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变化
轻柔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响起,青白色的天空还有些雾气蒙蒙的样子,声音的主人缓慢地沿着本丸走了一圈,在各个和室门前都驻足片刻,然后离去。
喟然轻叹,随即又是一声轻笑,女孩儿踏进庭院,走向后山。后山山坡上那棵本丸最高最大的樱花树,可以看见本丸全部的样子。
时间流逝,清晨的霞光一点点照暖了冷色调的天空和本丸,该是起床的时候啦!
“奇怪,今天这个时辰还没有看到主人?”歌仙端着盘子进了厨房,疑惑地询问今天当值的烛台切。有些遗憾有些欣慰,虽然不能第一个向主人道声早安,但是这是不是意味着,主公大人终于学会要赖床了吗?!
按理说,本丸的大家应该是要督促自家主公不要偷懒,勤恳工作的,但是在他们这里反而还是希望小姑娘能再懒散一点。毕竟都来本丸一起生活这么久了,主人她啊有时还是会把自己绷得太紧了,这让他们都有些担心和心疼。
小姑娘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心结,看上去软乎得很又体贴周全,其实戒心可不是一般的重。相处这么久了,都没有看她跟他们撒过娇,明明还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吧,其他的本丸里像主公这样年纪的小姑娘应该都是很依赖刀剑的啊。
这让本丸的许多刃都感到有些可惜和郁闷。那样会对他们撒娇的主人肯定超级,无敌,非常可爱啊啊啊!!!
以上,来自某些主控晚期患者的真实心声。
啪!被忍受不了的其他人拍飞。
你们,怎么看都有些hentai的感觉了啊!离主人远一点呀混蛋!
“是有些奇怪,现在应该已经是主公早课的时间了,但是还没有看到人。”烛台切放下搅拌的汤勺,凝神思考了一会儿。迟到了?不会啊,主人可是从来不赖床的。不舒服吗?又做噩梦了?他想东想西,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完全没有get到同僚投来震惊无语眼神的意思,烛台切光忠表情严肃地放下手中的活,决定上楼去看看情况。
真是太过分了!歌仙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一副要去叫主人起床的架势,居然要剥夺小姑娘赖床的权利吗?!这怎么可以!
愤愤不平地拦下他的厨房搭档,准备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给他科普一下正常十四岁的小姑娘应该享受的一些特权。
厨房这边热热闹闹,话题的主人公这时在哪儿呢?
樱花树上,和叶坐在最高的树枝中间,看着这片陌生又熟悉的地方,目光悠远。
伸出手,让阳光在手指上点点跳跃,樱花飘落,清晨的霞光和微风让少女惬意地舒展了眉眼。
我的,本丸啊……
真是令人惊喜。
“早上好!”
鹤丸国永从旁边突然冒出头来,笑嘻嘻地照常给和叶来了个惊吓的问候。
咦?居然没有被吓到吗?
面色如常地看向鹤丸,和叶笑意盈盈,“今天也是活力满满啊,鹤丸。”
白衣的付丧神还沮丧地想着惊吓失败的事,自然而然地就忽视了主人今天对他不一样的称呼……
和叶也不点破,满含深意地撇了他一眼,“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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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身后跟着鹤丸絮絮叨叨的声音,和叶笑着踏进大广间,环视一圈打了个招呼。
“主人今天起得很早吧,我们都没有看见你下楼。”烛台切含笑从厨房走出来,解下围裙顺便端出她的早餐。
“对,今天有一点特殊~”故意卖了个关子,和叶神秘地藏起了后半句话。
看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发现……
鹤丸若有所思地摸上自己刚刚被主人敲了一下的头,虽然不疼不痒的。但是,自己被打了?!这情节发展跟平常不一样啊。
怎么说呢?感觉主人她今天,差不多就像是,软和的糯米糍今天突然变成了牡丹饼……
“我要去一趟时政,”和叶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龟甲和三日月跟我一起去吧。”
正在惬意品茶的三日月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点点头,“如您所愿。”
哦呀,小姑娘今天居然叫上了老爷爷呢,不错不错。总是厚此薄彼可不好哈哈哈。
“是!”龟甲激动地坐直起身,刚来本丸就能跟随主人出门,一定要非常非常完美才行。
今天的主人有些不一样呢,这个疑问不约而同地划过某些人的脑海中。但是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主座上的少女依旧笑靥如花,周身美好纯净,一举一动也都是她平时矜持的样子,习惯爱好似乎也没什么变化,望向他们的眼神也还是这么温和。
那么——
“殿下想去做什么呢?”髭切状若无意地开口,轻飘飘提出疑问。
“去争取一些我们应得的东西。”和叶含笑回答道。
“咚!咕噜噜——”他手中拨弄着的茶杯滚到地上,转了个三四圈。
“哎呀,失手。”依旧是软绵绵的声音,不带什么明显情绪地盯着滚到脚边的杯子,似是自言自语般轻声说着,又明显是说给上面的人听的。
“主公大人之前,可是从来不会回应我们对您的‘殿下’这句称呼。”抬起头,“您说是吗?和姬殿下。”
“您是哪一位殿下呢?源氏,还是织田氏,或许是那位近藤小姐?”
