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4 尘封的记忆
夏璃的脸色难看,身体中的内力已经无法运用自如,她的头顶像是有什么力量压制着她。
她的四肢开始麻木,豆大的汗珠从夏璃的额头源源不断的滚下来,心口却是一片火热,她体内的蛊虫也因为身体的变化在她的心口躁动不已。
石室里的红光越来越盛,眨眼之间就将处在石室中央的夏璃和冰玉棺材紧紧包裹住了。
夏璃感觉自己身体的温度仿佛越来越高,尤其是心口的位置,就像是被热油滚过一般。
身侧的长发无风自动,整个人被那股神秘的力量牵引着开始往上升。
就在这时,石室中央的冰玉棺材开始震动起来。
夏璃睁大了眼睛,体内的蛊虫却因为这股震动躁动的更频繁了,一口热血瞬间从她的喉咙涌了上来,尽数的喷洒在了冰玉棺材上。
然而原本红光大盛的棺材的却因为她的一口心尖血而迅速的黯淡下来。
那股压制她的力量瞬间减弱,只听男人一声低低的闷哼声,夏璃的身体重新落回了地面。
虽然还是身处阵法中,但是四肢的麻木已经缓解了许多。
“怎么可能?”
傅子虚不可置信的声音从阵法外头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掠到了门口那边,看到夏璃落地的第一时间他就抬了头朝头顶的那副星空图看了过去。
夏璃瞅准时机,提了气将手中的银针尽数朝傅子虚的位置掷了过去。
这一下她几乎用了自己十成的力道,只是刚才被压制的太厉害,身体受损,手臂垂下来后,她几乎脱力。
锋利的银针笔直掷过来的时候就像是穿透了某个虚空一般,可惜一门心思都在星空图上的傅子虚并没有注意到,感觉到有凌厉的劲风朝面门而来,他下意识的抬手反击。
可是一掌挥出去后,傅子虚就愣住了。
两股力道在阵法中撞击,那一刻夏璃微微睁大的瞳眸里仿佛时间忽然静止。
脑海里走马观花的掠过一幕又一幕。
似乎是一处荒凉的山谷,到处都是枯木和杂草,只有那前头的那一条溪水倒还算清澈。
像是在脑海里尘封已久的记忆在这一刻瞬间汹涌而来,无比清晰。
清晰到夏璃甚至还能感觉到自己被人轻轻的放在一堆杂草上,那草尖轻轻的搔着她。
可是最清晰的是感觉,也只能是感觉。
紧接着一道明亮的光晃过,她便听到了一道苍老的男声。
“一澈,世间秘术千千万万,你确定要开启这逆转之术?”
夏璃心中一惊,她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仿佛有些什么真相正在慢慢的破土而出。
“儿子利用义父的血脉之血开启这秘术,自然要确定了的。”
南宫一澈的声音,山谷摇摇曳曳的风声中,他的语气格外的坚定,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视死如归的意味。
当初南宫东一身死时刻意留了一丝意念在这手札之上,他日只要他的血脉打开这手札他便能再看上他的孩子一眼。
却不想碾转之下,手札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被南宫一澈打开。
南宫东一长叹了一声,“历来秘书有所得必有所失,尤其是这逆转之术,她已经身死,只不过侥幸被你留住了两魂一魄,你何不启用回魂之术?”
