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凛冽的寒风卷起一阵黄沙,刮在人的脸上如同刀子一般生疼。钟子祈垂着头,被五个身穿银灰色盔甲的士兵俘着,一步一步地向敌方的军营走去。
他的脚下,是血染红了发黑的土地。
“钟将军,我劝您还是投降吧。您效忠的皇帝昏庸无能,俞将军是在替天行道啊!”压着钟子祈当中的一个士兵看着满脸都是鲜血的少年将军,终是不忍。
钟子祈冷笑一声,并不答话。
如若投降,他如何对得起战死沙场的千百战士?又如何对得起他效忠了二十几年的朝廷?如今大势已去,就算是被作俘虏他也绝不可能投降!更何况是对那人投降……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伤痕累累的钟子祈便被压至敌方将军俞伯琰的帐中。为了防止钟子祈出其不意的偷袭,五个士兵将钟子祈的双手牢牢捆住,并站在他的身侧寸步不离。
俞伯琰坐在帐中的椅子上,垂眸看向他身前跪坐着的钟子祈。
他们两个,一起入私塾,一起在同一师傅手下习武,一起长大,一起……
只是世道脏乱,他不得不为了天下百姓着想,举起清君侧的大旗。
“子祈。”俞伯琰出声道,“你为何不看我。”
“是杀是剐,悉听尊便。何须你如此假模假样?”钟子祈抬眸,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人。这是他一起长大的好师兄,是他视为亲人的俞将军。此时此刻,成王败寇,竟是突然有些看不透面前的人,生出许多陌生。
俞伯琰叹了口气,挥退了帐中所有的人。他走到钟子祈身边蹲下,亲手给他松绑。
“兵不厌诈,你该知这道理。”俞伯琰一边松绑,一边道。
“是啊,兵不厌诈。”钟子祈淡笑两声,眼中已是掩盖不住的绝望和凄厉。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俞兄。你可知,到我被俘的最后一刻,你派来的人我依旧是信任的。你可知,我真的是信任你的……”
俞伯琰想张口解释什么,突然眼中银光一闪,再回神身前的人已然站了起来,他的手中拿着一把精致无比的虎纹匕首,架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子祈!你做什么!把匕首放下!”俞伯琰想上前,却又怕钟子祈伤了自己,踌躇在原地,一脸的紧张。
锋利的刀尖已经将钟子祈的脖颈滑开了一道伤口,鲜血正顺着刀柄向下流着。“这把虎纹匕首是我行冠礼时你赠予我的。今日,我就用这把匕首做个了断。”
言罢,钟子祈毫不犹豫地将匕首刺入自己的心脏。在他的世界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看到了俞伯琰的眼中是无法言说的绝望,以及眷恋。
但是,是你派人陷害了我。也是你,亲手将我对你的信任,摧毁的丝毫不剩。
……
全身剧烈的疼痛让钟子祈感觉身体被撕开了一般。具体来说,是下半身的某个部位疼痛的尤其明显。
可是,自己不是自刎了么?为什么会有痛感?
钟子祈脑中陷入了前有未有的迷乱。好像有两种世界的记忆在互相打架,又在互相融合。他睁不开双眼,也阻止不了脑袋快要炸开的感觉。不知道过了多久,这种感觉才有所减缓。
他尝试着睁开眼,这次竟然成功了。
只是屋内的景象有些陌生,但又很熟悉。
空气中还有一些似有似无的酒味。
这是怎么回事?
钟子祈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下半身还是很酸痛。他强撑着从床上坐了起来,打量了四周,又缓缓闭上眼。
这不是大周朝。
钟子祈复又睁开眼,走下床,赤脚走到了房间的一侧。他尝试着拉开帘子,微微用劲,漫天的阳光铺天盖地的卷了进来,撒了钟子祈一身。炽.热的感觉让钟子祈才有了一种我还活着的感觉。
“你在做什么?”
突然响起的男声带着一丝慵懒和低沉,但这声线又是那么熟悉,钟子祈这一辈子都忘记不了。
“天亮了?几点了?”疑惑的男声继续传来,钟子祈回过身,看着床上挠着脑袋的男人,万千思绪涌入肺腑。
“俞伯琰!我要杀了你!!!”
“卧槽!你疯了!”
俞伯琰看着突然扑过来的人,吓得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他顺手从床头抄起了一个杯子,挡在自己脸前,指着面前的人:“你想干什么?我劝你冷静啊!这里是酒店,随时都有保安上来的!”
