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夜修 二
漫长的黑夜在一阵阵鸡鸣声中逐渐退去,一轮橘黄色的朝阳从东方缓缓升起。
又是晴朗的一天。
“这几天可真舒服啊,天天都是这么大的太阳。”
“是啊,哪像上周,太阳都不知道去哪儿了,整天阴沉沉的。”
“对了,我还有床被子没晒,等下我要拿出来晒一下。”
“我好像也有一床”
两个侍女一边叽叽喳喳的讨论着琐事,一边整理着孩子们睡过的床。
此时的孩子们吃过早餐都跑到院子里去玩耍了,窗外不停的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
“嗯?这里居然还有个尿床的,”侍女基蒂呢喃到,看着眼前的这个床铺,暗黄色的床单上一块巴掌大的水渍展示在她面前。
“让我看看是那个小鬼。”
她弯下腰,找寻着床沿上的小铜牌,铜牌上刻着这张床主人的名字。
“原来是斯兰特这小子,都十三岁了还尿床。”
“你也别怪他,他是个可怜的孩子。”旁边的卡米拉一边摇摇头,一边整理着床铺。
“哦?他怎么了?”
“他十岁那年,三个醉鬼把她妈妈强奸了,他想就妈妈也被打的不省人事,救援队赶到时他已经只剩一口气了。后来他妈精神失常跳河死了,从那以后,他就被送到我们这儿了,从来时脑子就有点不正常了。”
“那他爸呢?”
“不知道,据说他没见过他爸,他爸在他一岁时就跟另一个有钱的女人跑了,还卷走了家里全部的积蓄。”
“造孽啊。”基蒂听后也摇摇头,她把被子用力的搬到身旁的木桶里,准备拖到洗衣房去洗洗,趁着今天的好天气,以后想晒就有点困难了。
来这里的人都是苦命的孩子。
“咦?这个小鬼有点意思。”
突然,旁边的卡米拉自言自语道,“自己起床还主动把被子叠好了。”
基蒂闻声望去,看见卡米拉面前的那张小床,床被整整齐齐的叠在哪里,床单也铺的很整洁。
“咦,这不就是那个男孩的床吗?我记得叫什么宏。”
“霓宏。”卡米拉拿起床头的小铜牌,铜牌上清晰地刻着这张床主人的名字。
“那场屠杀唯一的幸存者。”
“真可怜,十几岁就遇到这样的事,好像他当时也快被冻死了,还是夜修队长把他救回来的。”
“夜修?就是那个救援队的队长?”
“是啊,不然还有谁。他可是个大好人啊,咱们这个救济院都经常收到他的捐款。”
“他的收入高吗?”
“那有什么收入哦,也就一般般吧,不过,他这个人给我的感觉就是一眼看去就有种很正气的感觉。”
“哦,是吗?”
米卡尔把被子重新展开,认真整理着霓宏的床,小孩子折的床还是没有侍女铺的整齐。
“等下这些孩子回来了,我一定要好好表扬一下霓宏。”
“他今天不会回来了。”基蒂缓缓的说道。
卡米拉拿着床铺的手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基蒂,
“不回来?他要去哪,他的亲人可全都死了。”
“夜修队长今天要带他去纳莱斯坦。”
“”
【卡纳斯救济院门口】
夜修静静地依靠在铁门边,身上背着一个蓝色的包裹,与他那一身洁白的素袍相得益彰。
慵懒的阳光散发着它那略带暖意的光芒,这是卡纳斯难得的好天气,虽然最近一连几天都是这样。
“夜修队长,在这干嘛呢?”一个侍女经过夜修身边,微笑着对夜修打着招呼。
夜修在这个小镇的也是有一定名气的人,身为救援队的队长,经常帮助小镇上需要帮助的人,小镇上的人都很感激他。
他也经常给这所救济院捐款,虽然他本身也不是很富裕。
所以救济院里的侍女都认识他,和他的关系也都挺好的。
“我在这等人。”夜修礼貌的回答。
“是在等那个小男孩吗?”侍女轻声道,“那个男孩还真是好命,要不是您救了他,他也许就没命了。”
夜修微笑着没有回答。
待侍女远去,夜修才又恢复到他原先的神情,独自喃喃道:“也许吧。”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夜修回过头,见到霓宏正缓缓地向他走来。
头发短短的,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眉毛很浓,一双如同琥珀般深沉的眼瞳,像是秋日湖底的黑宝石。
夜修看到霓宏背上背着的包袱,嘴角微微上扬。
“准备好了吗?”
霓宏默默地走到他面前,轻轻地点了点头,“嗯。”
“要不要和这里的人道个别,虽然你这个人不太和别人说话,但好歹也和别人相处了这么久。”
霓宏愣了一下,轻轻地摇摇头。
“还是不肯多说话啊,”夜修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这么高兴的时刻,你就不能像那些孩子一样活波点吗?”
