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百魅丛生
德叔带着两名下人退下后,大厅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烛火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折射出一层淡淡的惨然,那诡秘阴冷的气氛又慢慢卷土重来,将丝丝生机窒息殆尽,即使是灵堂,也要好过这里。
李家小姐实在受不了了,起身道:“世子殿下,臣女身子有些不适,先行告退了,还请世子殿下谅解。”
千怀锦道:“既然如此,那本世子便派人送李小姐回去吧。”那清冷的声音礼貌体贴得竟让人觉得温和无比,暖意融融,可那礼貌体贴之后,是一片冰雪的冷漠。
凤凝不禁蹙了一下特意画粗的柳眉,再次嗅到了那丝危险的气息,她低着头恭敬地上前,尽量控制着动作的幅度,弯腰为千君尧倒酒时,以两人才听得清的唇语,道了一个字,“留。”
千君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赶紧道:“李小姐还是留下来吧,这晚宴才刚开始,这么早离去,岂非有点扫兴。”
这李小姐已经快走到门口了,听九王爷开口留自己,便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有些犹豫道:“这”凤雪飘然开口道:“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若不能尽兴而归,岂不可惜。”
李小姐带着几分羞涩道:“雪公子说得是。”便重新落座了。
千君修向凤雪投去了一个幽怨的小眼神,他随意地转动了一下玉骨折扇,便将那小眼神原封不动地弹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铃音遽然而起,惊了在座几人一跳,那声音仿佛就从身后传来的。
千君修一把将凤凝薅了过来,死死地抱住了她的大腿,几位小姐紧紧攥着膝上的衣裙,吓得面如土色,曹鸿被这诡异的晚宴折磨得面上有几分抽搐,额上也冒出了冷汗,周沐脸上的那丝温和也消失了。
千君尧和凤雪面上并无一丝变化,千怀锦依旧悄无声息地窥视着。
凤凝心里也是有些无语了,好好一个晚宴,办得跟鬼宴差不多,这混蛋世子的恶趣味果然是无药可治了。
过了一会儿,众人渐渐放松了下来,帷帐后的舞姬迈着轻盈的舞步款款走了出来,那铃音是她们脚踝上所带银铃发出的。
只是由于光线昏暗,只照亮了大厅中央,四周仍隐在昏暗之中,所以众人先前并未察觉。
面戴紫色面纱的婀娜舞姬缓缓登场,紫裳紫纱,神秘妩媚,舞姬白皙的脚踝上各系着一个小巧精致的银铃,随着轻盈的舞步玎珰作响,悦耳动听。
烛光轻曳,铃音蛊惑,诡秘的气氛渐渐缥缈,交织着一张奇异妖冶的无形之网
凤凝心中升起几分不快,目光偷偷向自家相公的方向瞄去,见他正看着前方,心里是更气了,果然自己不在身边,狐狸尾巴一下子就露了出来,回家后,看我怎么收拾你这个花心大箩卜,哼!
媚香缭绕,百魅丛生。
周沐扶着额头,似有些醉意,现实与梦境的界限逐渐模糊,恍惚中,那张脸渐渐清晰,最后变得真实无比,那张丹唇轻启微合,在他耳畔轻唤着他的名字,那只玉手温柔地抚着他的脸,指尖顺着清秀的面庞缓缓滑到了脖颈处,撩动着他的□□。
他的脸上渐渐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潮红,尽最大的努力克制着,只觉脖颈处一片柔软,那张丹唇吻在了他脖子上,温热粉嫩的小小舌尖在他颈上轻轻舔舐着,他不禁轻轻闷哼了一声,猛地攥紧了拳头,极力保持着最后的一丝清明。
几位千金小姐面上已是火烧云般的滚烫,那位李小姐更是用满含着□□气息的缠绵音娇声唤着“雪哥哥”,曹魏已经在宽衣解带了。
千怀锦看着座下之人的丑态百出,面上无一丝变化,那淡漠的眸光,仿若终年不变的雪夜,本就是一片纯白,又何谈是非对错。
千君修一脸惊慌地上下左右地挥舞着拳头拼命挣扎着,嘴里大喊着“救命啊!救命啊!…”一大群楚诗颜正把往他花轿里塞呢~
