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母爱
“姜城，你能不能别总叫我吊车尾！按照我现在的情况，我是实习生的身份！”
车上，林俊坐在后座上，小声提出自己的建议，然而姜城连头都没回，全神贯注的开着车，撇嘴道：“在地府，实习生就是吊车尾。想让我不叫你吊车尾不是不可以，拿出你的实力来，先把我教你的束魂咒学会再说！”
林俊一听，顿时没了声息，单是咒语就足有一大串，还要配合多变的手印，林俊自问不笨，然而这一次他认怂了！
“束魂咒我也会啊！”
谁也没想到，水灵子竟然抬起了头来，一副雀跃的模样，同时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宙宇急速念诵，配合着手印完结，一股股奇特的波动顿时荡漾开来。
“你小子欠揍是不是，不知道束魂咒能拘来附近三里之内的魂魄吗？”
姜城一声断喝，吓的小家伙手一哆嗦，法术也就破了！
忽然间，姜城眉头挑起，吱呀一声将车猛地停了下来，由于惯性，胡雪儿很悲催的一头撞在了膝盖上。
“姜城，你要死啊！”
她一手捂着额头，一只手冲着姜城掐去。姜城反应很快，一巴掌拍掉胡雪儿抓来的九阴白骨爪，一双眼睛圆瞪，盯着水灵子磨牙道：“你竟然会束魂咒，没有在地府修行的魂灵根本不可能掌握。说，谁教你的？”
“你那么凶做什么？”
胡雪儿圣母光环再一次亮起，忘记刚才姜城急刹车让她撞到了额头。
“地府明文规定，不经地府考核的魂灵不得修行，一旦贸然修炼，不论是什么原因，都将视为对地府的挑衅，当成凶魂抓起来。”姜城沉声开口，尤其是这束魂咒，更是地府之中禁制普通魂灵修行的禁术，除却引魂使外，懂得束魂咒的魂灵不得贸然离开地府进入人间，除非有特殊原因！
因为这种束魂咒能拘束附近游魂乃至刚刚死亡的魂魄，一旦有人别有用心，以魂魄作为药引子进行修行，后果将不堪设想！
听完姜城的解释，小家伙打了一个寒战，他已经看出，如果自己不从实招来，只怕这家伙一定会将自己当成凶魂给抓起来，说不定还要打入十八层地狱，到那时，可真的就难以翻身了！
“是……是别人教我的。”他牙齿都在打颤，第一次发觉这家伙怎么这么恐怖？
“谁教你的？”姜城恶狠狠的盯着小家伙，后者歪着头想了想，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说了出来，道：“我记得是八年前有一对儿夫妇来到这里，那个时候我刚死不久，因为年纪太小，还不明白自己已经死了，在街道上瞎逛，结果就遇到那对儿夫妇了！”
他说着，将那对儿夫妇的相貌简单描述了一番，林俊身体顿时一颤，不可置信的转过头来，而姜城也双眼眯起。
“八年前，也就是你父母忽然离开你的五年后，他们到了靖海市，而且还教给一个水灵子束魂咒。奇了怪了，如果那时候他们还在人间，为什么地府却对他们没有丝毫的记录？”
姜城说完沉默下来，这事情有些妖邪啊，难不成林俊的父母到现在还在人世间转悠？可是地府之中没有关于他们一点消息的记录，这件事非常不合理。是有人刻意抹去？
不，应该不是。那种东西都掌握在判官手中，寻常鬼魂根本接触不到，就算是引魂使，想要查探一个人的生平乃至黑帐，都需要进行申请，只有当阎君点头后，才能够进行查探。
而就算是判官，也没有任何权力，甚至他也不能将上面的记载抹掉。因为那种东西，就如传说中的天书一样，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出现的，当一个婴孩儿出生的那一瞬间，地府中就会生成相应的记载。
“我怎么嗅到了一些阴谋的味道啊！”
姜城咕哝了一声，而后盯着小男孩儿郑重告诫道：“记住，这件事情对谁也不要说出来，烂在你的小肚子里。”
林俊沉默不言，父母的离开本就让他不解，但是他心中有一些窃喜，起码五年前父母出现在靖海市，说明他们有可能在人间，只要还在就有可能寻到！
“不过，这林武夫妇竟然能掌握束魂咒这种地府的不传之秘，他们的身份有些非同小可啊！”这句话姜城并没有说出来，他眯着眼睛，重新启动车，一时之间，车子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十分钟后，云兰小区门口，姜城停下了车，胡雪儿和林俊跟在后面，还有一个小男孩儿寻常人肉眼看不见，走入了小区！
“六号楼三单元502号房间就是我的家，平时只有妈妈一个人在家，爸爸工作很忙，到了晚上八九点钟才能回来。我现在带你们过去，希望你们真的能帮到我！”
小家伙姓寒，因为还没有出生就死亡了，所以家里人并没有给他取名字。