钟子祈手里也拿着一个杯子,这是他刚才顺手从桌上拿的。握着杯子的手因为用力关节微微发白,似乎随时都能把杯子捏碎一样。
俞伯琰自然也看到了。
“那啥。我说。你别生气,我昨晚是有意灌醉你,但是你后来不也自己主动了吗?咱俩这算是你情我愿是不?所以你别生气别吓唬我啊!高高兴兴的,你合同的事儿自然找人帮你办了!”
说话的语气有些心虚。俞伯琰承认昨天投资方和剧组见面,他对眼前这小孩儿一见钟情了。他也没想发展这么快的,但是喝了两杯酒,你推我搡的来来回回,这事情不就顺其自然了么……再说后来这小孩多主动啊,可以说昨晚的经历和感触实在是太美妙了。
他还没来得及回味呢,这一大早的,小孩儿怎么跟转了性子一样呢?
难道是精神分裂?
钟子祈忍无可忍,他抬起手想把杯子砸俞伯琰脸上。可是刚刚抬手,他身体仿佛虚透了,一个没撑住,竟然一下子跪坐在地上。
钟子祈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臂和身材,突然变得非常消瘦,一点也不像练了十几年武那般结实。
“你没事吧?”俞伯琰看钟子祈倒在了地上,面色发白,心里的愧疚更甚。哎,都怪自己做完没把持住,来回太多次,这小朋友又这么瘦,可别是折腾坏了。
俞伯琰上前去扶钟子祈,却被他一把推开。
“你离我远点。”语气无不是冷漠。
俞伯琰:“行行行,我不招你了。”热脸贴了冷屁股,俞伯琰也没了好心情。他将自己的衣服从沙发上找出来,一身西装都发皱了。想到今天下午还要飞一趟B市开会,他也顾不得那么多,说道:“你的角色戏份不多,我一会让我助手张颂帮你给导演请个假,你今天好好休息一天。这酒店房间我包了一个月,你就在这住着。想吃什么打酒店总机电话叫送餐就行。”
言罢,俞伯琰系好衬衫的扣子,抄起西装外套,走到钟子祈身边,趁着他出神撸了一把他的头发,道:“你好好拍戏,我忙完就回来看你。”
“你到底是谁?”钟子祈回过神,看着俞伯琰宽阔的背部,出声问道。
俞伯琰叹了口气,转过身来,看着地上有些“楚楚可怜”的小孩,神情认真道:“其实——
我是你爸爸。”
随着声音消失的,还有房间门关上的声音。
钟子祈:“……”
俞伯琰走进电梯,嘴角才微微翘了起来。因为刚才临走前皮了一下,脑中还是钟子祈吃瘪的表情,心情莫名的好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拨打了24x7都在线的助手张颂的电话。果不其然,响了两声,对方精神清亮的声音便传来:“俞总早上好!请问有什么指示?”
“来影视城旁边的酒店接我。另外,帮我看看今天在B市的会议行程都安排好了没有。”
“俞总放心。B市那边一切安排妥当,所有的董事都会在会议室等您。”张颂其实就坐在酒店大堂,昨晚俞伯琰和钟子祈一起开了房间上去后,他也在这家酒店开了个大床房,不过早上五点就退房了,收拾好后就一直坐在大堂等俞伯琰。
“嗯。另外,你安排点吃的喝的送到2812房间去。”俞伯琰在电梯里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继续道:“他还没助理是吧?你安排个人照顾他吧。”
张颂自然答应了下来。挂了俞伯琰的电话,他又给司机打了电话,让他开车上来。接着,便有些发愁。
俞总的意思是安排个人照顾钟子祈,那这就说明……俞总打算跟这个B市电影学院的大学生保持长期关系了?看来不是酒精上头一.夜.情?
俞伯琰的性取向从来没瞒身边的人,当初去美国深造的时候便跟自家老爷子摊了牌。老爷子虽然气的差点住了院,但是这几年俞伯琰的能力渐渐显露了出来,不管是处理公司事务还是掌控人心都是一把好手,老俞总这才对他的性取向没那么挂怀了。
那这安排人去照顾这个学生,难不成要从公司里面调人吗?
不等张颂琢磨明白,电梯门便打开了。看着俞伯琰迈着大长腿走出来,张颂赶紧跑过去。
“俞总。司机已经在外面等您了。”
“嗯。”俞伯琰点了点头,道:“在我飞机落地之前让B市那边给我准备好一套新的西装。”
“是,俞总。”张颂偷偷打量了一眼俞伯琰褶皱的衣服和带着笑的嘴角,心下了然。
看来昨晚俞总过的……甚是愉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