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六哥又落榜了
散朝后,众臣走出大安殿。李老僧表面僵笑地向完颜雍拱手,“留守大人果然是我朝第一人,枢密院的事,竟能在三个时辰内抓住刺客。”
“尚书令莫要再抬举我了,您老忘了,礼宾院同枢密院仅是一墙之隔。我只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说完便大步离开,看来还是要尽快回东京,不是每次都有这般好运。
辛弃疾躺了将近两天,没下过床,胸口的伤也好得七七八八了。二月初三晌午后,辛弃疾便从床上起身,换上茂嘉前一日拿来的衣衫。再过不久会试便结束,不能让党怀英发现他并无参考之事。
酉时刚至,贡院的大门便打开了,里面的考生们鱼贯而出,大家交头接耳,几家欢喜几家愁。党怀英是最后才出来的,辛弃疾一眼便看见了他,向他挥了挥手。
党怀英走过来,看着辛弃疾的面色,灰白灰白的,担心道:“脸色怎如此不好?”
“六哥怕是被会试吓着了吧!”茂嘉紧挨着辛弃疾,怕他扯着了伤口,被党怀英瞧出端倪。
“之前我给你的‘六经’、‘十七史’有没有好好读,会试题目小半出于此。”党怀英貌似对会试很有把握。
辛弃疾心想:坏了,露馅了。偏过头朝茂嘉挤眉弄眼,然后左手扶住额头,叫唤道:“头有些晕”茂嘉赶紧扶住他,说道:“定是这两日会试,病情更加严重了。”
党怀英赶忙上前,也扶住辛弃疾,“快回客栈歇息。”
三日后才放榜,成为贡士后才能参加三月初的殿试,辛弃疾寻思着,还是得待到放榜后才走,不然就太招人注意。
凌霄在放榜前两日就告诉辛弃疾自己要先离开中都。辛弃疾三年前便来过中都,所以这几日,便带着茂嘉同党怀英到中都大街小巷游玩一番。
明日便是会试放榜之日,高存福早已离开中都回了东京,完颜雍也不便作过多停留。原想着,待到殿试后,能够招揽一批进士做自己人,但如若久久流连中都,怕是连东京也回不去。
礼宾院外的马车早已备好,完颜雍乘上马车,打算由会成门回东京。坐上马车不久,完颜雍便听见外面有哀嚎之声。他掀开帘子,看见了一群男女在中常侍面前跪倒,有叫屈叫冤的,也有哭哭啼啼的。乌延谟走过来,说道:“主上,那便是耶律兴文的家人,按旨要打发到各府院。”
完颜雍没有作声,耶律兴文之事算起来也是因他私念而起。“不,我不要去浣衣院。”完颜雍正想离开之时,听得一女子的声音。
“你们现在都是戴罪之身,充入哪府哪院都是命,由不得不去。”中常侍的话语一股子冷漠,毫无感情。
浣衣院,完颜雍吸了一口凉气,那浣衣院可不是什么人待的地方。只因这女子姿色不凡,便沦落至此,算到头,这也是他一手酿成的。“臻儿,娘亲没用,没用呀。”一中年妇人哭号着。
完颜雍一怔,唤来乌延谟,使个眼色,乌延谟便知如何去做。乌延谟走了过去,一脸谄笑地拉过中常侍,假装打听情况。“充入哪府哪院是由宣徽院主理,这些罪人还没资格让圣主来裁夺。”中常侍一脸傲气地回道。
乌延谟拉扯着中常侍,离开那堆人些许距离,然后拿出一包沉甸甸的物件,塞到了中常侍手中。中常侍掀开一角,瞧了一眼,连连说道:“管事这是做何?”乌延谟抬起眼皮,看了看那女子,漫不经心道:“中常侍大人,这罪人要是得个急症瘟疫什么的,怕也是常有的事罢?”说完,又拿出了一包珠宝,加重筹码。
中常侍愣了愣,但很快回过神,接下乌延谟的好意,便使唤其他下人,把其余的人都带走,又是一片哭天抢地的声音。最后,打发完了所有人,中常侍便一把拉扯起那叫“臻儿”的女子,扔给乌延谟,说道:“勿要出现在中都。”
眼见此事了结,完颜雍放下帘子,乌延谟驾上马车,让那女子坐在另一边,赶车去往会成门。
转眼放榜之日已到,党怀英早早地起身,叫上辛弃疾同茂嘉要去看榜。辛弃疾内心极其不想去,未作考去看什么榜,又不会上榜。但又不想拂了党怀英的好意,便拖着茂嘉随他一起去。
三人来到贡院放榜处,早已被书生们围得水泄不通。此次会试产生一百七十余名贡士,参加会试者却有二千余人,中榜算是六、七人中选一个。落榜的人自然不在少数,有些书生唉声叹气,准备收拾包袱回乡,三年后再战;还有的痛哭流涕,发誓不再考。
党怀英拽着辛弃疾,挤到了榜单前,仔细地看着。“世杰兄,在这在这。”辛弃疾指着榜单上的名字,果然是党怀英,“三月能参加殿试了。”党怀英顺着辛弃疾手指的方向,果然自己中了贡士。党怀英喜不自禁,眉眼飞起,双手也有些不知所措。
“世杰兄,走吧!”辛弃疾说道。
党怀英却不依,仍旧在榜单上搜寻着辛弃疾的名字,许久过后,不得不放弃。党怀英此时却不知如何安慰,嘴角动了动,话没有说出口。
“六哥,三年后再考便是,多积累些经验也好!”茂嘉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地安慰辛弃疾。党怀英看着辛弃疾,总以为他还是年轻气盛,不在乎科考,语气又不敢太重,只得道:“阿疾还年轻,机会多得是。”
辛弃疾只得顺着党怀英的话,点点头,“也罢,我是应了娘亲,发榜后便回历城。”
在中都游玩了几天,辛弃疾遭到茂嘉二人便回历城了。
“六哥,凌姑娘怎么没跟我们一起?”