“放心吧，了却亡魂的心愿，让他们平静前往地府，是身为引魂使的责任！”姜城一本正经的说道，这一刻，他的形象是高大的，就连小狐狸都忍不住为他竖起大拇指，哪怕是林俊都不由得另眼相待。然而，下一秒，姜城补充了一句。“当然，说好的钱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一瞬间，他的光辉飞流直下三千尺，不知道消失在什么地方去了！
“我就知道！”
姜晨咕哝了一句，小狐狸也哼了一声，长发一甩差一点抽在姜城的脸上，气哄哄的和林俊跟在小家伙的身后走向六号住宅楼！
“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姜城咕哝了一句，耸了耸肩也跟了过去。
502号房间门口，小家伙站在门前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姜城三人，说道：“我先进去看看家中有没有别人！”
“去吧！”
姜城点了点头，小家伙穿过房门走了进去，片刻后他探出头说道：“家里就妈妈一个人，只是她现在情绪很低落！”
“放心吧，一切交给我们！”
姜城说了一句，然后伸出右手瞧了瞧房门！
“谁呀？”
屋子里面传来有些哽咽的声音，随后就听到一阵脚步声走到门前。只不过，她没有立刻开门！
“你去说！”
姜城一把拉过胡雪儿，把她拉到房门的正中央，透过防盗门的猫眼，正好能看到胡雪儿的脸！
“你干什么？”
胡雪儿冲着姜城狠狠的瞪了一眼，目光传递自己的不满。
“别废话，你是女人，可信度高！”姜城挤眉弄眼，也不知道胡雪儿明白没有。
“请问，你是谁，来我家有什么事吗？”房门后传来小家伙生母的声音，从声音可以听出，她情绪的确不高有些低落。再一次被询问，胡雪儿硬着头回答道：“我是寒忠义的朋友，他说有个文件忘记拿了，让我过来帮忙取一下！”
“原来是忠义的朋友，你稍等，我这就把门打开！”防盗门后传来女人的声音，随后就听到咔嚓一声房门被开启的声音。姜城投给胡雪儿一个眼神！
“小样，行啊，瞎话编的挺溜！”
胡雪儿向后退开几步，同样冲着姜城投递过去一个眼神！
“姑奶奶厉害吧，三言两语就轻松搞定，你差太多了！”
显然，这两人眼神交流的默契还有待提高，意思相近，但表达的含义差太多了！
房门打开，呈现在几人眼中的是一个面色憔悴的女人，她年纪看上去并不大，也就在三十二三岁左右的年纪，面容上行能看得出，她年轻的时候很漂亮。只是她眉头微蹙，神情上始终有着淡淡的忧伤，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更是有着说不出的伤感。
她诧异的看着姜城三个人，心中升起几分怀疑，道：“你们真的是忠义的朋友？”
“是！”胡雪儿连忙点头，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抓住了房门的边缘，姜城挤开胡雪儿凑到了小家伙母亲的面前，正色道：“我们不是寒忠义的朋友，准确说，这一次来是想找你谈谈！”
女人闻言脸色一变，手上用力，就要将门关上，但是她的力道怎么可能比得上姜城？
“你们再不走，我就报警了！”女人脸色有些难看，心里也有些紧张，他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找自己谈谈，自己和他们有什么好谈的？
“夫人，不用紧张，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有一件事情想和你聊聊，八年前，你是不是有一个胎儿死在腹中？”
姜城此话一出，女人顿时呆住了，下一秒她神情剧变，伸出；两只手就要推开姜城。然而姜城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平静的问道：“夫人，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件事情吗？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为了这件事情找到你吗？”
她用力推搡姜城的手停住了，抬起头，一双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布满了泪花，在她的身边，一个小家伙紧咬着嘴唇，站在那里眼中也有泪光闪动！
“你……你们究竟是谁？”她肩头抽动，泪水难以抑制的流出，
小家伙眼睛也红了，可是他没有任何的办法，这样的情况他见到了一次又一次，可是每一次都让他心痛。
