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穆楠雪
一座高达四十三层的高耸建筑物直插云霄。
而它的身前,立着一块巨大的用大理石打造而成的石碑。其上刻着龙飞凤舞的英文————Grey.
这便是居于世界五百强之一,A市的龙头企业———Grey
Grey原本只是主打服饰领域,渐渐闯出名声之后,在短短十年间,涉及餐饮、珠宝、装潢、旅游、房地产等各个领域。
而真正令Grey打入国际市场,跃进世界五百强,却是仅担任3年的董事长——一位年仅24岁的女孩。
穆楠雪。
在建筑物的第四十三层,便是她专属的办公室。
此刻,她正趴在办公桌上,蹙起秀眉,紧闭双眼,原本樱红的小嘴被咬得发白。
似乎睡得极不安稳。
睡梦中,她看见一位男子孤身坐在桌前,修长白皙的手指眷念的抚着桌上的绣品,昏暗的烛光模糊了男子的脸,令她看不真切。
隐隐的,她触到了他的眼。
那像是一汪深不可测的幽潭,把寂寞、痛苦、绝望掩埋在水底,最后沉淀为一潭无风无浪的死水,把所有的情感都深埋在水面之下。
——他是谁?她竟有种心疼的冲动。
她急欲知道答案,快步上前,眼前的一切顿时像烟雾消散般化为乌有。
她掉入无尽的黑暗。
“不——”她猛地惊醒,额头吓出一身冷汗。
又做了这个梦。
自从四年前生日的那晚开始,这个梦就不停地纠缠着她,可当她快要触碰到梦中男子时,一切又烟消云散……
他是谁?他到底是谁?为什么同样的场景,同样的眼神一次次纠缠着她?!
“叩叩”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穆楠雪重新整理妆容,恢复以往的冷静,“——请进。”
纪秘书走了进来,满脸愁苦,“董事长,这次房产收购案又出现问题了。”
“……嗯?”她挑了挑眉,示意纪秘书继续说下去。
“这次收购老式住宅,负责人已经和当地居民谈妥条件,他们拿了拆迁费大都搬走了,只不过……”纪秘书顿了顿,“那间破旧的茶楼……”
“据我所知,那是无主的茶楼吧?”穆楠雪冷冷的打断她,“怎么?什么时候Grey办事效率如此低下,纪秘书,你是在提醒我该好好整顿下属吗?!”
听出上司语气中包含怒火,纪秘书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为了建造全中国最大的游乐园,我们花资上亿买下房产。一件小小的茶楼令你们一拖再拖,你知道公司要浪费多少时间、多少金钱吗?后续的工程、建筑的材料早已谈妥,如今只能暂时放在仓库里,还有浪费在租用仓库的钱……”穆楠雪锐利的眼眸像利剑一般射向纪秘书,脸上更冷几分。“你是要公司违约吗?公司的信誉受损谁负责?你赔得起吗?!!”
“董、董事长……”纪秘书低着头,喉咙咽了咽口水,再次开口,“可是负责人和开发商,还有工人进了那间茶楼一次,纷纷说里面闹鬼,怎么也不肯再进去,工程也就一搁再搁……”
“闹鬼?呵。”穆楠雪自嘲道,“闹鬼、闹鬼、闹鬼……又是闹鬼!真是荒唐!”
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竟然还有人相信鬼神之说?!真是笑话!!
“我倒要看看!那间茶楼怎么个闹鬼法!竟让那么多人高马大的男人吓成那副模样!”穆楠雪冷声道,站了起来,拿过车钥匙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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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楠雪坐在车里,看着窗外跃过的景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停了下来。
“小姐,过了这片林子就到了,这儿都是石子路又太窄,车子开不进去。”司机陈伯恭敬的说道。
“可以了,你先回去吧。”对待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陈伯,穆楠雪缓和了脸色,
“可是小姐……”陈伯露出担忧之色,“你真的要去吗?这儿可是……”
“陈伯,难道你也相信鬼神的荒诞之说?”穆楠雪露出一丝笑意,“放心吧,我很快就回来。”
“那陈伯就在这儿等着,小姐你快去快回。”
“可是……”穆楠雪还想说什么,看到陈伯不容反驳的脸色,只得止住了口,“若是你坚持……随你吧。”
她走下车,关上车门,顺着山路走上去。
烈日当空,万里无云。
但山间的寒气仍旧透过层层衣料传递到骨子里,她不由得缩了缩肩膀。
为什么走了那么久还未找到那间茶楼?
眼看着太阳逐渐西落,穆楠雪不由急躁了起来。总不能在这片林子呆一晚上吧!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只觉得山间的雾气越来越重,气温也越来越凉了。
“该死!”穆楠雪暗自倒抽了一口气,双手不断的摩擦着,希望能暖和一些。
这儿的山路七拐八弯,她一定是迷路了!
事到如今,她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希望在天黑之前能够平安下山。
她继续往里走,弥漫的雾气越来越浓。
夜色渐渐暗下来,就快日落西山了。
隐隐约约,前方似乎有什么东西。
她终于找到那间茶楼了!