凤凝正跟自家大哥摇色子摇得不亦乐乎,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到赌坊的。
骰盅在空中快速旋转着,她的视线追着它紧紧不放,然后就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给拎走了,然后就跟自家相公喝酒划拳玩得不亦乐乎
“五魁首啊,六六六啊…哈,咦~,怎么我输了。”凤凝看着自己的小拳头正在疑惑之际,那个相公不知何时到了她身旁,一只手勾着她的腰,一只手轻捏着她的下巴,轻挑着那魅惑的眸光,诱惑道:“娘子,输了就要脱衣服。”
她嘭地一下就红了脸,哇地一声就要把他推开,结果推出了一把空气,他不知何时绕到了她身后,两只手勾在她腰间就要解她的衣带。
挣扎中,她无意间望见了水面上的倒影,脑袋瞬间清醒了过来,魅像消散无影。
四周只有冰冷的水华,他再次经历着自己的死亡,一双手从身后温柔地拥住了他,在他耳边温柔道:“相公,别怕,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他被这温柔诱惑着,心甘情愿地与她渐渐没入水底,根根相缠相绕的青丝仿若无法逃离的陷阱,一点一点地让他沉沦黑暗,无法醒来。
怀里的女子香肩半露地躺在他怀中,温柔地抚着那谪仙般的面庞,那张丹唇慢慢贴近,那一眸淡然的雪光温柔得仿佛一碰便会碎,一抹悲哀自眼底渐渐漫了上来,虽有着一样的容貌,可那双眼睛终究不像她,那双干净清澈的琉璃美目,这世间不会再有第二双了。
那魅影似不甘心,更加露骨地引诱着他,但这搔首弄姿的姿态,只让他心生厌恶,有着她的样子,却连她的一根头发丝都不如,他眸光遽冷,那个幻影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最后的一丝光亮自他瞳中消失时,那双眼眸完全合上了…“相公,相公…”谁在唤他,身后的魅影似感受到了他内心的动摇,那双手将他拥紧了些,带着他加速往下沉沦。
“相公!”他记起来了,他的阿凝,还在等着他,他的阿凝,还要他护着,那双眼眸陡然睁开了,那魅影还未消散,便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狠狠扼住了脖颈,那眸中的冷光仿若一柄锋利的长剑,泛着妖冶的酒红色,根根青丝在冰冷的水华中肆意张扬着,此刻的他,邪冷得仿若地狱修罗。
那魅影惊惧着双眼,挣扎不了半分,那酒瞳微张,伴着一声银铃的玎珰,那魅影灰飞烟灭,一名舞姬陡然倒在了地上,覆在面上的青丝下,掩着一双惊惧万分的死瞳。
魅影连心,一损俱损,再无生机。
凤凝清醒后,迅速拿起桌案上的那杯茶朝前方砸了过去,“咚”地一声响,茶杯在地上四分五裂,与那倒地的舞姬几乎同时发生。
铃音戛然而止,所有幻影立刻烟消云散,紧接着,便是“啊”地一声接一声的尖叫,曹魏赶紧拿起一旁的衣衫挡着近半裸的身子逃到了帷帐后,又是一声尖叫,那位李小姐也赶紧用手拢着胸前半开的衣服逃到了帷帐后,其余几位世家小姐也赶紧理了理有些不整的衣裙,周沐努力平复着心神。
千君修惊魂未定地大喘着气,“吓死我了,差点清白不保啊。”定下神后,一个转身,怒指着晚宴主人气愤道:“就知道你没安什么好心,等本王将此事禀告父皇,你就等着被治罪吧!”又哼地一声收回了手。
千怀锦并未应声,只是动了一下手,动作轻得让人无法察觉,两名侍卫便将那名倒在地上的舞姬抬了出去,千君修面色微惊,“这是怎么回事?”他淡淡道:“没用了。”
千君修正欲追问,曹魏从帷帐后出来了,身上的衣服已经穿好了,面上怒气冲冲,质问前方的人道:“世子殿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其余世家小姐也是羞恼地瞪着前方那人,那个清冷的声音不慌不忙道:“曹公子,此话怎讲。”
曹魏更加怒不可遏了,一甩袖袍,冷冷道:“世子心知肚明,若非受人指使,这些舞姬敢公然使用媚术害人吗,哼!”此时,李小姐也出来了,同样质问道:“世子殿下,这是怎么回事!”