“多管闲事!”辛弃疾别过头,笑了笑。
“那你跟我讲讲呗,你俩何时相识,又如何相知的?”茂嘉骑着马,追着辛弃疾,要问他与凌宵之间的故事。
“好啊,你比剑赢了我,我就告诉你。”辛弃疾双腿一蹬,“你先追上我再说吧!”
茂嘉先回了历城,辛弃疾却绕去章丘,说是有事要办。茂嘉去了辛府告知祖父辛弃疾的科考状况,怕老人家担心,便没有将辛弃疾受伤之事抖出来。
隔了半月,辛弃疾从章丘回了历城,想去找凌霄,但又不知从何找起。茂嘉倒是在辛弃疾回历城之后,便过来约着他去游玩。
“今日丁九就别跟着我们出去了。”茂嘉打发了丁九,“我同六哥在这历城还怕走丢不成。”
“丁九,你就在家好好照看那些小苗。”辛弃疾吩咐他,尔后就同茂嘉出门了。
二人在街市上游荡一番,还是上了观碧坊二楼吃茶。今日的说书人不知是什么缘由没来说书,勾栏内只有些技人在那吹笛弹琴。“六哥,你可知那子晦回滨州后去学医了。”茂嘉昨儿个收到了子晦从滨州寄来的书信。
“哦?”辛弃疾一挑眉,放下茶杯,“我当然不知,他可没跟我谈过什么志趣志向。你又是如何得知?”
茂嘉哼了声,才道:“昨儿个我收到他从滨州寄来的书信。那小子不给你寄信,倒写给我,别以为我不知他心里头打的什么鬼主意。”
“男儿从小立志,倒也不是件坏事,十二哥没比他年长多少,也不见为哪位心中人立志。”辛弃疾想起了,元宵那晚曾说过:竹青身子骨弱。没想到这话有人竟听入了耳,钻入了心。
“那六哥如今又立下何志向?那凌姑娘家在何处,有无婚配?”茂嘉从中都回历城,一路都想套些话出来,无奈六哥的嘴太严了,至今他除了知道凌霄的名字,其余一概不清楚。
“一个男子,怎地老爱打听这些私事。”辛弃疾纵然是万般不愿与他人分享他与凌霄之间的故事,就算是十二哥与世杰兄也不行。
“哼!你不说便罢了。我自然可去问另一个人。”茂嘉吃着茶,余光瞧见了正从楼梯上来的人,嘴角浅笑,“这不,人来了。”
辛弃疾一口茶在喉咙里还没咽下,差点呛着。转过头一瞧,凌霄着一身鹅黄色衣裙,头上插着那支叶形簪,款款而来。辛弃疾赶紧把一侧的桌面擦了擦,局促地站在原地,等着凌霄过来。
凌霄走来,坐到辛弃疾另一侧,她面前已经摆好了一杯茶。茂嘉“啧啧”几声,微微摇了摇头,不作声。
“我原本想着过几日去找你呢!”辛弃疾殷切地帮凌霄倒着茶。
“找我?你知道我住哪?”
辛弃疾“嘿嘿”两声,笑得极为憨厚,“你能跟踪我,我就不会吗?再说我自小在历城长大,这里熟得很。”
茂嘉算是见识到了六哥的另外一面,平日里除了练剑就是看书,如今倒也对书剑外的事物感兴趣了。
“我去了西巷张待诏的花铺作小工,平日帮各宅院、瓦肆送送花。”凌霄想着既要在历城安顿下来,吃住总归是要花钱的,也不能天天去质库当那些珠宝物件。
“那倒不如来辛府。”辛弃疾小声嘟囔着。
“对呀,凌姑娘!辛家六郎正缺一位”话还没讲完,就被辛弃疾灌了一大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