穆楠雪的嘴角淡淡扬起一抹笑意,脚步不由的快了起来。
待她走进,才发现那是一个类似小摊贩的摊位,在旁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你是谁?”穆楠雪凝眉,淡淡的问,“老人家,你怎么坐在这儿?”
老者淡笑不语,只是摸了摸长长的胡须。
穆楠雪走进几步,“老人家怎么不说话?”
“姑娘,来,坐。”老者微笑着指了指摊前的竹子椅,示意她坐下。
姑娘?这年头竟还有这等称呼?
穆楠雪挑了挑眉,也不推辞,坐了下来,“老人家有话要说?似乎……是早在这儿等着楠雪了?”
“姑娘很聪明。哈哈哈——”老者捋了捋胡子,哈哈大笑起来。
“姑娘是在找‘水月洞天’茶楼,是吗?”
“老人家知道?”穆楠雪淡淡的微笑。
老者发出爽朗的笑声,衣袖一挥,弥漫的雾气顿时消散,一座茶楼霎时立在不远处。
“这……”穆楠雪的眼眸闪过震惊之色。
“姑娘,去吧。”老者挥了挥手,“……她已经等你好久了……”
“谁?”穆楠雪疑惑道。他到底在说什么?谁在等她?
“去吧!该还的,总要还的……”老者的眼眸深邃起来,慈爱的微笑。
穆楠雪蹙着秀眉。
“怎么?姑娘还想陪着我这个糟老头子?”
“老人家。既然如此……那楠雪先走一步了。”穆楠雪礼貌的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往茶楼走去。
“————姑娘!”
穆楠雪回头。
“姑娘记住: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老者的神色模糊起来。
什么意思?穆楠雪暗付着,再抬头,那位老者已不知去向。
那个小摊位也消失无踪。
似乎刚刚那一切,只是一场梦。
只剩下余音袅袅————
“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她向着茶楼的方向走去,不知道为什么短短两百米的距离,时间似乎过得绵长起来,空气透着一股冷冽。
月光静谧的挂在树梢,似乎……渐渐染上妖魅的血红色。
血腥的月光。冷清的洒向大地,为万物铺上一层晕红的血色。
穆楠雪停在那扇竹门之前,门牌上悬挂着“茶”的菱形木牌在冷风中沙沙作响。
刚一伸手,正欲推门,突然传来隐隐约约的清脆婉转的歌声,像是一抹漂浮在空中的浮云,朦胧而幽怨。
是谁?是谁在唱歌?穆楠雪愣了愣,嘴角弯起一抹冷漠的笑意。她倒要看看,是谁搞的鬼!
穆楠雪毅然推门走了进去,顺着声源的方向径直寻去。
清脆的吟唱声越来越清晰,淡淡的,轻轻的,像一阵温暖的春风拂过万物,悠然而又空明。
穆楠雪环顾四周,却见竹楼内竞无一尘埃,崭新的桌椅有次序的摆放着,桌与桌之间隔着一扇雕花竹制屏风,竹屋的四周摆放着悠然淡雅的花,散发着悠然儒雅的清香。
这儿,真的是废弃的茶楼吗?为什么这儿的摆设,竟是如此干净整洁,难道是有人整理过了吗?又是谁整理的呢?
空明悠远的歌声更加清晰起来,干净静谧的嗓音却隐隐透露出一种沉重凄凉的哀愁,一声一声,敲打在穆楠雪的心上。
是谁?是谁在唱歌?怎会有如此哀伤凄凉的曲子,似乎有股哀痛深入骨髓,刻在心上。
穆楠雪顺着大厅走了进去,目光逐渐落到挂着竹帘的后院。
歌声……似乎是从那儿传来的。
一股冷冽的寒气从背脊直从脑门,纤细的肩膀微不可闻的颤了颤,穆楠雪很快镇定下来,毅然走向后院,掀开门帘。
一道血光色的月光刺向她,穆楠雪下意识的闭眼,待到眼眸已足以适应光线,才慢慢睁开。
月亮更显血红色,仿佛被血染红似地,冷清而血腥。
血红色的阳光下,一位身着月牙白衣裙的女子,乌黑柔顺的秀发披散在肩上,一根竹簪挽起发髻斜插着。
女子背对着穆楠雪,端坐在竹椅之上,修长白皙的手指灵巧着拨动着琴弦,宛若无人的吟唱着。
微风轻拂,衣诀纷飞。
穆楠雪静静的站在她的身后,安静的凝听着————
“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
葛生蒙棘,蔹蔓于域。予美亡此,谁与独息!
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於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於其室!”
凄凉哀怨的曲调,淡淡的拨弄她的心弦。
这个女人……是谁?
为什么……血红色的月光……这样的场景……那么的熟悉?
这首曲调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
就连她身上穿着的月牙色的衣裙……竟也感到亲切万分。
穆楠雪的眼眸越过后院,却看见女子的身前,立着三座墓碑,在血色月光下,散发着朦胧的红光。
三座……墓碑……?
穆楠雪突地把眼光落在女子身上。
同一时间。一曲终了。
“你……”
女子站了起来,慢慢的。慢慢的。转身————
穆楠雪僵着了背脊,屏住了呼吸。
她是谁?
女子,缓慢的转身,然后————
一阵漫天铺地黑暗袭来,穆楠雪突然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