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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月洞天之美人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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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序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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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幕·何处惹尘埃(下)

  绛红色的云在漆黑的夜色中集聚,镰刀般残破的月亮,隐隐散发出诡异的血色的红晕,仿佛被大地的鲜血染红的,自浓厚的云层中洒下丝丝缕缕的血红色的微光。

  空气中,腐烂的气息更加浓郁。

  月亮在云层中忽隐忽现。

  透过微弱的光线,却见山坡上,伫立着一座座无字墓碑,漫山遍野,似乎快要把整座山淹没。

  “……豆豆,这样好吗?”略带无奈的声音。无碑的墓?

  “——嗯。童氏一族,天生地养。”豆豆努力的填满最后一座坟,慢慢站起来,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我想,他们也会如此希望的吧。”

  在这场足以毁灭天地的灾难中,他们是唯一的幸存者。

  噢,不。也许……他们也活着。

  在她陷入昏迷之时,是端木离夏唤醒了她。他的出现,对豆豆来说,无疑是一种绝处逢生的希望。

  他们在水月洞天里找了三天三夜,只找到族人们的遗骸,无一幸存。他们仅仅凭着双手,埋葬了所有的死者立起一座座无字墓碑。

  整整,总共一千四百五十六具尸骨。

  但这并不是总数。

  失踪的族人,总共二百二十六人。

  在这满目疮痍的土地上,他们不知道还有多少尸身被掩埋,还有多少尸身熔于岩浆。

  他们……甚至连一具完整的遗骸也没有留下……

  从此像泡沫一样消失无踪,所有存在都化为灰烬……

  而童战、楠雪、童博,也在失踪之内。

  豆豆的眼眸黯了黯,纤细的睫毛轻轻抖了抖。

  “豆豆……”端木离夏和豆豆站在地狱岩之上,望着岩底奔腾的岩浆。

  “你在怨我吧……”端木离夏扯了扯嘴角,眼眸流露出痛苦之色。

  若不是为了救他,童博也不会被卷入洪流之中。

  当时,童战和楠雪已不知去向,地狱岩顶,满地残破的尸体,只剩下端木离夏和童博二人。眼看着奔腾的洪水夹杂着滚滚岩浆汹涌而来,逃跑已是不可能的。

  而童博仅存的灵力只够保护一人,也意味着,他们之间只能有一人幸存。

  汹涌的火龙咆哮着袭来,电光火石之间,在端木离夏还来不及反应之时,童博飞快的把他推入结界之内,下一刻,他已被奔腾的洪水吞噬,再也没能探出头来。

  “他一定活着……一定还活着……”

  豆豆转头看他,墨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坚定的信念,“他答应过我的……”

  “离夏,童大哥一直是很守信用的,对不对?”豆豆的眼眸浅浅的流露出几分执着,“——他答应我就一定会回来的。我会等他,一直……一直……”

  她看向褐红色的天空,轻轻的,浅浅的,扬起一抹笑,泪水却不自觉的脱眶而出。

  一滴一滴,深深地滴落在土地之中。

  端木离夏紧紧的凝视着她。

  许久。

  “嗯,……我相信。”端木离夏顺着她的目光,仰望天空,“你看,即使经历这场浩劫,太阳依旧从东方升起,还是有希望的,不是吗?不仅童博,我相信童战和楠雪,他们一定也还活着。”

  “终有一天,他们一定会回来的。”他看向她,眼里流动着温柔,浅浅的笑,“我会陪你……一起等他回来。”

  十八年后。

  晨曦的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慵懒的洒在铺满鹅卵石的平坦小道蜿蜒的再竹林深处延绵。

  也许是雨后初晴,幽静的竹林里,弥漫着轻薄的雾气,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幽兰的清新香气。偶尔传来几声鸟儿的啼声,显得更为静谧深远。

  幽若仙境的竹林深处,顺着竹林小道,很快,便看到一座竹林小屋,屋檐上挂着一个菱形牌子,上面刻着朱红色的“茶”字。

  而竹屋的门匾上,刻着四个娟秀的柳体:水月洞天——这便是江湖上香名远播的茶居。

  丝丝缕缕的轻烟袅袅从竹屋里飘出,虽是清晨,这间竹屋却早已是坐满品茗的文人雅士。

  他们似乎是这间茶居的常客了,尝遍茶叶千万种,却唯独钟情这儿的香茗,每天不来喝上一壶就像缺了什么似地。

  “老板娘,早春的碧螺春我可是一年前就预订了!现在可到了吧?”

  “早为刘公子预留了。”老板娘微笑着回应,自内室拿出半罐碧螺春来。

  “哦?早春的碧螺春?”另一位客人似乎引起了兴趣,“据说水月洞天的碧螺春素来有‘醉花阴’的美名,我要到何时才能一尝芳香?”

  “是啊,老板娘。你们这儿的碧螺春怎么产量如此稀少?”

  “秦公子,你太过夸奖了。”美妇人羞涩的笑了笑,“不过我们的碧螺春的产量一向少有,再加上离夏馋嘴,茶叶一采摘下来,自己就留下了四罐解解嘴馋,好说歹说也只肯拿出一罐来卖,所以……”她抱歉的笑了笑,耸耸肩,“——只好,物以稀为贵喽!”