“阿尼甲,你在说什么啊?”膝丸焦急地看向兄长,“这样太失礼了……”
“愚蠢!”蓦然扬起声音,髭切难得展现出了他锋利的一面,冷眼看过周围一圈同僚,摇摇头,“整天念着忠诚和怀念,却连她的气息都感受不出来吗?”
“他们看不出来,你也看不出来吗?”又转过头看向小乌,这把熔铸了她血肉灵魂的刀。
“我……”小乌纠结了,他真的是百口莫辩,苦兮兮地看向上座的少女。救命啊主人,大哥无差别攻击啦!
接收到小乌求救的眼神,置身事外的和叶笑了起来。真是惊喜呢,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吧。
“不,我就是我,没有哪一个的区别。”温声回答,还不忘纠正他的错误说法。
这也相当于,间接承认了髭切的话。
“殿下……”
“大人……”
髭切的怒气来得太快,有许多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然后就又听到了自家主人的这句话。
是他们想的那个意思吗?!
“我很高兴,也很意外,”看向又放松坐下的髭切,他又回复到那副无害的模样,好像就只是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正确而已。和叶感慨地想到,对于源氏双刀的记忆好像已经很是久远了,髭切和膝丸,当年是作为重宝被源家收回的刀。而髭切,是她拥有的第一把刀啊。
“没有想到是髭切最先发现的呢,”感慨过后,和叶笑眯眯地着重看了看她原本设想会最早发现的几个人,比如跟她最久的龟甲,比如与她交流甚多的清光,或者是最细心的药研和宗三,她都考虑到了。
当然,小乌不算,作为她亲手打造的刀,铸造时还融入了少许独属于她的气息,早在她醒来的时候就被他感知到了变化。要不是早上她迅速捂住小乌的嘴把他拖了出去,他见到自己的瞬间那一嗓子就能把本丸的大家都吵醒。
早早暴露不就没有乐趣了吗?虽然现在也没晚多少就是了。本来还以为自己多多少少可以隐瞒几天来着,虽然也没有刻意做什么伪装,但不管哪一个她都是她,也都是她的真实性格,基本上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您真是……”听着和叶阐述她的“计划”,龟甲和清光、药研和宗三,作为被主公寄予厚望的几人无奈地互相看了看,又欣喜又愧疚。
历史中,除了他们这些不言不语的刀剑,又有谁知道,那位一直以矜持守礼示人的女子,还有这么活泼的一面呢?
“压切,怎么不说话?”偏过头另起了一个话题,和叶微笑着看向那个本不该这么沉默的男人。
“不对,该叫你长谷部,你好像不喜欢信长哥哥给你取的这个名字。”无奈地摇摇头,和叶目光柔和,“在怪我吗?没有阻止信长哥哥将你送走。明明你之前对“我”的态度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回想了一下这一世的记忆,作为真田和叶的她真是青涩啊,单纯善良却也脆弱无比。原来,剥离了那些驳杂记忆的自己会是这样生活着吗?
已经满足了。这些新的记忆已经让她感受到了足够的美好,自己已经逃避得够久的,该结束了。
“不,我只是……”低下头,压切长谷部闷闷地回答。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喜悦而已。
久违了的呼唤声,让他又悲又喜,情绪起伏跌宕之下未免失态还是先保持沉默吧。
“您继续叫我压切也没有关系。”
“还是叫你现在更喜欢的名字吧,你应该也更习惯一些。”和叶理解压切长谷部的感受,无非只是不甘心而已。
但是,信长哥哥是任性,却也不是没有考量过。在千百把名刀之间选择了压切长谷部其实也是对他的看重啊。作为佩刀,压切长谷部可不是哥哥唯一的选择,更不可能连续佩戴超过一个月,又那么巧合地在赏赐黑田君时手边正是这把压切长谷部……
黑田如水会是秀吉君的心腹啊。压切,你认识到自己的价值了吗?
