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带得无边春下

报错
关灯
护眼
第9章 又到中都
书签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书架
  正月二十侵晨,茂嘉遭与党怀英早早地来到辛府,与辛弃疾一同赶赴中都,子晦也收拾好了物件,顺道回滨州。

  堂屋内,孙氏紧紧地握住辛弃疾的手,声音有些呜咽哽塞,“疾儿,此去中都定要保重身体,路途吉凶不可测,要处处留心。”

  “娘亲,孩儿明白。”辛弃疾回握孙氏的手,让母亲不必挂念。“放榜之日,我便赶回历城。”

  “无论结果是哪般都不重要,疾儿周全回来便好。”孙氏眼里噙着泪水,慌不择语。

  茂嘉同党怀英示意,拽着子晦走出堂层,在院外等着辛弃疾。

  “婶娘太过担忧了,辛六哥是去科考,又不是出征打仗。”子晦说道。

  “我看科考便是同打仗一般,只是一个用笔杆子,另一个用真刀实剑罢。”茂嘉若有所思道。

  “我爹娘断不会如婶娘这般涕泪纵横。”

  “是你爹娘不疼你罢?”茂嘉问道。

  “我爹娘当然疼我,我上面还有二位哥哥,孩子多了,倒不会像婶娘这般紧张。”

  “都说老幺是家里最受宠的,如今看你这般,倒是怀疑此话是否可信了。”茂嘉打趣道。

  辛弃疾从堂屋内出来,马车已经在辛府门外候着,孙氏跟着出来,并无靠近。辛弃疾同茂嘉都骑马,党怀英同子晦乘马车,一行人便出发了。孙氏倚在门边,拿着手帕拭着泪,辛弃疾拉着缰绳,回过头,远远地朝娘亲颔首,眼神柔和却坚毅,孙氏也回望着他点点头,转身回房。

  会试定于二月初二,齐州离中都八百多里路,马车慢慢行也来得及。

  金朝中都大兴府皇城内,仁政殿西院的蓬莱阁内,一女子坐于妆案前,细细地看着铜境中的自己,蹙着眉头,眼里泛着若有若无的忧愁。一侍婢过来,垂首低声说道:“贵妃,宝音来了,在殿外。”

  “她来作什么,葛鲁让他来的?” 贵妃缓缓起身,侍婢扶起她,“让她进来。”侍婢应充后便朝殿外走去。

  “拜见贵妃,贵妃金安。”宝音一进殿,就向贵妃行跪拜礼。

  贵妃眼皮也没抬一下,随口哼了声:“起来吧!”又瞧向侍婢,说道:“贵哥,你下去吧!我要同宝音好好叙叙旧。”贵哥得令后悄悄退出殿。

  “乌林答宝音,你不怕到这蓬莱阁便有来无回。”贵妃的声音依然软糯缓慢,“别忘了葛鲁做过什么事。”

  宝音拿过一个木盒,进殿时便放在身旁,贵妃也没注意到。“贵妃,我怕您思乡情切,特地带了些崇义的特产。”

  贵妃一听崇义,猛地抬头,“拿过来。”

  宝音走向前,递上木盒,手有些发抖,极其细微,贵妃心不在焉,并没有发现。贵妃急急打开木盒,待看清里面的物件,指甲狠狠掐住木盒,跌坐在椅子上。“这是乌带的短剑,从不离身。”贵妃眼眶红了一圈,转而声色严厉道:“葛鲁两兄弟缢杀了他,你这是故意揭我伤疤,让我流血!”

  “贵妃息怒,宝音只是受人之托,想把这短剑物归原主。”宝音有些害怕了,当初确是她丈夫与其弟弟一同缢杀了乌带,不过他们只是家奴,圣主有令,不从的话便会惹来灭族之灾。

  “你受何人所托?”许久之后,贵妃慢慢平复平复了自己的心情。

  “东京留守完颜雍。”宝音回道。

  “是他?你为何听他差使?”贵妃拿起短剑,再用手帕细细擦拭着。

  “贵妃可记得,五年前圣主想让完颜雍之妻入中都为质之事。”宝音提起五年前的事,贵妃也是有所耳闻。“只是他妻子在距离中都七十里附近时,突发疾病而亡。”

  宝音笑了笑,外人都是这样想的吧,“她不是暴毙,而是自缢。她叫乌林答宝贞,是我姐姐。”

  “所以你姐夫差你来,是为何?”贵妃终于也捋清楚他们几人的关系。

  “贵妃,木盒里还有些吐鹘良玉及茶器,也是他献予您的,”宝音见贵妃有所松动,便向她道出所求之事,“完颜雍现只求保命,安稳度过余生即可。”