  “呦?原来是心疼丈夫啊!”众人暧昧的眨眨眼,心领神会的相视一笑,“都老夫老妻了,感情还那么好!”

  美妇人轻轻的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不理会身后传来暧昧的起哄声,转身为客人泡茶。

  太阳缓缓的升高了,客人走了一批又来一批,美妇人忙碌的身影没有停止过,大汗已经浸湿了衣裳,清淡的笑容却没有因此消散。似乎很安逸于眼前平淡的生活。

  “吱——吱——”车辘在凹凸不平的鹅卵石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美妇人和客人们诧异的往外一看,却见一名俊美妖娆的美少年,推着木轮椅缓缓走来。

  他们从没有见过长得如此妖魅的少年。

  细碎的黑色刘海随意的披在额前,一张似笑非笑的红润薄唇微抿着,肌肤吹指可弹,眉宇间透露出妖魅之气,就如他那双眼睛般诡异……

  是的,没错。诡异的眼睛。

  他的右眼是纯粹的淡蓝色,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似乎要陷下去般;而他的左眼被层层黑纱罩住,看不真切。

  如迷雾般的俊美少年……

  少年似乎很习惯众人的注视,面不改色的停下手中的木轮椅,注视着美妇人,露出一抹妖魅的笑容,“夫人,虽说到水月洞天里品茗必须前三日预订,但我们路经此地,能讨碗茶水喝吗?普通的茶水——能解渴就行,可以吗?”

  众人似乎被他倾城的笑容深深迷住。

  而美妇人的目光,却落到轮椅上坐着的黑衣男子。

  与少年的妖魅比起来,黑衣男子似乎逊色很多。

  男子很瘦,非常的瘦,瘦到只剩下一副骨架子,而衣服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

  他的头上戴着黑帽,厚重的黑纱遮住了男子的脸,他的全身穿着厚厚的黑衣,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甚至连双手也罩上黑纱,一丝肌肤也没暴露在阳光之下。

  突然一阵大风吹过,黑纱的一角被风扬起,隐隐露出一张千沟万壑的脸。就像是被大火灼烧过后,面部扭曲的脸庞。

  众人倒吸了一口气,脸色吓得苍白,冷汗粼粼。

  “鬼——鬼啊——”

  “好、好可怕……”

  “啊,好丑陋的人啊……”众人议论纷纷。

  美妇人似乎见惯了大世面,很快镇定了下来,浅笑道,“哦?来者是客,往里请吧。”

  少年对众人的鄙夷之词充耳不闻,目光紧紧凝视着美妇人,似乎早已料到她会同意,自顾自的推着木轮椅走了进去。

  美妇人对着少年和黑衣男子礼貌一笑,转身走近内室泡茶。

  少年恍若无人的坐下,顺便理了理盖住黑衣男子的面纱,低低的呢喃着,“——喝杯茶再离开吧。”

  男子一动不动,似乎没听见他的声音。静静的坐在轮椅上,一语不发。

  少年耸耸肩,似乎已经很习惯他的寡言,自顾自的对着众人露出一抹魅惑众生的笑容,自己却乐得看着众人为自己神魂颠倒,甚至得意的朝黑衣男子望了一眼。

  一阵浓郁清新的茶香自内室弥漫出来,少年陶醉的嗅了嗅茶香,惊道,“好香的茶!”

  却见美妇人自内室端出一瓶冒着热气的茶壶,她抱歉的笑,“让你们久等了。”

  说着,取来两盏茶杯,一道澄黄色的液体顺着弧度注入其中,散发出淡淡的茶香。

  少年迫不及待的举杯,一饮而尽,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惊愕,低声道,“这——‘醉花阴’?!”

  “哦?公子也尝过?”

  “‘醉花阴’可是茶道中的圣品,只有贵茶居产出,况且一年才产一盒的碧螺春——”少年轻轻的摇头,樱红小嘴若有似无的轻笑,瞧了瞧身上粗布衣服,“——夫人认为,像在下这样的身份,喝得起吗?”

  “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这样的茶香,闻过一次,便终身难忘。”少年自顾自的再倒了杯茶,再次一饮而尽。

  少年看了她一眼,露出一抹颇具深意的笑容,“喝了这杯茶,我也不虚此行了。”

  她,似乎比他想象的——要聪明一些。

  “谢谢夫人款待。”少年笑了笑,“还未请教,怎么称呼夫人?”

  “我叫豆豆,夫家复姓端木。”豆豆轻轻笑了,顿了顿,“你们可以叫我————端木夫人。”

  黑衣男子的身影颤了颤。

  “这位公子,你不尝尝吗?”豆豆把目光投向黑衣男子。

  “他……”少年摇了摇头,举起杯子放到黑纱之下,“既然端木夫人如此盛情,可别辜负了她的一番好意。”

  半响,黑衣男子才低下头,喝尽杯中之茶。双手,却一直没有动过。

  “——谢谢。”男子的声音犹如粗糙的沙子在摩擦一般,嘶哑低沉,令人听起来不舒服极了。

  “好难听的声音啊……”

  “我们离这个丑八怪远一点!”

  “声音破损了,脸烧毁了,双手双脚都断了,一个十足十的废人。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刘公子嘲讽的说,“我看,不如一抹剑,早死早超生,免得连累他人!”

  黑衣男子仍然一动不动,仿佛四周的冷言冷语丝毫没有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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