“无论是压切,还是长谷部,你都是一把锋利的刀。刀剑的价值除了体现在所跟随的主人名望大小,还在其自身。”和叶理了理耳边散落的碎发,正色道,“还记得我曾经说过的吗?压切长谷部,从来不会让我失望。”
说完顿了顿,“唔,我说这话的时候,你们好像还没有化形的能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和叶笑着自我解释,“没关系,现在夸给你听也是一样的。”
“他会明白的,主人。”好笑地抬了抬眼镜,药研看着大广间里本来渐渐严肃的气氛骤然一松。
现在,您终于见到我们化形的样子,我们也终于得以再次陪伴在您身旁,该走出阴影朝未来看看了。
“主人!我们也很想你的!而且安定有话想跟你说,”拖着大和守安定一溜烟跑到前面,加州清光亲亲热热地挨着和叶坐下,回头催促道,“安定,快说快说。”
安静——
全场人眼神都渐渐挪到拘谨地低头站在和叶身前的大和守安定身上。根据之前的只言片语,他们大概能够知道这位同僚和主人的关系貌似有些复杂。
“……大和守安定,没有堕了新选组的名声。”少年模样的付丧神声音微微有些沙哑。
抬起头,眼圈泛红但还是努力微笑着说道:“主人——希望我还能这么叫你,新选组,仍然是幕末的传奇。”
缓缓站起身,张开双臂,和叶温柔地注视着他:“不来拥抱一下吗?”
“安定,好久不见了。”
“是,好久不见,主人。”笑中含泪,那块压在大和守安定心里的巨石终于移去。好久不见,还有对不起。
这声迟来的“主人”终究还是让您听到了。
“这样的主人也好喜欢哦,感觉和之前的主人差不多……”又开心又忧心的小家伙们看着围过去主人身边的“大人们”瞬间抢走了她的注意力。
“笨蛋,都是主人啊,又没有换人。”萤丸敲了敲说话的秋田的脑袋,纠正他的话。
“主人还会这么喜欢我们吗?我记得一期殿他们之前不是说,主人从来都没有用过短刀作为佩刀,”物吉贞宗也很担心地问道,“主人是不是本来不喜欢短刀……现在找回来记忆就会不在乎我们了。”
“短刀的战斗力太弱了,主人肯定看不上我们的。”前田沮丧地低下头。
聚集在一起的小家伙们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没有信心,就差蹲在一起抱头痛哭了……
“我说,你们在乱猜些什么啊?!”乱藤四郎走过来,就听到他们一句一句越说越离谱,怎么被主人抛弃这种想法都出来了。
默默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我们是短刀诶,哪有人上战场用短刀作佩刀的,短刀是护身刀好吗!”
“这种时候,不是更应该显示出我们随侍的能力吗?而且我们这么可爱,主人是找回记忆又不是失忆,之前对我们的好难道都是假的哦?”
“可是,主人到现在还没有跟我们说过话……我们也想跟主人说说话……”五虎退抱着他的小五怯怯地说,羡慕的眼神时不时飘到主座那边。
“没办法,主人现在整个人都被他们围住了,”鲶尾也拉着骨喰也回到了粟田口家的坐席上,“她可能还没看到大家。”
无奈地耸耸肩,“都是加州清光那个家伙开的头,突然跑去坐到主人身边,现在好了……”
“那,髭切殿也没有过去啊,”包丁瘪瘪嘴,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眼角余光扫到正冷静品茶的几位,“还有三日月殿、莺丸殿、小乌丸殿他们也坐在那里呢。凭什么这些人就要过去抢主人的注意力嘛,真是的……过分。”
“一期哥和药研也在主人那边……”信浓捅了捅他的手臂,笑着指了指在那边拥挤人群中淡定地占据一席之地的自家兄弟。
唔,鼓起脸,更生气了。包丁用力地咬了口点心,边吃边控诉地试图用眼神攻击那些讨厌鬼。
老年组笑呵呵地自成一片天地,宁静祥和。
三日月端着茶杯,感叹出声:“今天真是一个很大的惊喜啊,没想到能再看到和姬殿下。”
“其实,之前那样单纯的小姑娘也许还会更幸福一些吧。”莺丸怜惜地看着那个依然笑意不改的少女,“这些记忆是力量,是压力,痛苦更多于欢笑。”
“没有人能完全抛弃自己的过去,去知晓去了解,那些痛苦才能被打败,主人也是这样想的啊。”小乌丸含笑点头,心里大致明白了主人这次突然恢复记忆的原因,“之前那个懵懂单纯的小姑娘,是她给自己创造的一个记忆的桃花源,装满了爱和被爱的片段。”
“本质上,她还是个小姑娘啊,真是个胆小的孩子。”叹息一声,小乌丸最后一句话总结得精辟而准确。
“三日月——”
和叶没忘记刚刚还点了他的名字,走过来唤了一声,“我们该出发了。”
“是是……”站起身,拂了拂衣服上的轻尘,男人笑呵呵地取下头巾,“等老爷爷我去换身衣服……”
说不定,今天会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我去帮忙!”今剑蹦蹦跳跳窜过来,不放心地跟上去。
唉~现在三条家人手不足,自己还是照顾着点好,特别是自家这位迷糊弟弟。
今天也是操心的一天啊。
“看来我需要去锻刀了,”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和叶决定把扩张本丸这件事提上日程,之前的自己可能还没注意到这种情况,好些刀派都严重空缺啊。
“兄弟们聚在一起会更开心吧。对吗,小家伙们?”
