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自己地盘被跟踪
子晦与丁九站在一小摊贩前,原是在看门神和年画。“丁九,门神要买几副?”子晦拿着秦琼、尉迟敬德的门神像,询问丁九。
“多些多些,”丁九最怕这些个物件买少了,还得再跑一趟。“这木版年画可怎么选?各个花样都好看,等公子来瞧瞧,喜欢哪个。”
辛弃疾瞧见子晦与丁九正在小摊前挑挑拣拣,行至小摊前,装作挑选年画。子晦看见辛弃疾,面露喜色,正要开口。辛弃疾拿着一张年年有余的木版年画,目不斜视,用只三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道:“别出声!丁九,带子晦绕道回府,派人告诉世杰兄,近日不要往来,让十二哥戌时后到府上。”说完放下年画,径直离开。
待辛弃疾离开片刻,子晦与丁九装作无事般,包好置办的年货,朝相反方向走掉。辛弃疾不知尾随自己的人是何方人物,不敢轻易先动手,怕打草惊蛇。他一人在历城兜着圈子,茶肆、酒肆、勾栏瓦肆都去流连一番,那些人就是没动静,好似只想窥探他的日常生活。
已到酉时,天气渐暗。辛弃疾内心琢磨,都陪这些人消遣了半日,该是甩掉的时候。不知不觉,辛弃疾竟走到一条小巷,不过他一介习武之人断不惧怕。此时,前方出现一个人,让他心里“噔”一下,原是那人的打扮装束,与他同出一辙。同是水绿色的衣衫,连头发也是一色发带束起,但是身形偏矮偏瘦,在这晦暗之时,若是一扫而过,或许要弄混淆。既然此人如此装饰,又出现在他面前,当然要随着他一探究竟,辛弃疾便随那人进了小院后门。
院子里,没有燃灯,只能模糊瞧着那人潜入一间房,辛弃疾并没作多想,也跟着进入。房内没有人,他不知屋内陈设,怕乱走动出了声响,只得探索着慢慢适应。
片刻,辛弃疾感受到外面有极轻的脚步,原来那些人还没有彻底放弃,居然尾随至此地。辛弃疾便思忖找一处躲起来,黑灯瞎火,又不熟悉屋内情况,这下他有些急了。忽然,西向边有窗户隙开缝,顾不得多想,辛弃疾推开半扇窗,纵身跃出去。
刚一跃出去站定,窗户就被合上,辛弃疾顿感不妙,右手搭上剑梢,准备拔剑。就在此时,一只手覆上他的右手,并紧紧抓住,那手因寒冬的侵袭略显有些冰凉,但却又感觉一丝柔软。辛弃疾全身僵了一下,倏尔,那人的脸一下贴过来,在他耳边“嘘”了一声,示意他别出声。那人的唇几乎快贴到辛弃疾的耳垂,再加上呼出的热气,令人痒痒的,麻麻的。辛弃疾此刻脑袋里空当了几秒,随后就像守岁夜的爆竹一样,噼噼啪啪响了起来。
那些尾随的人跟着进了屋内,转身就把门带上,在屋内摸索着,不敢出声,不敢燃火折。须臾,屋内的人接连倒地,辛弃疾正想问缘由。那人左手依然握住他的手,右手抽出刚刚熏入屋内的一截迷香,在窗沿上熄灭,放回怀里。
等迷香散过之后,那人推开窗户跃入屋内,辛弃疾也跟了进去,方才搞清楚,原来尾随他一天的人只有两个。那人把被迷晕的两男子外衣松开,然后搜身。
“你、你做甚”辛弃疾咋舌,此人做事怎么总是出人意表。
那人没有理会他,没有去拿财物,而是搜出了两把匕首,顺手牵走。做完这些事,那人很自然地再次抓住辛弃疾的人,走出屋内,把门带好,悄然离开。辛弃疾没有挣扎,任由那人抓着手,从小院走到后门,那人转到门后,再出来的时候,手里点着一碗灯笼,头带斗笠。
夜色已深,寒气逼人,街市上的小摊贩早已拾掇回家。二人在小巷中并肩走着,“感谢阁下相救,”辛弃疾还是先道谢,“不过大晚上你还带着斗笠,是否有些渗人。”
“我面目可憎,恐吓着你”斗笠下传来声音,辛弃疾眉间一紧,这话好似有些熟悉,再听这生脆的声音,料定这人年纪应当与他差不多。“那小院是何地方,放任二人在那没麻烦?”
“烟柳阁小姐们的后院。”
“啊”辛弃疾内心极为不适,刚刚自己去的房内竟是烟柳阁,这下他倒不担忧那二人的境况,反而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姐们,那二人一看就是练家子,万一动起手来怎收场。
那人却道:“你无须担忧,那二人中了迷香,兴不起风浪,再者利器我都搜干净了,烟柳阁的下人们也不是白养的。我倒觉得是便宜他二人了。”
那人说了话多话,辛弃疾心里有九成把握此人是个小娘子,但又觉着,她做事如此出人意表,屡反俗态,究竟怎样滋养出那样有趣的思想。
“你不认为我做法卑鄙下作?”那人见辛弃疾不作声,反问道。
“虽是有违俗态,但终不乖正道。”顽劣!辛弃疾脑中回荡着两字。
听闻此话,那人嘴角扯了一下,似乎在笑。“那二人为何要跟踪你,莫不是你结了仇,拟或留了情?”