可霓宏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依旧没有张嘴。
见霓宏没有回应,夜修短舒呼一口气,
“好吧好吧,随你啦,你高兴就好,谁叫我上辈子欠你的呢。”
“吃早饭了没?”
霓宏还是只是点点头。
夜修也不想继续问下去了,除了关于幻术的问题,找再多其它的话题,霓宏也没多说一句话。
夜修知道,男孩还处于那场屠杀的阴影中,那么血腥残暴的场景,就算是成年人看了都够心悸一辈子的了,何况霓宏这个十五岁的孩子。
“那我们就出发吧。”夜修强行提高着语气,想把氛围搞得活跃点,可霓宏似乎并不买账。
在略显尴尬的氛围下,两人便踏上了前往纳莱斯坦的行程。
“你这衣服穿得有点丑诶。”
“”
“叔叔今天有钱,你想吃什么,随便说。”
“”
“真的,我刚刚向刘伯伯借的。”
“”
【尤里卡遗迹】
浓密的树木把这里遮蔽的密不透风,只是些许细小的空隙里照进几束阳光,这里才显得不那么幽暗。
空气中弥漫的些许轻微的腐败味让人很不舒服,就像尸体腐败散发出的那种味道,没人会喜欢这种味道,连动物都不会喜欢。
这里好像被所有生物遗弃一样,没有任何生气,没有任何活动的痕迹。
只有已经在这里生长了千年,万年的参天古树,这些古树枝仆地生枝如人形,在微风中弯着腰,巨大的琼枝弯曲的向四面八方生长着,犹如魑魅一般。
一个黑影静静漫步在这里,脚步声不急不慢的响着,他环顾四周,似乎很享受这里幽深的环境。
慢慢的,他来到了一片空地前面。
和其他地方明显不同的是,这片空地有过激烈的打斗痕迹,但从草木的生长状况来看,打斗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
黑影独自一人站在空地面前,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良久,黑影慢慢抬起头,暗沉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
一张精致而冷峻的面容宛如冰块雕刻般的艺术品,威严的面容中透露着令人恐惧窒息的神情,完全漆黑的眼瞳显得那么的幽深。
“该做的我都做了,你的孩子我已经找到了,我已经不欠你的了。”黑影独自喃喃道。
“他是个很好的孩子,我会好好照顾他的,你可以安心了。”
也不知道在对谁说话,无人回答。
空气忽然搅动起来,细小的灰尘也只是在空中轻轻的浮动着。
“你好像很喜欢这里啊。”一个女声从背后响起。
黑影没有回头。
“我不喜欢这里。”
“哦?身为杀戮王爵不应该很喜欢这里的氛围吗?”女人似乎在戏笑。
“这个玩笑不好笑。”黑影轻声说到。
一只修长的手从背后慢慢的伸到黑影胸前,那时一只很精细的手,指甲修理得非常漂亮,还涂着淡蓝色的指甲油。指甲长长了,似乎比指尖还长得多。
那只白皙修长的手缓缓着抚摸着黑影略微凸起的胸脯,是那么的坚实而温暖。
一股湿暖的热气缓缓地呼在黑影的耳旁,“你还是放不下吗?”
“我一直弄不明白,为什么他要那样做,他明明掌握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和无人匹敌的力量,可他为什么会选择那么一条路。”
“也许他有他的理由呢。”女人在黑影耳边缓缓说着。
“时隔这么多年,我还是没有想清楚。”
“你想弄清楚什么?事到如今,他已经死了八年了。”女人幽幽的说道。
黑影没有做声。
这是事实,没法争辩。
“对了,忘了告诉你了,祭司给了你一个任务。”女人的手从黑影胸脯缓缓地拿开。
“什么任务?”黑影转过身,望着面前的这个女人。
女人穿着一身淡蓝色的幻术袍,那连着圆润的肩膀的脊背有些隆起。肩膀的弧形和脊背的隆起,划出了弛缓的波浪。
从后面稍微斜斜望去,从肩膀的弧形沿着细长脖颈的肌肤,用梳拢上去的后项发,划出鲜明的界限,如同波浪般淡蓝色的长发仿佛在肩膀的弧形上落下了光的投影。
“追杀木爵护使莲娜音泉。”
黑影愣了一下,“杀她干嘛?”
“别问我啊,我就是个传话的。”女人轻轻的抚摸着黑影的脸庞,挑逗着那张有些干燥的嘴唇。
黑影温柔地用手握住女人的手,轻声道:“那她姐姐追究起来怎么办?”
女人用她那魅惑的眼睛看着黑影,微张的双唇如鲜艳的玫瑰花瓣娇嫩欲滴,幽幽的说道:
“那就一起杀了呗。”
“这不好吧,那可是一个星爵啊。”
“星爵怎么了,死了一个星爵,还会有新的星爵产生,周而复始,万物都是这样。主要是看祭司大人怎么想的。”
“听你这么说,这是祭司的意思?”
“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