千怀锦淡淡道:“心有魔障,何怨旁人。”眸光悄无声息地在那名小厮,千君修,千君尧和凤雪身上飘了一下。
曹魏抑着声音道:“照世子这么说,反倒是我们的不是了。”千怀锦似有似无地勾了一下嘴角,“既然曹公子怀疑本世子,那就再让这些舞姬献舞一回吧。”曹魏面色一慌,旋即便掩了过去,冷声道:“那就如此吧。”
另一名脚戴银铃的舞姬顶替了那名被抬出去的舞姬,银铃之声响起,众人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提防着,舞曲渐入佳境,众人并未有异。
一舞过后,曹魏神色复杂,一面对自己刚才的不雅之举羞愧万分,一面对这些舞姬心存疑虑,一面又担心此事若是传扬出来,自己今后还有何面目示人,李小姐更是羞愤难当,低埋着一张脸,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一只冰白的手拿出一方白帕轻掩着嘴咳嗽了一声,另一只手在空中轻划了一下,苍鹰从暗色中走了出来,道:“晚宴到此结束,各位请回吧。”
千君修气呼呼地不满道:“什么就结束了,千怀锦,你什么意思啊,把我们这些人戏弄一番就完事了,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啊,本王告诉你,下次就算你用八抬大轿来请本王,本王都不来了,欸,本王话还没说呢,你给本王站住,喂,本王叫你站住,你听见没有,喂!”
千君修气得直跺脚地就要追上去,千君尧道了声,“九弟。”微冷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威严,这个九王爷既不嚷嚷了,也不跺脚了,成了一个乖宝宝。
苍鹰搀着自家主子刚下台阶,曹魏就拦住了去路,拱手道:“世子殿下,今日之事,事关众人清誉”说到这儿犹豫地停住了,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千怀锦淡淡地礼貌道:“曹公子放心,今日之事,绝不会泄露出去半分。”曹魏心中一喜,忙不迭道:“谢世子殿下。”旋即便让开了道。
他停在原地未动,又道:“只是不知,九皇弟会不会去告御状了。”众人的目光都刷地一下看向了千君修,这个九王爷十分“傲娇”道:“本王才没功夫管这等闲事,哼!”众人那近乎“吃人”的目光才收了回去。
苍鹰搀着自家主子离开后,千君尧,千君修和凤雪也一道离开了,那一身流雪白衣经过李小姐时,她面颊不禁滚烫了起来,心里有一股汹涌的欲念正在将她逐渐吞没。
千君修带着那名小厮准备回去时,一个声音温柔地唤了声,“娘子。”那名小厮立刻条件反射地应道:“相公。”旋即就僵在了原地。
千君修赶紧钻进了马车里,“快走快走”,马车驾地一声就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中,凤雪轻轻拍了片那名小厮纤细的肩膀,道了声,“保重。”就上了凤府的马车,马车缓缓融进了夜色中。
她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夸张的笑脸慢慢转过身,还未开口,千君尧道:“别笑了,看起来更丑了。”她敛起笑脸的瞬间,就被他抱上了马车,马车疾驰进了夜色之中。
其余人出来时,睿王府外已经没有三人的踪影了。
回府后,凤凝立刻将脸上的浓妆卸了,大脑飞速旋转着,要怎样逃过这“一劫”呢?
千君尧单手撑着头,侧着身子半躺在床上,假寐着眼睛,“相公~,你明天想吃什么啊,我做给你吃~”她勾着他的脖子娇媚着声音讨好道。
他睁开半只眼睛,瞧了一眼怀里的俏佳人,又合上了,装着疏漠的声音道:“不必了。”
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松开了他的脖子,起身准备下床,“既然相公不想看见我,那我今晚就去睡书房吧。”一只玉足极其缓慢地向床边垂下,不时斜着目光偷瞄着身后假寐的人,心里嘀咕道:居然这么沉得住气,我就不信了!
脚尖快要触地时,身后的人还是“无动于衷”,她心一横,“作死”道:“表哥的伤应该好得差不多了,我明天去看看他吧。”身子佯装着还未起,便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箍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