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窦氏(二)
窦衍颇有阀主风范……以前他这个弟弟娶了公主得皇帝信重在几个皇子见辗转腾挪竟然给人以游刃有余的感觉窦衍对弟弟自然要容让三分。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李渊败亡弟弟以前的那些优点差不多就都沦为了缺点……
再者窦诞在蜀中的所作所为在长安……尤其是窦氏亲朋之间的风评实在不太好他身为李渊的女婿献的又是剑阁这样的天下名关还杀了剑阁守将庞卿恽。
他几乎成了蜀中战事成败的关键人物大家想不知道都不成而且说起来他的行径确实有些卑劣了。
有些人说起此事来便影影绰绰的说以前怎么没看出来窦三郎竟然是这样一个人呢?
以前当然看不出来那会人家娶了公主屡居要职眼见着将来前程不可限量的样子谁又会去管窦三郎是怎样一个人?献媚还来不及。
如今窦氏没那么风光了窦三郎好像也要一头栽倒在地雪中送炭的不见有几个落井下石的却不少。
窦衍这个阀主一直很是平庸有些人欺他官职不高没多少威严便在他面前说三道四弄的窦衍憋了一肚子的气。
如此种种窦诞回京之后在窦衍这里的待遇也就可想而知了。
而窦诞呢在蜀中待的时间过长一旦家族对他有了意见消息也就开始偏于闭塞回来的时间还短竟是不知兄长为何这么跟他说话。
要知道他从锦官城启程跋涉千里走了多半个月才回到长安然后提心吊胆的见了皇帝经历了这么多的波折能活着回到家中真的是老天爷给足了面子。
作为兄长你不嘘寒问暖一下也就罢了还摆起一副家主的架子随口就说要赶他出京好像自己闯了多大的祸事一般。
本来满心的欢喜被这搂头一盆凉水浇了个无影无踪窦诞一下便收拾起了心情他可不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在皇宫中摇尾乞怜那是被逼无奈窦衍这个兄长想任意摆布他可真是差了分量。
要是窦抗窦庆窦琎三兄弟对他来个三堂会审他也只能就范可只要他父亲和两个叔父有一人有不同意见他都得挣扎一下何况如今父亲已殁面对的只是窦衍这个大哥了。
他窦光大七尺男儿……被皇帝欺负一下也就算了回到家中还要看人脸色做梦去吧。
他这里一句话没说呢窦衍就想赶他走看那意思好像还想在之后将他幽禁在府中……他仔细的打量了几眼兄长发现不是谁假扮来消遣他的……
窦诞自觉和大兄向来还算和睦倒是和二哥有些格格不入他那二哥窦静做事太过认真执着管的也宽窦诞多数时候都是敬而远之。
后来窦静殁于并州窦诞则忙着逃命顾不上悲伤后来想想他们兄弟和其他人家也没什么不同在外人面前自然是兄友弟恭实际上则没什么兄弟之情。
只是大家都一个姓氏占了扶风窦氏的便宜自然要回报于家族而已他们的父祖都是这么过来的其他门户多数也是一般没什么稀奇。
兄弟之间反目成仇你死我活的也不在少数他们兄弟只是不怎么搭理对方有事了许还能帮上一帮已经算不错了。
整理了一下心情窦诞笑了起来“大哥这是怎么了?是谁惹着你了我才回来大哥不会想把火气撒在俺身上吧?”
窦衍这些日子翻来覆去的想着怎么教训弟弟让他晓得给窦氏丢了多大的脸面……如今真见了弟弟安然无恙的出现在他面前他又有点心虚所以简单说了两句便想赶人出去。
也正因如此他心中火气就更盛了几分听到窦诞阴阳怪气的反问丝毫也没将他这个家主放在眼中便再也忍不住啪的一拍桌案。
“本想给你留点脸面……你自己在蜀中做了什么难道自己不晓得吗?出尔反尔背信弃义外加心狠手辣……你知道这些时日外面的人都是怎么说的?比这难听百倍。
我窦氏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混账东西家门何其不幸……过后你去祖宗牌位面前跪上三天求列祖列宗饶了你这个不肖子孙。”
窦衍怒极这要是窦诞还小说不定就先揍他一顿再说了。
让他想不到的是向来好说话的窦三郎也恼了不恼不成啊还当什么大事让大哥不顾他远道归家险死还生就等不及的来教训于他原来只是因为别人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他窦光大就算是辱及家门了?
