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夜静风轻,明月当照。
昙冤默默看着沐司梵,静静的侧着身,一动不动,这些年一直与沐司梵同床共枕,却不敢轻易靠近。
沐司梵睡觉时,总是平静,昙冤也不敢多翻身,怕扰了沐司梵,总是小心翼翼。
看着沐司梵温润如玉的侧脸,像画一般美,沐司梵身上总是自带清香,让人莫名心神宁静,仿佛不管有再多烦心事,只要在其身边,都能得到安抚,从而得到心静。
昙冤伸手手指随着沐司梵脸上的轮廓远远画着,心里不禁生起悸动。
明知不可,却像受了蛊惑一般,顿顿吾吾张开手掌,轻轻贴在沐司梵的脸上,却不敢轻举妄动,拼命压制想要抚摸的心情。
可是仿佛这样却还不满足,视线停在沐司梵的玉唇之上,像是舍不得移离。
或许是因为紧张,昙冤的呼吸也明显急促,并不自觉吞咽着唾液。
就在这时,沐司梵轻轻睁开了眼睛,正与昙冤相视。
昙冤吓的手足无措,快速的将手收了回来,沐司梵却淡定自若,没有任何生气的迹象。
“晏儿冒犯了师傅,求师傅责罚…”
昙冤一个转身下地,跪在床边,深深的低着头,两只手撑放在膝盖上,头也不抬一下。
沐司梵轻起身,看着眼前的人并没有说话,只是轻下床,伸手温柔的抓起了昙冤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师傅…”昙冤脸上满是茫然,眼神里的不安慢慢转而平静
“晏儿想摸便摸,并无差错,何需责罚”
沐司梵当眼前的人为亲近之人,见到其因为这点小事,就惊慌失措请求责罚,让人于心不忍。
“师傅不怪晏儿吗?”
沐司梵浅笑嫣然,轻轻将眼前的人揽入怀中,轻抚柔发,神带情思。
“为师又怎舍得责怪于你”
昙冤受宠若惊般的想要伸手也抱住师傅,却始终不敢,只是轻轻不动。
“晏儿”
“师傅”
“这一世,我再也不会欺骗自己,再也不会一次次伤你,弃你”
沐司梵拂手贴面,轻抚着昙冤的脸,满是深情
“师傅…”昙冤与沐司梵相视着,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知道师傅说不会抛弃自己,就已经足够了。
沐司梵久久不语,只是看着昙冤浅浅的笑了。
沐司梵不知道到底何为错何为对,但是若让自己再选择一次,那一定是面对自己的内心,跟随自己的内心。
数千年来的寻找,本只为再见一面,如今却只想陪伴在侧,哪怕只是师徒之名,哪怕放弃所有,这一切在所不惜。
次日,昙冤坐在镜子前,沐司梵替昙冤轻梳发,涂抹云露霜,昙冤依旧静静的看着沐司梵,眉宇间尽是温润。
“晏儿为何这样看我”
沐司梵见昙冤盯着自己,眼睛都不眨一下,还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
“是晏儿失礼了…”昙冤不知所措的将视线转开,却一副不知道该看哪里的样子,脸上平添几分微红。
“晏儿这些年来还是这么拘束”
“晏儿只是……”
“以后你可以把师傅当做朋友,不用再这么拘束”
“朋友,那怎么可以…”
“有何不可”沐司梵轻轻一笑
昙冤说不出个所以然,故此也只是看着沐司梵不作声。
这些年来一直对沐司梵尊敬有加,在他心里师傅就好像那天上的月亮,不可轻易触碰,更不可亵渎,是自己愿意用命守护的存在。
昙冤正在书阁写字看书,丹儿又一次转变成人形,在一边盯着昙冤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知道打什么主意,神情很是严肃。
“青晏”
丹儿突然一把将昙冤手里的书抢了过去,并且不友善的看着昙冤。
“怎么了”昙冤对于丹儿莫名的举动感到不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主人为了你,受了伤,迟迟未愈,你竟然还有心思在这里看书!”
“我知道错,可是我也不知道该这么做”
昙冤一想起师傅因为自己受伤,就满满自责,可也并无办法,都说灵帝的灵剑可以斩神气除妖魔,师傅被伤到肯定也很难受,可是自己像个没用的人,什么也帮不上。
“不知道怎么做,有的是办法,是看你愿不愿意做”
“我当然愿意”
“好啊,那我倒是看看你是真愿意还是假愿意,那灵鹿泉后有一座山,山中有一种药材,叫做观音草,可治任何剑伤,只是这观音草极其难得,也很是罕见,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去试试看,或许就能让你找到也说不定”
“我愿意,不管多难,我一定会找到的,还请丹儿告诉我,这观音草长的什么模样?”
