲没有什么遗憾,腹中的孩子已经降世,心头始终让她牵挂着的重担也就落下了。而她的孩子们接下来的命运,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了。

  但那只是她而已。

  “老师,您在的吧?”

  尤菲抬头看向天空,火苗沿着屋檐从上面落了下来,落在她面前。

  本来这不是什么需要注意的事,尤菲的周围到处都是越来越旺盛,也越来越靠近的火焰。

  但这朵火苗落在沙地上却并没有因为没有可燃物而熄灭,就像无根之火一样,在凭空燃烧着。

  “嗯,我在。”

  从火焰中传来一个富有磁性的男音,这本应该是件怪事。

  可尤菲一点也不惊讶,她抹干脸颊两边的泪痕,对着这朵神奇的火焰保持笑容。

  “我……一直在。”

  一位男子的虚影在这朵神奇的火焰里若隐若现,火焰的颜色也不是单调的红黄,还有着其他色彩,因此甚至依稀可以辨清他的服饰。

  这位男子穿着宝蓝色神官袍,脸上带着一张银色假面,双手也都带着手套。他的全身没有一点皮肤暴露在外面,都被他身上的衣物严严实实的遮挡起来。

  “我很抱歉,尤菲。”

  尽管没法看到这个人的表情,但尤菲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他的悔恨。于是尤菲用欢快的语气说道:

  “没什么可以抱歉的啊?老师,这一切都是我们咎由自取。”

  “唉……”

  男子长叹了一口气。尽管看起来他正面朝着这个女性,但他知道,他并没有直面她。

  “我没能改变你们的命运,这便是我的错误。”

  “您身在万里之外,这是也没有办法的事吧……”

  尤菲是知道的,她这个老师并没有真正来这里。若是他来了,估计……也就不会这样了吧?

  “尼尔他……已经在等着我了吗?”

  尤菲虽然已经失去了预知的能力,但她仍能冥冥之中感受到这不可抵抗的命运的前进轨迹。

  “是的。”

  得到男子的肯定后,尤菲明白就在之前她最爱的人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她觉得自己的胸口胀痛起来,痛似刀割。可很快她就缓过来了,因为她知道:

  “尼尔,他不会孤单的,我也马上去那里,就是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等我。”

  “会的,他一定在等你。”

  这个男人从未说谎,但凡出自他口必为真言,尤菲也安下心来。

  “那……那些孩子们呢?她们的命运不该在这里终结。”

  “放心,我会庇佑她们。”

  男子的承诺也是如此,他承诺的事情就没有做不到的。

  可是尤菲也知道,让这个男人立下的承诺或者誓言就像是魔鬼的契约一样。契约的前半段看起来都很美好,至关重要的后半段究竟如何就难以捉摸了。

  “不过……”

  “不过?”

  “只到她们成年。”

  果然,这个承诺是有限制的,男子的力量是有限的。

  尽管尤菲以前确实和其他人一样,以为这个男人无所不能。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也渐渐意识到,她的老师也是“人”。

  或许并不是凡人,可也不是“神”。

  “为什么不能更久一些呢?老师。”

  “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她们成年之后的命运,得由她们自己把握。”

  没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倒不如说,她的老师已经给出了最好的回复。

  “嗯,我明白的,老师,您一定已经尽力了吧?”

  尤菲笑了笑,她那纯粹质朴的笑容就像十多年前他们师徒第一次见面那样。只是其中多了几分成熟,也多了几分悲伤。

  “谢谢您,一直以来您都太辛苦了。”

  不知不觉,男子的影像开始模糊不清起来。尤菲明白,他们的时间快到了。

  “不……”

  男子想要否定什么。

  只是火焰已经变得虚幻淡薄,他的声音也难以传达到那边,以至于变成了极其不清晰的句段。

  噗呲!

  眼前这朵奇特的火苗熄灭了,她再也看不到那个男子的身影。周围的熊熊燃烧的烈火朝她扑来,身上的衣裙被点燃了,裸露的肌肤也被灼伤,但这些也只是个开始。

  “只是,抱歉了。老师,我没法陪您一起看到您所期望的那一天……”

  明明这个过程很痛苦,可尤菲并不在意了,她闭上了眼睛,就像进入了安眠。

  很快,火焰都聚了过来,过了很长时间,这些贪婪的东西才终于从这具已经完全辨不清原样的躯体上离开。

  最后,伏西尼哀叹道:“我最终还是不能改变你的命运。”

  在圣城上空,这个穿宝蓝神官袍的男子,被人们尊称为“天神使"的他,闭上双眼,双手合十,为远方逝去的某人祈祷。

  “别了,尤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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