“妈妈，别哭了！”小家伙拉着妈妈的衣袖，可他终究只是一个鬼魂啊，没有对女人产生任何的影响。她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哪怕就站在她的身边，也看不见听不着触摸不到！
“我们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因为你不愿意放下，那份连续不断的思念让胎死腹中的孩子没有办法离开人间，不能进入地府，庙宇也不收他。孤零零飘荡在世间，长久下去，他会变成游魂，最终失去自我！”姜城没有太多的感伤，但是林俊却已经泪眼婆娑。
小狐狸更是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个手帕在那里擦鼻涕，边擦边说：“真的太感人了！”
几分钟后，小家伙的母亲让姜城三人进来，她坐在沙发上，轻轻叹息，道：“是我对不起他，我永远都放不下，是因为一个错误的决定，让我失去了这个儿子！”
她名叫林雪，身旁是一个小箱子，里面有许多衣物，只是看上去，应该都是婴儿才能穿的衣服。林雪的手轻轻摩挲一件米黄色的小衣服，泣声道：“是我对不起他啊！”
说着说着，她又哭了起来，姜城几人坐在对面，林俊的眼睛有些红，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小家伙，他轻轻的摇了摇头，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但是欲言又止！
就在房间一度陷入沉默的时候，忽然敲门声响起，几人全都看向房门那里，而这个时候，小家伙忽然轻语道：“是我的哥哥回来了！”
“你的哥哥？”
这次就连姜城都诧异了，忍不住发出一声惊讶的呼声。
“你刚才说什么？”
女人站起身来，眼睛红红的，看着姜城问道！
“没什么，快去开门吧！”
姜城说了一句，只是他低下头来，脸色却是变了又变，难不成是这么回事？
林雪打开房门，走进来一个背着书包，看上去十岁大小的小男孩儿，他的样子从某些地方和水灵子有太多的相像，尤其是那一双眼睛，都是大大的同时还很明亮！
这个时候，姜城站了起来，目光在小家伙哥哥的身上看了看，轻语道：“他是长子吧？”
“是的，他是我们家的长子，在他下面应该还有个弟弟，只是……”林雪说着，眼泪又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实际上常年的哭泣与悲伤还有萦绕在心头的悔恨，让她的眼睛都已经有些模糊了。
“让他先进屋去吧，我们好好谈谈！”
姜城重新坐了下来，林雪拍了拍小家伙哥哥的肩头，后者很听话的点了点头，然后走向了卧室。当他开门进去并关上的那一瞬，姜城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一股火气升起，但是被他强行压制了下来！
“呼！”他呼出一口浊气，盯着林雪问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你长子出生之后，是不是得了一种疾病，而这种疾病需要与他血型非常匹配的亲人才能救他？”
简单的一句话，却一下子让林雪愣住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最终她轻轻一叹，仿佛一瞬间老了许多。重新坐回沙发，她沉默了许久，最终才抬起头来，一五一十将事情的起因经过到结果讲了一遍，只是讲道最后，她已经泣不成声！
“我真的好恨自己，为什么当初会做出那个决定。他已经七个月了再有一个月就会出生，可是……可是我却……”她说不下去了，肩膀的抽动，心中的悔恨与疼痛让她泣不成声！
“一条命换一条命，唉！”
姜城此时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她的长子出生的时候就被查出有白血病，需要进行骨髓移植才有可能活下来，当时寒忠义夫妇二人实在没有了办法，他们的骨髓都无法与长子匹配，而这个时候，医生提出一个建议，那就是再孕育一个孩子，用他的骨髓进行移植，如果出生的孩子血型与其匹配，那么就可以救活长子，如果不匹配，哪怕长子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有次子在，也能减少对他们的打击程度！
夫妻两个人一时间没了其他办法，只能选择这样的方法。
只是，谁也没想到，就在他们第二个孩子已经七个月的时候，长子的病情忽然间加重，如果再不立刻进行骨髓移植，那么长子的性命就可能丢掉。
