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闻道于民
杨廷芳锁心链扣紧,这一下得手,大喜之余,她拉着刘通天就走,忽然密林深处,风声大起,数十支暗箭齐齐射向刘通天。
杨廷芳大吃一惊,从来没有让人埋伏在林中啊,刘通天见势不妙,竟运起混元神功之力将锁心链扯回,杨廷芳只觉一股大力,将她卷入刘通天的怀中。
刘通天竟紧紧抱住她,随着山坡滚了下去。那些暗箭齐齐落空。杨廷芳胸口起伏,刘通天不想竟是拥她在怀,两人相距不及数寸,他已然能够感觉到杨廷芳身上的一种极特珠的香气,似兰非兰,似麝非麝,他竟一时不知所措。
杨廷芳忽然回过神来,满面红晕,解开锁心链的机关,拼命要推开刘通天。可刘通天竟是将锁心链一个反扣,将她的手腕系住,道:; 这里还有埋伏,跟我走!
他飞身而起,杨廷芳不由自主随他而起, 不知他用了什么技法将锁心链给扣实了,她的手腕竟是再不能脱开,就被他拉着飞跑。
刘通天一声忽哨,那神驹飞奔而来,杨廷芳竟被他扯上马,她猛然将另一只手中剑尖架到刘通天的颈中,双腿一夹马肚,那马神速飞奔。她笑道:;你不听我的,这剑就下去了!
刘通天也笑道:;好好,我听你的!去哪?杨廷芳没想到这家伙还会听话,她有点得意了,说出三个字:;丰坞楼!
这次可是撞上刘通天的心头了,他索性并不使力,也再扯着杨廷芳的手腕。杨廷芳的马术极精,单手控缰,锁链铮铮声响,一路狂奔。果然来到丰坞楼,这里可是长安有名的鬼楼,当此楼对面的药铺天意堂被查封,这里就更没有人来了。
杨廷芳一到楼前,她款摆身腰,趁机下马的时候,就将锁心链反扣,可剑却是收回了。刘通天看这丰坞楼四处荒凉,暗想:;这里是前朝大权臣杨素的旧宅,杨家寨与他有何关系?
;进去吧!这里谁也找不到的。杨廷芳收紧锁心链,拉着刘通天就要进楼。忽然刘通天身后数骑如飞赶来,姚思敬当先一步,道:;孟侍读,民部尚书萧尚书请你过府一叙。他看了杨廷芳一眼,杨廷芳大惊,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有人追来?
刘通天当然明白至从上元节之后,长安内外加强了整顿,望楼功能又发挥了出来,加之那些得蒙恩赦的不良教之徒众,成为不良人之后,个个有极强的立功欲望,可以说长安城已成为天网覆盖,无处隐形。
他听闻是萧瑀找他,这事情八成不小,他对杨廷芳个可爱的眼色,笑道:;抱歉,这次又没约成,下次一定奉还!!说毕,跃上马去。他竟然自己就能轻松将锁心链从腕上取下来,要知道这链子中含九环机关,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在要杨廷芳用了第二道机关的情况下如此随意取下。
;你,你若走了!张出尘就没了!杨廷芳一句话把刘通天震住。;你说什么?红拂居然落在了杨家寨的手上!