闻言,南宫一澈的眼皮微微一颤,他垂下眼睛似乎不想让人看透他内心的情绪,“这不是她想要的,而且她的身体已经坏了。”
后面一句他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可是夏璃和南宫东一都听的清楚。
夏璃的脸色霎时雪白,直到从南宫一澈嘴里听到这个残酷的真相,她方才知道,自己此刻是在一副画中。
然而她的思绪根本来不及沉淀就听到那道苍老的声音这样问南宫一澈。
“一旦施术,她得以重生,你想要回到多少年前,你的身体便会多少倍的开始衰老,甚至你和她都不会记得这一段的记忆,可是记忆却还是会在以后的日子里慢慢苏醒,或早或晚。”
那才是最痛苦的事情,因为那时候是什么局面谁也不清楚,南宫东一没有说的是,这一段缘分原本就是南宫一澈抢了别人的,一旦施术,这段缘分也会烟消云散。
世上什么事情才是最痛苦的,不是从未得到,而是已得到又失去。
“我愿意。”
南宫一澈答的斩钉截铁。
那一刻夏璃的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样的感觉,她一直想和南宫一澈两不相欠,却原本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她竟然已经亏欠了南宫一澈这么多。
可是夏璃的心里又清楚,即便重生的这一世她没有和秋夜离在一起,她也不可能再和南宫一澈在一起了。
有时候感情就是这样的理智又残酷。
逆转之术彻底开启的时候,她听到南宫一澈这样说,“阿璃,这便是我特意选好的隐居之处,现在还什么都没有,以后若是我和你还能在一起,我会在这里种上漫山遍野的梅花,花开花落,我陪你一起。”
几乎在他的话音一落,夏璃脑海中的画面便全部消失了。
眼瞳里,她掷出去的银针和傅子虚的那一掌对上,两股力量撞击,她的银针瞬间粉碎。
一行又一行的小字便在她脑海里清晰起来,仿佛有道声音一直在她的耳边念给她听。
秘术之回魂,用冰玉棺材留住人死前的最后一魂,用紫檀木球上的云珠挑选回魂的身体作为祭品。
那一魂会亲自挑选,鲜血就是两者之间的媒介,而后启动秘术,祭品身上所有的鲜血都会被那一魂所吸收,最后祭品的身体会被那一魂彻底侵占。
只是临死之前的那一魂是邪恶还是善良谁也说不定。
尘封的记忆全部恢复后,夏璃也就知道了,当初南宫一澈为了让自己活过来,曾反复研究过这个回魂术。
当时她的魂魄没有意识,记忆却还是在的。
若要在秘术未成之前破解这个秘术,只要打破冰玉棺材就行了。
再抬起眼睛的时候夏璃的目光倏然锐利起来,她提了气,不顾自己已经脱力的身体,用尽全力的击向那冰玉棺材。
砰的巨大一道冰玉破碎的声音在石室里响起的时候,傅子虚惊恐的瞪大了眼睛,方才自己被自己那击进阵法中的那一掌惊愕到久久不曾回神,这会儿再想补救却已经迟了。
他千辛万苦寻找来的冰玉棺材碎裂了,那里面承载了他半生的希望啊!
冰棺里的人随着碎片落到地面的时候,傅子虚的脸色霎时惨白,他顾不上对夏璃动手,慌慌张张去抱地面的尸体。
被碎片割伤了也浑然不觉。
冰棺巨大,在碎片蔓延开来的时候,夏璃已经退到了一旁目光冰冷的看着这一幕。
当冰棺里女子的容貌印入眼帘的时候,她轻轻的皱了下眉头。
虽然女子的两边脸颊被刀划的稀烂,可是还能清楚的看到轮廓。
那是一张和丽姑娘一模一样的脸。
然而令人震惊的一幕就发生了,刚才还栩栩如生的女子在接触到石室里的空气后瞬间化为了尘土,只剩下那一身红彤彤的嫁衣被傅子虚抱在手上。
他的身躯一震,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喃喃自语的开口,低低的嗓音还夹杂了晦涩难辨的呜咽声。
“你曾经决绝到这张脸都不想要,现在连我也不想要了吗?你就这样狠心?”
傅子虚的情绪悲痛,被算计了的夏璃可不管这许多,她在自己的身体缓和了一些,过后,立即一掌击向傅子虚的后背。
不知道傅子虚察觉了还是没有,反正他的身体一动不动,偏偏变故就在这时候发生了——
在夏璃的那一掌快要落到傅子虚后背的时候,凌厉的劲风忽然从夏璃的身后袭来。
夏璃的眼神一厉,她猛地收手,一柄长剑便从她的身边错身而过。
她旋身险险站住,一道身影快速的走到傅子虚的身边,紧随其后的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瞬间将夏璃团团围住了。
“拿下。”
那人头也没回,语气冷硬的开口,由始至终那人的目光只在最开始的时候落到夏璃的身上过。
黑衣人立即齐齐冲夏璃动手。
夏璃全身戒备,她不动声色的从小荷包里掏出一些药粉来。
似乎是那人的声音让沉浸在悲伤中的傅子虚终于反应了过来,他抱着嫁衣慢腾腾的从地面站了起来。
“慢着,这个女人由我亲自对付。”
傅子虚说着慢慢的抬起了眼睛,他的眉眼不见悲痛,一张脸上浸满了阴沉,落在夏璃身上的目光完全是在看一个死人。
这让夏璃很是不喜,一包药粉已经暗扣在指尖,蓄势待发。
傅子虚身后的那人似乎是想要劝解他的,可是话到嘴边,那人撇了眼被傅子虚紧紧抱在手中的嫁衣,就又将话默默的吞了回去。
傅子虚出手前偏头对那人冷冷的说了一句,“你们满意了吗?”