“哈哈”辛弃疾笑了起来,声音不大,不过在这空旷寂静的街市上,略显突兀。“如若结仇的话,没有百次也有十次,若论留情” 辛弃疾想到了滨州郊外遇见的那株花,以及赠予的手帕。“不知那次作不作数?”
二人自后再无倾谈,并肩行在历城的街市上。左拐弯,再行数百步,那人停了下来。“你到了!有缘再会!”
辛弃疾仰首一望,不知不觉间竟到了家门口。想要开口,殊不知该说什么,只得再道一次感谢。“未请教阁下高姓?”既有相救之恩,总得记住名字。
那人听了这话,冷哼了一声,声音极小,估摸辛弃疾也没听见。“辛公子向来以打探他人名讳为嗜好。”听语气有些恼怒,随即转身离去。
辛弃疾怔怔站在原地,直至那碗灯笼的余光越来越弱,湮灭在夜色之中。
书房内,烛火已经燃起,想是茂嘉在书房内等待。辛弃疾推门而入,“六哥,”茂嘉把剑置于剑架上,迎了上来,“你今日到底所遇何事?”
辛弃疾越过书案,转入屏风后,茂嘉也跟了上来。“有二人尾随我一整日,不知是何来路。”屏风后面也是书架,却跟平日读的书不同,有《六韬》、《孙膑兵法》、《三略》等。辛弃疾从书架内壁里收拾出许多布帛、绢布,全是燕京、东京、定州、幽州的地形和兵防图。
“六哥,那我们须得做些什么?”茂嘉见辛弃疾收拾这些重要物件,“难道是金朝的细作?”辛弃疾把物件整理好,置于床尾的暗格里。“是否为金朝细作还不能断定,但今后行事定要多般谨慎。”
“这几日,我都随祖父去县衙,十二哥,你要照看好你爹娘。”辛弃疾微微叹气,把书架上的书拢一拢,“眼见就快元旦,偏生出这等闹心事。”
“当初金人入侵,我辛家一门,纠结各大士人豪侠共同抵御狂潮。谁曾想北方沦陷之势犹如山倒。而后金主竟用离间之法,任用抗金义士入仕为官,南朝皆视我辛家为奸恶反骨之徒。”茂嘉自顾自话,“难道祖父是那贪慕功名富贵之人吗?”
“辛门之志,日月可昭!”辛弃疾拉着茂嘉走出内室,“十二哥,你我所图之事,岂是寻常人能够理解体会。而今北方局势风云变幻,兴许,时机就快到了。”
“六哥,那二人你如何料理?”
“无碍,”辛弃疾料想,那二人在烟柳阁怕是不好接脱身。“他们怕是会消停段时日罢。”
翌日晌午,栖风楼内,尾随辛弃疾的那二人跪在魁伟的员外面前,头低低地垂着。“让你二人去打探消息,竟流连于勾栏瓦肆之地,闹得历城人尽皆知。”
“员外,”乌延谟余光瞟了眼那二人,道:“那少年本就疏朗聪慧,又是历城人,手段自然不可小觑。”
“罢了,”那男子拂手,眼光流转,“打探一事就此作罢。待有机会真想会会如此有趣之人。”
除日这天,整个历城一片喜庆,热闹非凡不论,无论大户还是小户,都洒扫门闾,清除尘秽。辛府内,小厮与女使们除尘、拔草、泼水,各自忙得不停。
子晦在大门口望着丁九贴门神,钉桃符。“这秦琼、尉迟敬德真是生得这般凶神恶煞?”丁九在大门上贴门神,左右摆弄,“陆公子,你来瞧瞧,挂得方正吗?”
“甚好甚好。”子晦回应,“门神若样貌和善,怎么镇煞魑魅魍魉呢?钟馗不也正因相貌狰狞才令鬼怪丧胆。”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子晦吟出了临川先生的诗句。
“秦琼、尉迟敬德作门神是因唐太宗生病,听见门外鬼魅呼号,二位军镇守门外护太宗安宁而得来。那这桃符是否也有传说?”丁九向来对这些神怪故事感兴趣。
“这是当然。”辛弃疾从廊下走过来,“许久以前,东海度朔山风景秀丽,山上有一片桃林,其中一株桃树巨大无比,枝繁叶茂,曲蟠三千里,所结果实又大又甜,凡人吃这树上的桃子能变神仙。一个漆黑之夜,有青面獠牙、红发绿眼的鬼怪想偷吃仙桃。桃林主人神荼、郁垒二兄弟以桃枝打败鬼怪,用草绳捆着喂了看山的猛虎。从此,两兄弟的大名令鬼怪为之惧怕,他们死后变为专门惩治恶鬼的神仙。后世人用一寸宽、七八寸长的桃木板画上神荼、郁垒两神仙像挂在自家门两侧,以驱鬼祛邪,正是你现在所钉的‘桃符’。”
“公子学识渊博,好生厉害。”丁九开启夸赞自家公子的模式,子晦一副了然不怪的样子。
“这些志怪传说,说书人知道的可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