杨廷芳冷笑道:;果然,孟侍读还是曾入天邪教的,想为同门之谊,你不会看着红拂没了吧?红拂曾大闹杨家寨,我岂能放过她?刘通天隐隐觉得高欣欣出现在清风阁,红拂被滞留丰坞楼,李靖那边难道有什么事吗?他本打算留下来。
忽然他发现了一个细节,有人在丰坞楼之侧,在这个少年视线不及的一株古松之上,摇动着绿玉符信,他放心了,就道:;我师姐既然被你捉住,我很开心。希望你好好替我收拾她。说完,刘通天就一扬马鞭,那马飞也似地返回长安城内,姚思敬等人竟也不留一个,全数归去。
杨廷芳气得将锁心链狠狠抽在地上,她急转身回楼内,发现押着红拂的机关早已被人打开,红拂竟不知所踪。
刘通天一溜烟儿急奔,从长安城外城郭返回城内偏南的宫城附近,此时已是近午,宫墙之外的的市坊依旧繁华,西市里多是贩夫走卒,卖杂耍的,变戏法的,各种斗技炫宝,多的是烟火气息,异域风情的胡商依旧往来穿梭,并没有受到影响。
刘通天暗中点头,这就是长安县府,三省六部合署办公的能力,他们亦早得到李渊之令,用最快的速度恢复长安的秩序。他微微点头,这就是大唐唐能够走下去的原因,做事的比搞事的人还是多的。
长安城有二十五条宽阔的大道,通渠环绕,水力系统亦是发达。这大道的作用是将百姓所居之坊分隔开来,形成南北共通,东西往复的格局。长安各大道亦分车行与人行,这是早先孟云飞向李渊建议的,这点让刘通天一直默默点赞,他这个身体主人虽读经书,但并不以规矩为法,但也曾有些政务上的良识,所以他也就能和刘文静争执《开皇律》修订。现在刘通天就已下马登车,直奔民部。
萧瑀此时已坐在花厅之内,他端着茶水细品。刘通天一路赶到之时,已晚了时辰,可萧瑀的神色却如常,他见刘通天衣冠上有微尘,圾靴下有泥泞,就知是急赶而来,笑道:;侍读一路辛苦。
;让萧尚书久候,特别歉意!刘通天只略行一礼。萧瑀微微一笑。他在那日上朝就发现刘通天身上有个特点,那就是不太合乎言奏之规格,他是真敢对李渊当前一是一,二是二的论辩,而非依次递本,反复待批调整,而且其言亦是出人意表。此时他晚到了少许,可亦未行大礼,亦无慌急之色。
要知道萧瑀是累世的金技玉叶,他可是隋炀帝萧皇后的亲弟弟,萧瑀的妻子是独孤皇后的娘家侄女。李渊是独孤皇后的亲外甥,李渊与萧瑀之妻是姑舅表兄妹。这还不算,他的曾祖父就是大名鼎鼎的昭明太子萧统。刘通天是家庭普通,少小失父之教,与孤母相依为命,孟云飞亦是乡间神童,得奇遇方能蒙唐王之喜。所以刘通天本就是不在意那些世家子弟,于礼格上大体不失,却也不会过分讲究。
萧瑀让人看座,早有人给刘通天敬茶,刘通天亦品茶,觉其味之清薄,并无丝毫之香。萧瑀笑道:;百骑司初立,万事皆由你一身担承,这也难怪。今日本官请侍读前来,只是想请教侍读对于长安县内之政事有何见解?
他说的很笼统,但刘通天很明白,作为民部尚书,他不想因为皇朝内争而影响民生建设,而从史书上来看,这位萧尚书是极正直的,还是能办实事的,因此想来,他最关心的是民生问题。
刘通天也明白,在这位世家贵族之面,谈民生问题,有点难,但是他亦要说的。他笑道:;圣人已然将长孙安业所涉之货栈钱号的卷宗审过,又私访长安县来看租庸调制的实情,民部之顽疾怕是圣人已有想法。萧尚书何必问我呢?
;你主理各不良帅,又听闻你的百骑司所用之人皆是不限门第,可用即来,想来消息与本官不同,更为切实,且不妨说来。萧瑀说得很直白,就是想考验一下他的执政能力。
;那下官就直言了。凡制之设,必有其源。然本朝积弊尚多,一制行来,掣肘处处,不少良方反成负累。未能将益处集腋成裘,反伤民害众。今即要峻法与德行兼行,更要问计于民,道合万方,立足根基,谋机定远,不乱清浊,才能救治补缺。刘通天这个开头,就让萧瑀甚为惊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