那人身子一颤。
旋即,傅子虚眸光一厉,一出招便是致命的手段,夏璃如今的体力才刚刚恢复了一些,此时和他硬碰硬完全是找死,她步步后退,傅子虚便步步紧逼。
几次那凌厉的劲风刮过夏璃的脸颊,将她鬓角的发丝削断。
夏璃的瞳眸微缩,傅子虚阴狠的一爪已经紧逼她的咽喉而来,她当即再不迟疑,将一直暗扣在手中的药粉迎面撒到傅子虚的脸上。
霎时间,白色的轻烟在石室里弥散开来,所有人不知道这是什么药粉,一个个用手捂住了口鼻。
然而让夏璃意外的是,傅子虚的那一招只是稍微的停顿了一下,他像是不要命了一般,仍旧不管不顾的朝夏璃抓来。
迷烟中对眼睛多多少少会有一些影响,只听嘶拉一声,夏璃脸上的被傅子虚撕扯了下来。
三道鲜红的指痕在夏璃的右边脸上显现,有血珠从她的伤口处冒了出来。
火辣辣的疼痛几乎让夏璃的半边脸都麻木了,她的眉目瞬间阴沉下来,她的反应也是迅速,在傅子虚的手从她的脸上撤下来的时候,她手中的银针狠狠的扎入傅子虚手腕的筋脉。
这一招夏璃同样下了杀招,傅子虚闷哼出声,他迅速的后退。
弥散的烟雾便在这时候消散了。
夏璃负手而立,脸颊上的伤口全部被鲜血浸满,露出真容下的她美艳不可方物,一双水眸微微眯起,瞳眸里的杀意明显。
脸上的三道血痕丝毫没有让她的美丽锐减,反而给她平添了一股修罗煞气。
她的眼波流转,仿佛高高在上的睨着石室里的所有人。
再看傅子虚那边,夏璃受伤他也没讨到好去。
抬起的手腕上,三根银针几乎完全没入他手腕上的筋脉,只留了一个头头在外头。眨眼功夫,他的整条手臂都已经麻木下来。
尽管如此,傅子虚仍抬了眼睛看着夏璃冷冷的笑,“原本是这样的一张脸。”
他的语气阴沉,夹带着势在必得的意味。
他身旁的那人看到傅子虚受伤,脸色瞬间变了,他提起手中的长剑便朝夏璃刺了过去。
石室里的黑衣人蠢蠢欲动——
就在这时变故又发生了,不知道从哪个门外涌进来的暗卫将石室里的所有人团团围住了。
不需要夏璃动手,提剑刺向夏璃的那人就被一股霸道的劲风狠狠的惯摔到地上,手中的长剑脱出手腕,下一刻那人的手腕就被整齐的斩断了。
那人惨叫一声,当场晕死过去。
傅子虚的眉目一震,眼帘里倒映上那一道忽然出现的身影。
那人正是秋夜离。
从出现起,他的眼神一直落在夏璃的身上,特别在看到她脸颊上狰狞的伤痕后,他所有的情绪瞬间沉了下来,清隽俊美的脸上有着风雨欲来的意味。
“谁干的?”
因为生气,他的嗓音压的格外低沉。
夏璃却仿佛毫不在意,她挑了眉头道,“没关系,我已经还回去了,我的银针刺入他手上的筋脉,他的那条手基本算是废了。”
傅子虚的脸色难看,他虽然知道自己手上的伤势严重,却没想到居然严重到这个地步,他当即用内力试图将银针逼出,然而夏璃动手的时候就是下了狠力,那银针刺入的位置十分刁钻,单凭傅子虚自己是无法逼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