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屋子里的白骨精1
高庄外头的车道向西走得二十多里,是一处绵延起伏的丘陵,车道就从一众小山间穿过。这里虽说地势不高,却也少见人烟,特别是到了夜晚的时候,甚连鸟兽也极少看见。说起这片丘陵倒有一个非比寻常的特点,车道穿过丘陵,把整片丘陵一分为二,车道左边的土全是红土,叫红土坡,这里山石嶙峋,植被稀疏,长得最茂盛的植物就是僵尸草,这种草见不得光,一到白天就会偃旗息鼓,软趴趴地趴在地上,在阳光的照射下,还会散发出一股尸臭。而到了夜间,僵尸草会显得异常精旺,恶臭也就没有了。
车道右边则与左边正好相反,土呈黑色,一年四季,花草树木皆都十分茂盛。有高人堪舆之后断言,这一片丘陵乃是一处罕见的八卦地,左边的红土坡属阳,右边的黑土坡属阴,阴阳分明,相辅相成。红土坡属阳,有培精养气,克病增寿之能,最适合造屋而居。黑土坡属阴,将先人埋葬于此,后人必定福寿安康。
历年下来,黑土坡已经有无数的枯骨在此安葬,筑起大大小小无数的坟居,自也吸引来不少盗墓的贼。便在此刻,就有一名手持铁铲之人,在一座坟前不断地徘徊。此人双目无神,面色发白,就和死人差不多,他拿着铲子在坟前来来回回地走,似乎拿不定主意,一会儿瞧瞧墓前的石碑,一会儿又抬头看看天色,今晚月光皎洁明亮,不用点灯,也能看得很清楚。
正当愁思不定,不知从哪儿刮来一阵风,跟着便听见树木哗啦哗啦地响,把他吓了一跳。忽然看到脚下不知何时多了一只大影子,像飘荡的幽灵,吓得他连头都不敢抬,眼睛一闭,赶紧讨饶道:“这位姑娘,我不是存心要冒犯你,你大人有大量,我这也是迫不得已。况且我还没开始冒犯你,你就饶了我这一次,我心里一定对你感激不尽。”嘴里说着感激不尽,心里却想:“我这样大大咧咧地站着,别人怎么知道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万一误会我没有诚意,那就不好了。不行,我得跪下来磕几个头才是。糟糕,我已经被吓得全身酸麻,动也动不了了,还怎么跪下来磕头以表我的诚意?”眼睛扫了眼那墓碑,月光下,依稀见得上面刻着陶文秀等字样。
观看墓碑的年痕,这座坟墓的年龄不短,看来是一只老鬼。老鬼吃人不吐渣子,今晚自己的小命要不保!乞饶片刻,发现自己还安然无恙,便壮着胆子去瞧地面,谁知一望之下才知道,不知啥时候,那个大影子已经不见了?抬头一瞧天,隐隐见得一只大物朝着月亮飞去,因为相隔甚远,又是在黑夜,难以辨别是一只大鸟还是一只大鬼。
不过是何物不打紧,它既然弃我离去,想必是我那一番真诚的话起了作用,我得好好再谢谢“她”。想着便转过身子,朝向墓碑大拜三拜。忽见得坟墓左侧四五米外的一株大树下似乎站着一人,仔细一瞧,还真是一个人。那人站在树木的阴影下,其貌难辨。
怎么走了一只又来一只?看来这里果真不是什么好地方,不宜久耽,我得趁早离开这里。这次求饶的话都不说了,爬起来拔脚就要跑。忽听得那人叹气一声道:“阿弥陀佛!施主,请留步。”
树阴下那人缓身走出,只见他脖子上顶着一颗大光头,一身僧衣着扮,眉须花白修长,竟是一个老和尚。“原来是佛门的鬼,看来我不用跑了,佛门不杀生,佛门的鬼应该也不会乱杀无辜。”当下朝老和尚深深鞠了一躬,双手合十道:“打扰了老师父的清静,还请老师父莫要怪罪!”
老和尚道:“深更半夜,小施主一个人怎会在这是非之地?”“不瞒老师父,小生是来求药的。”“荒山野地,不知施主求的是什么药?可否方便告诉老衲。”“师父严重了,在下想求一味‘黄泉草’,遍寻数月,方来到此地,见这一坟丘古朴阴寒,才会在此地逗留。可是踌躇数日,却始终没敢动手,不想却骚扰了师父,实因救人心切,还请师父见谅。”“哈哈哈”老和尚一阵大笑,捋着胡须道:“我只是路过,说起来,还是我惊扰了你。施主既然是为了救人,那就请便吧,老衲我先行赶路了。噢,施主,这座坟里没有‘黄泉草’,只有一具枯骨,施主最好还是另寻他处,老衲先行一步。”说着提脚便要走。
“师父等一下。”追了上去问,“师父这是要去哪里?”“前面就是高庄,老衲不知道要不要去那儿,不知施主可否有事?”“师父一语道破了个中玄机,解了我数日之苦,我再留在这里也是多余了,我打算跟着师父一起走。跟师父去高庄,向师父的朋友讨个夜寝之所,我想师父的朋友定然不会介意的哦?”老和尚摇摇头,说道:“施主误会了,老衲四方漂泊,与人情事故少有往来,朋友就没有什么朋友了,老衲看来帮不上施主的忙了。”双手合十。
“不是朋友,那一定是师父的亲戚。我心里还担心师父与这个朋友有没有深交,他会不会给师父面子收留我,现在我大可以放心了,亲戚好讲话,我决定就跟着师父一起了。”老和尚又摇了摇头,说道:“施主还是误会了,和尚六根清净,四大皆空,自遁入空门起,便已抛开世间的俗缘,更何来有血亲一说。施主还是另寻他处吧,和尚先行一步。”行礼拜别!
“师父再等一下。”他一拍自己脑门,“我明白了,那人定是师父的同门。看来今晚是要叨扰到哪位高僧了?”“阿弥陀佛!施主既然非要跟着老衲一起,那就自便吧!阿弥陀佛!”年轻人追上老和尚,显然心情大好,一脸笑嘻嘻道:“我叫杨墨,一肚子墨水的墨,我爸爸想我以后考状元,多读书,可是我偏不随他心愿,我对什么状元没兴趣。师父看着就是得道高僧,不知道在哪座宝刹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