  良久之后,贵妃盖上木盒,“他想让我怎么做?”宝音上前,附在贵妃耳边,告诉了她完颜雍之前的交待。

  待宝音离开蓬莱阁,贵哥进殿,贵妃吩咐了她几句,便把她支使出去。贵妃又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柄短剑,自顾自地说道:“乌带,我不想再有人像你一样的结局。”

  辛弃疾一行把子晦送回滨州后,再向北行,终于在正月二十六黄昏到了中都。辛弃疾带着茂嘉与党怀英熟门熟路地来到西开阳坊,找了家叫燕和楼的客栈。辛弃疾同掌柜要了两间房,打算同茂嘉住一间。这燕和楼里,住的大都是来参加科考的书生,有些怕是来过几次了。

  “阿疾,成不成便看这几日,若是想游玩初三后再说。”党怀英叮嘱道。

  “放心吧党兄,我会督促六哥的。”茂嘉碰了碰辛弃疾的肩,“六哥,你可是身负我辛门一族的荣光。”

  “此番要是不中,可怎么着?”辛弃疾摇摇头,一副苦难之相。

  “还没开考就泄气,你呀真是”党怀英恨不得把他的嘴缝上。

  三人走到燕和楼二楼的尽头,党怀英住左侧那间,辛弃疾与茂嘉住右侧那间。三人各自进入房间,收拾物事。

  “六哥,我总觉得此行来中都,有人跟着我们。”茂嘉行囊放在桌子上,灌了一口水。

  “只许我们来中都科考,还不准别人来?”

  “我们是不是得拜访祖父的同僚,或是夜访?”中都、滨州、冀州等地皆有如辛家一般,当着金朝的官儿,背后却收集各类消息之人。

  “不宜妄动,你能肯定他们现今一如初衷吗?”辛弃疾不是凭空怀疑谁,只是乱世浮华,坚守初衷确实很难。

  到中都已有两日了,党怀英白日除了三餐就是在客房读书,辛弃疾同样如此。茂嘉不用参加科考,有时候会去中都街巷转悠。黄昏时分,茂嘉回到燕和楼,党怀英同辛弃疾已在窗边的方桌坐着等他。

  “六哥,这中都干燥无比,风又劲,这几日不出去了。”茂嘉一见到辛弃疾就开始抱怨。

  “那就别出门,陪我读书。”

  “我今日碰见一人,你们猜猜是谁?”茂嘉眼睛闪了闪,看着他二人。

  “难不成子晦真的偷偷跑来中都?”辛弃疾问道,不过子晦那般年纪,应该没这么大胆。

  “兴国寺那位捐米的商贾。”茂嘉吃了一口菜,继续说道:“中都的饭菜也不合胃口!”

  “吕员外本就是中都之人,你看见他有何奇怪。”辛弃疾并无在意。三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吃起饭来。

  燕和楼内传来一阵骚动,茂嘉好奇得好,站起身一探究竟。原是一位相貌英俊的男子进了燕和楼,掌柜也迎了上去。“直长大人,来燕和楼所为何事?”

  “过几日便是会试,燕和楼住的都是我朝人中之龙,想提前来拜会拜会未来的进士。”男子的话一说完,就有些许书生们都围了上去,美其名曰想让直长大人指点一二,以便更好地应付几日后的科举。

  辛弃疾三人一直待窗边的方桌上,耳朵却竖得直直地听隔壁桌的书生们说起男子。

  “那人是当今书画直长郑子聃,天德三年进士第三名。”有书生聊起了男子的身份。

  “你怎知晓得这般清楚?”同桌的另一书生问道。

  “你忘了我也是大定府的,与郑直长是同乡。”那书生说道。

  “听闻这郑直长一向自视甚高,今日一瞧倒也不觉得傲气。”另一稍矮的书生接着道。

  “郑直长为人正直,胸怀宽广,外人道他孤冷清高只不过是以讹传讹。”同乡书生反驳。

  “啧啧,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书画直长都这般被人尊崇。”茂嘉低声地同辛弃疾、党怀英说道。

  郑子聃没有在燕和楼多作停留,同前来参考的书生闲聊半晌便离开了。

  此刻,中都礼宾院内,吕雍之双眼布满血丝,右手抓起小酒怀,欲往地上扔去。乌延谟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腕,低声说道,“主上,礼宾院耳目纵多,万万不可。”

  吕雍之垂下手,酒杯被捏碎了,手指上渗出了细密的血滴。“完颜亮,竟让我住礼宾院,是想告知天下众人,我是外臣。”

  “主上,忍人之所不能忍,方能为人所不能为。”乌延谟劝说道。吕雍之就是完颜雍,一路从中都到历城,沿着在质库中发现的珠宝细软,只为追寻一个答案:宝贞,他的妻子是否还尚在人世。

  “前几日方才躲过一劫,主上务必要忍耐谋划。”完颜雍渐渐平息胸中怒火,上次若不是蓬莱阁的贵妃定哥从旁吹风,他未必还能在礼宾院待着。
书签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