情急之下，他们选择打掉了腹中的胎儿去救治长子，最终虽然成功了，可是林雪心中的悔恨与痛苦却萦绕在心中始终无法消散。
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究竟是对还是错，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无私还是自私。她只知道，失去此子的痛，让她悔恨终生痛不欲生，每日以泪洗面，无法忘记此子已经发育成却幼小的身体变得冰冷的那一刻！
“妈妈，我不怪你！”
小家伙眼睛红红的，忍住眼泪没有留下来。看着妈妈为自己亲手缝制的一件件小衣裳，他用力咬着自己的嘴唇，眼泪在眼圈里转悠着！
“哎，罢了！”
姜城轻轻一叹，原本坚毅的脸庞，此时多了几分怜悯，他“啪”的一声打了一个响指，一层涟漪荡漾开来，下一秒，一个小男孩儿出现在了林雪的面前！
“解铃还须系铃人，你们母子好好聊聊吧！”
姜城说完从怀中拿出一盒南京，抽搐一只眼叼在口中，啪的一声用打火机点燃，然后走向门口推开门走了出去！
胡雪儿看了看，拍了一下林俊的肩膀，道：“我们先出去，给她们一点时间！”
“哦！”
这个时候，林俊才忽然醒悟，应了一声跟在胡雪儿的身后走出了房间！
“姜城……能不能给我一支烟？”
林俊看着姜城在那里吐着烟圈，忍不住问道！
“拿去！”姜城把手中的打火机和香烟递给林俊，后者学着姜城的样子点燃香烟用力吸了一口，结果下一秒他猛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这玩意儿怎么这么……”
他眼泪都被呛出来了，胡雪儿连忙在他后背拍了拍。
“一回生二回熟，慢慢你会喜欢上这东西的！”姜城潇洒的吐出烟雾，从林俊的手里拿过南京，道：“踏上引魂使这条路，意味着孤独，意味着看遍人间生死，意味着见证一段段生死离别。没有一颗坚定的信念，你会自己把自己逼疯！所以，你需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姜城说完，背靠在墙上吸着烟，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思绪！
屋子里的哭声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半晌后，林雪一只手拉着长子，一只手拉着次子的小手走了过来。她深深的冲着姜城鞠了一躬。
“谢谢你！”小家伙虽然眼中有着不舍，但脸上的牵挂却已经释怀，他转身和妈妈拥抱了一下，然后伸手擦拭掉她眼角的泪痕，说道：“妈妈，我很喜欢你，虽然不能在你的陪伴下成长，但是我不后悔，因为我救活了哥哥。”
他说着，拉起自己哥哥的小手，笑嘻嘻的说道：“哥，你可一定要好好的活着，照顾好妈妈，有时间多陪陪她，我也该离开了！”
小家伙的哥哥什么也没说，但是用力的点了点头，两只眼睛同样有泪光在闪烁，但是就如小家伙一般，他忍住了，没有去哭泣。
“妈妈，我要走了，不要每日都思念我。因为还有哥哥陪着你呀，哥哥现在才是妈妈最应该疼爱的，如果有来生，我还会做妈妈的孩子！”
小家伙冲着林雪和小哥哥摆了摆手，然后昂起头看向姜城，说道：“走吧，带我去我该去的地方！”
姜城熄灭了香烟，一只手搭在小家伙的肩头，冲着林雪笑了笑，道：“逝者已逝，生者当自强。活着的人才更应该珍惜，如果你真的思念这小家伙，就多看看你的长子，他和他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姜城说完，带着小家伙和林俊还有胡雪儿走进来饿电梯。
林雪站在那里眼中泪光闪烁，当电梯门关闭的那一瞬，她忽然露出了笑容，蹲下身子看着自己的长子，一只手轻轻的在他的脸蛋儿上抚摸着，歉然道：“这些年，妈妈对不住你，以后不会在那样了。走吧，咱们回屋，今天你想吃什么，妈妈都给你做！”
……
可还记得，在昏黄的灯光下，有一个人坐在那里，一针一线为你缝制贴身的小棉袄？可还记得，在你跌倒的时候，有一个人急切的走上前将你扶起，为你拍打下身上的灰尘？可还记得，当你求学归来时，有一个人为你包了许多你最爱吃的香菜馅儿饺子？可还记得，当你生病时，有一个人没日没夜陪在你的身边，只要你一睁开眼，就能看到她温暖又有些疲惫的笑容？
人世间的爱，非母爱莫过于此！珍惜身边人，因为有一个人，为了你的成长而操劳，手上布满了时间无法抹去的老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