昙冤一听有药材能治疗师傅的伤,当然是一千个愿意,兴高采烈的询问丹儿观音草的样子。
丹儿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转了转眼睛说“观音草的形状与普通的草没有什么两样,但是颜色却是白色,若是真能找到,也不难分辨”
“好,我这就去找,一定能找到的”
虽然知道满山找草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但是昙冤却还是义无反顾,能做点什么,总比什么都做不了要强,二话不说就跑出去了。
没过多久,云灵便急急忙忙的去找了沐司梵。
“司梵大人,司梵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圣子如此着急,可是出什么事了”
“是,是出事了,我方才遇到青晏了,他说要去灵露泉后山找什么观音草,我拦都拦不住,那后山可是禁地,我又不能随意进,这可怎么办,青晏不会有危险吧!”
沐司梵还没明白情况,心生担心。
“丹儿”沐司梵只喊了丹儿的名字,一道金色灵光闪现,丹儿便出现了。
“主人…”丹儿一副做错事心虚的样子,深深低着头,不敢看沐司梵。
“我不是让你寸步不离,保护晏儿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丹儿突然一下跪在沐司梵面前“主人想救青晏,可丹儿只想救主人,青晏是那万恶之主鬼神昙冤的转世者,总有一天会给主人带来危险!”
“丹儿你…,罢了,待我回来再说”沐司梵顾不上生气,一心担心昙冤,不及多说,拂手一挥,随着白色灵光离去。
那山里是有观音草不假,丹儿却没有告诉昙冤,那里是灵界禁地,山中是镇守灵界的灵兽旭焰所在之地,所有灵界的人都不能私自进入,昙冤不是灵界的人,这个规定虽然不限制于他,但是贸然闯入,一定会受到灵兽攻击,十分危险。
灵兽旭焰性情并不爆,但是极其敏觉,昙冤不属于灵界,对灵兽来说就是外来物,外人闯入更是能激起灵界的怒意。
昙冤进入山里,找了好久也不见观音草,一路向前走到山中心点,只看见山中有一块极大的空地,空地上刻画着八卦图一样的纹路,只是出于一时好奇,昙冤踏入空地,谁知在空地上还未来得及多做停留,脚下便开始了强烈的动摇。
昙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随着波动重心不稳,身体不住摇晃,顾不上慌张,跑出了空地。
只见震动越来越大,树木也随之动荡,昙冤脚下一滑,摔在地上,转身只见空地处,太极两分,大开一个口子,随后一声兽叫,从原本的空地下飞出了一条似蛇非蛇,似龙非龙,全身长满麟片,透着微微浅蓝色的光有四只爪,每只爪只有两指,长长的尾巴,大口一张,尖牙外露,在半空中正怒视着昙冤。
昙冤瞬间吓得惊慌失措,明显感受到面前的家伙来者不善,本能的爬起来想要跑。可刚站起来还来不及跑,灵兽一个俯身,绕昙冤转过一圈后尾巴将昙冤卷起再狠狠一放,昙冤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从身旁抓住了一根树枝,再一次摇晃着爬起来,面对面前的灵兽,昙冤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灵兽冲着昙冤又是一吼,仿佛对昙冤很不满,目光凶狠。
昙冤是无计可施,只能逃跑,灵兽又怎么会给昙冤逃跑的机会,再次向昙冤发起攻击,一口咬住了昙冤的手臂。
“啊……”灵兽的尖牙穿透昙冤的手臂,昙冤疼的叫喊着,整只手臂在灵界口中,整个人随着灵兽在空中悬挂着。
“晏儿!”
“师傅!”
