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清醒梦境
梦,依旧是梦。
黑暗,依旧是黑暗。
很多时候,所谓的梦境都是黑暗的,而清醒梦境大概只有心思清明的人才可做到。
殡仪馆。
没错,又是那个让人熟悉而又恐怖的地方。依旧是沉重的,有一种让人压抑的痛苦。
时光,开始在那一刻后退,直到那个阳光温暖的午后。
陈深不知道绝望为何会在一瞬间降落在他的身上。是老天嫉妒他二十多年时光太过平淡吗?对啊,平凡就是一种幸福啊。所以,这一次老天嫉妒了要把曾经给他的所有温柔都收回了,所以才把这样的绝望痛苦突然降临在他的身上吗?
为什么不让他死呢?是因为活着挣扎要比死了解脱更加让人觉得有趣吧。
陈深,22岁,是一名普通的卡车司机。工作五年,也算有些积蓄。谈了一个女朋友,虽然还没到谈婚论嫁,但至少陈深已经把她当做了那个可以陪他走过一生的人。
只是,现实中那个挺着肚子奔向他的车轮下时,他的幸福便戛然而止。
没有一个人会相信,一个孕育着生命的母亲会心甘情愿地带着自己没看过这个世界的孩子一起寻死。同样,也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放弃,这样一个发表自己言论,用别人的痛苦来显摆自己的机会。
那一刻,陈深终于见识到了网络的可怕,翻天覆地的指责和谩骂。恐吓信,死老鼠,甚至死猫开始没完没了地出现在他的家门口——因为舆论,工作丢了,那个想和他共度余生的女人也离开了,这个冰冷的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了。
只是,那时候的陈深还不想死,因为他不想带着所有的污点结束生命,那样,他就算是死也不会瞑目的。
就在他不知未来该通向何方的之后,一个人找到了他,自称是孕妇的哥哥。
“我可以帮你。”那个人神色里没有丝毫的悲伤,“一切都听我的,我会让你做人上人。”
“为什么帮我?”陈深那时候还像一个不谓世事的孩子,懵懂地以为所有没来由伸出的手都是对他最真挚的帮助,“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那个人笑着回答,“以后,你会成为我最得力的助手。”
“从现在开始,你叫陈深,是心理学的怪咖,你来自美国加州福尼亚州。”那个男子把一张身份证推到陈深面前,“记住了,过去那个尹义国已经死了,现在你是陈深。你需要学习很多心理学知识,学习贵族的礼仪,还要学习基础的临床知识。”
“我要你,成为一名医生。”
岁月,就那样静静地在属于自己的轨迹上转动。网络上,翻天盖地的负面消息不见了,多起来的确实对陈深的介绍。
短短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以让一个人改头换面。尹义国不见了,一个新的,更加优秀成熟的尹义国出现了。只是,他改了名字,叫陈深。
“你快忘记悲伤了。”两年后,相同的时间那个人对他说,“看来,时间真是个好东西。”
“我没忘记,只是不想提起了。”良久,陈深闷闷开口,“这两年,可以算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两年,我会好好珍惜。”
“以后,来我的公司吧。”那个人把爱华殡仪馆的名片推给陈深,“来我这里,我让你做我的助理。”
“殡仪馆?”陈深有些疑惑,“我努力学了两年,为什么要来殡仪馆工作,你应该相信我的。”
“殡仪馆那里需要你。”那个人一副一目了然的神情,“你需要给那个足月的孕妇引产。他们的孩子会有人处理,但是,你必须保证孕妇的安全和胎盘的完整。这个,对你来说,是小事一桩吧?”
“紫河车?”陈深有些疑惑,“据我所知,贩卖紫河车是违法的吧?”
“我们有协议的。”那个人一副轻松的表情,“他们不过是用自己的胎盘买自己的欲望而已。”
陈深点头,已经意识到在他答应成为陈深的那一刻开始,自己的人生就已经走向一个不受控制的局面。
良知,法律,道德在所谓的欲望面前是不存在的,人也好,魔也好,存在便是真理——一个没有未来的人,还要那么多道德的约束有什么用呢。
第一次,陈深看着眼前代表着死亡的建筑物多了几分的热情。
潮湿的地下室里,陈深指着一群蓬头垢面吃着泡面的孕妇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我就是在这里,为他们引产?”
“遇到问题保大人就可以,孩子扔进那个大桶里会有人来处理。”那个人显然已经对这个环境习以为常,“胎盘一定要完整地放在冰袋里。”
陈深看着那些眉眼仍透着幼稚的少女感觉手中的手术刀异常沉重起来。
其实,他应该早就意识到,在他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起。这个世界就没有无辜的人。那些为了欲望而选择出卖胎盘的孕妇,无论活了的还是死了的。那些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无论知道秘密还是不知道秘密的,就没有一个人能够用无辜来形容自己。
也许,这世界上,唯一无辜的,便是那些被扔进火化炉的孩子——也许,他们的出生是一种错误,至少对所有见证他来过这个世界的人来说。
忽然,陈深的耳边又一次传来了那个畏畏缩缩的声音。
那是一个瘦小的女孩子,柔柔弱弱的,在那个地下室里呆了很久。也许是没地方去吧,毕竟她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而已。
“可是,我真的想听他叫我一声妈妈啊。”那个声音再一次响起,陈深记得,那是那个女孩最后的话,她走的突然,甚至还没来得及告诉陈深她的名字。
那晚,第一次,那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嘴里塞满了食物。陈深静静地看着火化炉里女孩的尸体仿佛依然拥有着生命一样。坐起挣扎然后化成灰烬。
梦境,突然崩塌,所有的建筑,景物随着那些火花一起消失在黑暗。
陈深醒了。
只是,陈深,不再是陈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