你这个家主当的可是轻松给兄弟定罪都不讲证据的外人说上两句就行。
窦诞脸色也沉了下来那形之于外的威严可就不是一直待在京师的窦衍可以比拟的了的了窦衍只瞅了两眼气势顿时矮了三分。
窦诞盯着大哥冷笑了一声道:“大哥说的好是轻松好像咱犯了不赦之罪一般也不知当日大军临于城下的时候京中又有几人想着守城来着?
俺随军征薛举时他们在哪里?大哥又在何处?俺在蜀中如何也轮不到旁人来说嘴吧?大哥听了些闲言碎语便来与俺计较好没道理不如大哥说说是谁诋毁于俺俺明日里就去与其讲个明白?”
说到这里看着脸色涨红却满怀恨意的窦衍窦诞也懒得再说什么他也有点不明白才两三年的工夫以前勉强还算和善的大哥怎么就对他有了这么大的成见。
难道就因为他在蜀中献了剑阁杀了庞卿恽?不见得吧?还是说他娶了李渊的女儿又是秦王一党什么的让大哥想将他赶出家门了?
他更倾向于后者他在蜀中时其实便已想到回来可能会有麻烦可也不至于不问青红皂白先就给他个下马威吧?
大家商量一下哪怕把事情说个明白给他个自行出走的选择应该不难吧?
越想越恼窦诞转身就往外走心说他娘的这主宅陈旧破烂以后和老四一样再也不回来了自己出去另立门户岂不逍遥?
窦衍气的肺都快炸了却也不敢拦着……说实话他这个大哥真就管不住弟弟们反而需要弟弟们帮衬只是他自己意识不到这一点而已。
而且在京师待的久了自然而然便生出些傲慢来家中子侄们对他都颇为敬重窦诞和窦师纶兄弟又不在他眼前养成了说一不二的性情。
以前顾忌着弟弟娶了公主又和皇家走的近等因素还能容让一下现在也不过是露出了本来面目而已。
窦诞也被气的不轻出来之后也再寻不见几个侄儿显然都避了开去这个时候他就真觉着有那么几分不妙了。
门阀中人一旦失去家族的支持意味着什么他简直太清楚了……窦衍不算什么可家族的人脉却在主枝手中……
想到这些他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就像是没穿衣物站了旷野之中孤立无援的感觉潮水般涌了过来。
妻族一败涂地家族再靠不住为官多年的他可从没经历过如此艰难的局面。
他在蜀中听到刘弘基杀了李崇义的时候都没这种感觉。
不过随后他就镇定了下来他窦光大七尺男儿可不是家族卵翼下的可怜虫大风大浪都走过来了还怕什么呢?
其实这个时候给他底气的不是旁的什么而是太极殿中跟那人的对谈既没有怪罪他为陇西李氏效力也没谈及他的妻子如何如何只是提了提他当年那些稍微桀骜的表现。
那就是既往不咎的意思了……难得的是最后还表露出了些故人之情也不枉他当年在岳父面前说了那么多的好话。
有了皇帝背书其他的困难便都可以克服。
窦诞满腹心事的在路上捉了几个仆人准备一起去府中东面搬家想的自然是带着妻子搬回他自己的府宅之中居住。
几个仆人支支吾吾的告诉他他的妻儿已经搬出去一个多月了。
窦诞愕然他的妻儿在这里居住也有几年了……稍一转念便想到了窦衍的态度……自他献剑阁之后家书便已彻底断绝之前还以为是战乱之故如今想来竟是窦大郎从中作祟?
这一下窦诞是真的恼了若说之前只是一时气愤存着些回头大家火气消了再缓和一下的心思的话那么现在兄弟之间已没什么可说的了。
做的太绝了被兄长在背后捅了一刀的窦诞气的鼻子都歪了径自出府去自家府宅看望妻儿去了。
结果回去也没寻到人饥肠辘辘外加怒火攻心的窦诞脑子都有点糊涂了几个主事战战兢兢的告诉他娘子带着孩子去了前平阳公主府暂居。
窦诞稍稍放下了心身心俱疲之下真的有点顶不住了……他也不想这么狼狈的去公主府见妻儿……
可接下来听到的话让他勃然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