沐司梵赶到见到这样的场景,不由的担心和紧张。
只见灵兽一甩头,昙冤整条手臂被灵兽咬断!。
“啊!……”昙冤被甩起,灵兽张开大口,昙冤再落下之时正入灵兽口中。
沐司梵来不及救下昙冤,让灵兽一口将昙冤吞入腹中。
这时候沐司梵顾及不上其他,也别无他选,一拂手灵光一现手中多了一把灵剑这剑名缘极,这是距离几千年前到如今,沐司梵再次唤出。
沐司梵飞身于空中,与灵兽旭陷一战,刻不容缓,沐司梵即使知道自己未必能赢也要与之一战。
终于沐司梵在最后,还是胜了,一剑划开了灵兽的腹部,将昙冤救了出来。
灵兽一声长啸,随即从空中坠落在地,最终奄奄一息。
“晏儿!…”
沐司梵抱着晕倒过去的昙冤心急如焚,昙冤的右手臂从肩膀便没了,血淋淋的一幕让人不忍直视,沐司梵无法用灵力替昙冤疗伤,心里不住抓狂。
昙冤虽然捡回一条命,但是沐司梵却因此犯下了大罪,斩杀灵界灵兽,无论是谁绝对不可饶恕,这救昙冤之前,沐司梵就已经知道这后果,却还是义无反顾救了昙冤,这让灵帝气愤不已。
“你怎能犯如此大错,如今就连本座也护不了你”
灵帝痛心的呵斥着沐司梵
“帝上不必费心,斩杀灵兽,大错已成,我甘愿受罚”沐司梵平静的跪在灵君大殿之上,平静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你…你简直是鬼迷心窍…,千万年来,你就如同本座的孩子一般,如今你太让本座痛心了,为了他竟然连自己也不顾了,他到底有何值得你如此”
沐司梵沉默不语,昙冤对于自己的重要性,没有办法以一句话两句话去形容。
灵牢之中,沐司梵没有为自己感到担忧,反倒是心心念念于昙冤的伤情,担心不已,长吁短叹。
“主人…”灵光一现,丹儿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都是丹儿的错,丹儿对不起主人,丹儿罪该万死……,主人…”丹儿对此万分愧疚,原本是为了自己的主人,才会想要除去昙冤想到却成了现在这样,自己才是罪魁祸首,跪在地上痛哭不已。
沐司梵面色平静,也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轻轻蹲下,与丹儿说话。
“晏儿怎么样了”
“还在昏迷不醒,都是丹儿的错,对不起主人,都是丹儿该死…”
“丹儿若是真的知错,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丹儿答应,什么都答应”
“明日之刑,我恐怕熬不过去,若是我死了你答应我,照顾好晏儿”
沐司梵和灵兽打斗时本就身受重伤,那灵鞭之刑就是换了平时也未必能受,如今更是不可能挺的过去。
沐司梵不为自己成为将死之人而忧心,却为了昙冤而伤神。
“不,主人不会死的,不会的”丹儿更加激动愧疚,却也并无他法。
“丹儿,晏儿就交给你了”
“主人…”
“回去吧”
沐司梵近日憔悴了许多,对于生死显得淡然,内心却未必。
自己一死无惧,只恐昙冤安危难定。
灵界刑台之上,灵链环身,将沐司梵与那炳华灵柱捆绑在了一起。
所有灵界子民皆是跪地求灵帝网开一面,可沐司梵知道灵界的法规不可废,绝对不能因为自己而打破灵界的原则。
灵帝有心顺应民意,沐司梵却坚持甘愿受罚,灵帝无奈之下也只能命令执行。
“主人…”丹儿拼命想要跑到沐司梵身边,被云灵圣子初慕用力拉住。
所有人面上都是愁眉不展,一个个都不愿意看到沐司梵受罚。
沐司梵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只是感觉到心里刹那间空空的,本想护他一世如今却再不能够,只希望他能平平淡淡度过这一世,过他想要的普通人的生活。
“罪人沐司梵,私闯禁地,斩杀灵兽,犯下不可饶恕之罪,依界令,其当受刑散灵,二十,当即执行!”
灵帝手中一块似玉玺一般大小的物品,发光似火,缓缓升起,向沐司梵的方向移至,在沐司梵前头上方停住。
一会便发出闪电一般,一下一下击打在沐司梵身体之上,所到之处,皮开肉绽,每一下都让沐司梵痛不欲生,鲜血淋淋。
“主人……,不要啊,主人…”丹儿的情绪也越来越激动,想要冲上去,却被灵光所震开,连退多步,无法靠近。
沐司梵已经没有余力去管其他,心里却一直记得昙冤,脑子里也只念着昙冤。
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沐司梵此时已经浑身是血,体无完肤,直让人不忍看见。
“主人…,帝上,丹儿求帝上饶了主人吧,再下去,主人会死的…,求帝上开恩啊”
“求帝上开恩…,求帝上开恩…”
所有人跪地,齐声为沐司梵请求开恩,灵帝也看沐司梵就快撑不下去了,拂手一挥,想要将玉玺收回,却无能为力。
责令一出,只有完成方才能自己停止,灵帝输入的指令为二十,如今才第十下,收不回,就注定沐司梵难逃这一劫。
沐司梵连喘气的力气都快耗尽,红色的血染红了白色的衣,满是斑斓,额头之上,汗珠未落,眉头紧皱,无力微弱的睁不开眼。
“师父!”