回头正正和偷看她的短刀们对视,眨眨眼。
“怎么不过来?”揉了揉离她最近的小夜的小脑袋,带着歉意对他们说道,“对不起,刚刚忽视你们了吧。大家能原谅我吗?”
“不会生气,”小夜左文字一本正经地回答,“我们可以等的。”
“只要主人最爱我们就好了~”
“我们永远不会生主人的气……”
“最喜欢主人——”
一拥而上,刚刚还心情沉闷的小家伙们瞬间晴转多云,笑着把和叶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地述说着他们的不安和依恋。
刀剑,是贴身之物,刀剑所化的付丧神对“主人”这样的存在会极度依赖和信任。他们强大又脆弱,磅礴的力量可能因为主人的一个厌恶的眼神或者一句恶劣的话语就溃不成军。
上方区域,大家差不多都已经平静下来,已经可以正常处理这份突然的心情。而短短几句话的接触,其他心境更加平和客观的刀剑们可以说是非常清楚地了解了为什么他们这些同僚会对这位大人念念不忘了。
智慧而强大,又不失温柔。虽然还是少女模样,但那份历经时间沉淀的特殊气质已经清晰地显现出来了。
“现在的主人,才真正是本丸之主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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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主人她还是很喜欢短刀们的,一期哥可以放心了吧。”药研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放下心来转头跟自家大哥说道,“主人不接触短刀的情况都是过去的事了。”
短刀群体中就属粟田口家的最多,作为家里的大家长,一期一振知道主人恢复记忆之后是又高兴又担心,就怕弟弟们会不受主人喜欢,担心主人厌烦又担心弟弟们受委屈,但又不好直接提出来,一直想找机会探探主人她现在的态度。
现在这样看来,自己之前想的都多余了。真是太好了!
“是我狭隘了。”欣慰地看到小家伙们和主人相处还像之前那样要好,一期一振彻底放下心来。
“本来就不该担心这种问题的,”旁边宗三轻飘飘地说着,“主人以前也没有不亲近短刀吧。”
压切长谷部跟着赞同地点头,“可能因为一期你不经常待在藏刀室的原因,主人对短刀是十分照顾的,还会用灵力进行额外保养。”
“不动你还记得吗?不动行光。他可是最先能够化形的,主人之前对他关照也是额外地多。”
“一期不知道这一点纯粹只是因为你只在出战的时候才能见到主人吧,”鹤丸嘻嘻哈哈地笑道,“毕竟作为名刀中的名刀,你和三日月一样可都是被单独收藏的哈哈哈。”
“……所以只有我一个人在担心这种问题吗?”无辜地看了看药研,一期苦笑着叹了口气,“真是太失败了……”
“咳,没事,一期哥,我之前也不知道。”药研安慰地拍拍大哥的肩膀。
……不,但你也一直没有担心过。
“说到不动行光,应该马上就能见到他了吧。刚刚主人不是说她要锻刀?”烛台切想了想,笑着说道,“希望小贞也能很快到来。”
“三条派也需要增添人员了……”
“不知道兄长会是什么时候来……”
慢慢话题转变到对自家兄弟的期待上了,众人纷纷罗列出一个个还没有到齐的刀剑。这才发现,其实他们这个本丸真的没有很多人。之前的主人懵懵懂懂,他们也不好主动要求什么,这件事就一直这么搁置下来,所以才会除了在主人最开始入职时带回了几位藤四郎之后,几个月才只接回了龟甲贞宗。
全刀帐,似乎有希望达成了吧,本应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