昙冤拖着残缺的身体摇晃着走过来。
面上的红色图腾未有遮盖,眉宇之间表露的是不敢相信,不愿相信。
二十以过,玉玺自归,沐司梵已经只有最后一口气。
“主人!…”
昙冤一步一步走近,灵链自收,沐司梵跌落在昙冤怀里,用尽全力微微睁开眼。
“师…师父……”昙冤看着满身是血的沐司梵,不住哽咽,泪水一颗颗滴落在沐司梵脸上。
“晏儿…”
沐司梵轻轻浅浅的笑着,用力抬手摸了摸昙冤的脸,昙冤抹去泪水。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师父…,为什么…”
“我死了以后,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一定要快乐的活下去…”
“不,师父不会死的,不会死的…”
“灵丹已碎…,灵力已损…,灵气已散…”
“不…,不要…”
“我命数已尽,晏儿…不要哭,我喜欢看你笑的模样…”
“只要师父好好的,晏儿会每天笑,绝对不会哭,晏儿求师父不要抛弃晏儿,求师父一定要没事。”
“昙冤…这一世我并未欺骗自己,并未负你一片真心…,我只是…,太自私了…,我欠你一句对不起,是我欠了你…,是我…错了…”
沐司梵眼角落泪,气息奄奄,一手落下,绝尘而去…
“主人!……”
“司梵大人!…”
“师父…”昙冤难以接受,摇着头不愿意相信。
“主人!…”
“啊!………………”!……
仰天长啸,昙冤的声音如同烈雷,划破天际,刹那之间,天摇地动,长风狂暴,天色大变,一片血色,红云低压,飞禽走兽嚎啕不止……
“发生什么事了!”
众人随之摇晃不安,人心惶惶,只听见一人惶恐大喊
“是昙冤!,是昙冤!”
“什么!”
众人纷纷显带几分惧怕之意。
长啸声落,只见昙冤原本缺失的断臂长了出来,披头散发双目赤红,脸上的红色图腾也随之蔓延至額上发间,整张左脸被红色图腾布满,显得极其邪魅。
终于,万幽之力破体而出,鬼神又一次回来了!
风沙冲击得众人睁不开眼,无法靠近昙冤半分。
过了许久,风云静止,天色依旧血色。
“昙冤,没想到你又回来了,今日我灵界众人,定让你灰飞烟灭”
说完几人便持剑攻击向昙冤,只见昙冤不急不躁,转手一击,红色光芒一过,便将几人击飞远退。
“啊……”
昙冤神情沉着,根本不把他人放在眼里,缓缓抱起沐司梵,轻步慢行。
昙冤一身红色,沐司梵亦是一身血色,此刻世间万物皆是空,在昙冤眼里仿佛什么都看不到。
“昙冤,将人放下”
剑锋所指,昙冤却丝豪不受影响,缓缓抬眼看着前方的人,唇齿起启
“滚开…”
前方的人攻上来,昙冤什么也不做,双眼一横,只凭意念一道光芒闪过,便将所有人震开,开出一条阔道。
“主人……”
丹儿看着昙冤将沐司梵带走,却没有办法加以阻拦,只是跪在地上,深深痛悔。
昙冤抱着沐司梵一同离开了灵界。
也正是这样,灵界如今才会四处寻找。
丹儿满面忧伤,又带着愧疚自责,只低着头。
“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主人为什么愿意为了青晏,连命都可以不要”
见丹儿落泪,太子叹了叹气,只淡淡说了一句“有很多事,旁人都是不可能理解的,能明白的只有他们自己”
七千年前,昙冤一手血尘,遇鬼杀鬼,遇神杀神,涂炭生灵千千万万,让各界惧怕。
最终在死前,魂飞魄散之际,太子用拼尽全力保下了他的残魂,并将他送入轮回道,让他得已转世重生为人。
在四年前太子找到了转世而生的昙冤,便让小喵将昙冤带回沐司梵身边,希望二人这一世能有一个不一样的结果。
可没想到事与愿违,如今还是难得两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