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颗泪
嘉月在帐中呆了一会儿,等到暮色渐起光线昏暗的时候才请门口的卫兵通报了子婴。
此时光影昏暗,也见不得她的性别。
“我想去看看阿周。”嘉月对面前的人说着。
子婴笑着看着她,眼角的笑纹瞩目。
“怎么这个时候才去看他?”子婴调侃。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对面前这个只见过一面的女子萌生了挑逗的想法,他不敢继续想下去。
“这个时辰我觉得挺好啊,天空多好看。”嘉月看着他,美目盼兮。
两人互相打着太极,就是不愿先投降。
子婴被折腾的无奈,只好道:“好了好了,子婴认输,月公子请。”
柏周受的都是皮肉伤,昨夜已经有人为他包扎好伤口,如今一个人在子婴的帐中看书。
“在看什么呢?”嘉月掀开帷布就看见柏周拿着一本书看的津津有味。
“姐姐。”柏周看见是她,连忙放下书往她这边走过来。
“姐姐,昨夜是我不好,没能保护好姐姐…还害的姐姐受伤…”语气间皆是失落。
就像…就像一只落了水的小奶狗。
耷拉着脑袋。
嘉月揉了揉他的脑袋,“姐姐没事,伤的不深,好多了。”
“况且你已经很棒了,只是年纪比他们小,他们仗着你年纪小就欺负你…别和那些人见识!”
“噗…”柏周一时之间笑了出来。
连着子婴,嘴角也微微向上翘起。
嘉月拉着他坐下,“刚在看什么,那么入迷?”
柏周嘿嘿一笑,看了一眼子婴道:“我在看子婴兄的耕田笔记。”
???什么操作?
这时候一般剧情不都是:‘啊,我在看兵书。’,‘啊,我在看围棋谱。’
难不成是《史记》《三十六计》没出炉?
“耕田笔记?”嘉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没让自己笑场。
“子婴兄还种田吗?”她问子婴。
子婴倒是坦然。
“嗯,经常试着种稻谷。”他淡淡的笑着,“以前征战,城中粮草不够,也不宜种植粮草,百姓都无吃食也要供给战马,我思前想后就到各处研究谷子。”
“但是子婴还是愚笨,未能有所成就。”子婴谦虚。
“哪有?!”柏周驳回他的话,“兄长那本笔记上已经写了那么多成功成功,怎么可能没有成就,起码都是学有所成了!”
“你啊你啊!”子婴笑骂,“你就不能让兄长谦虚一下吗?小屁孩。”
嘉月跟着笑,三人围着桌边,一时话题不断,笑点层出。
“子婴兄,你什么时候会回皇城啊?”柏周始终没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
“待到时机成熟。”
“那什么时候才会时机成熟啊?”柏周心急,恨不得现在就长出通天身高好将赵高踩在身下。
“等到皇城混乱。”嘉月淡淡开口。
不知道什么时候,三人的话题开始严肃。
嘉月挑了挑眉,看向子婴:“子婴兄,难道不是吗?”她赌了一把,赌子婴告诉她。
如果子婴不告诉她,两人之间必生嫌隙,何况两人才相识不久。
“对。”
子婴开口。
嘉月接着道:“那子婴兄有考虑过内吗?”
外,是民心,内是皇亲国戚,换言之,是赵高。
“子婴兄有考虑过就算民心所向,可万一皇庭统一战线呢?不久后当权的一定不会是赵高。”
嘉月顺了顺思路,才毅然开口:“如今在朝为官的众老多半是守旧的,认为非秦氏子孙绝不能坐在皇椅之上,而赵高,没那么傻,他只会哄着胡亥乖乖坐上王位,供他驱使。”
子婴沉了眸。
一时间,柏周也不做声。
“众臣只会当胡亥是天命所归,至于真正的诏书谁会知道里面写的继承人是谁?”
“如今你想等民心所向,但是在内庭眼里你要起义无疑就是犯上作乱。”
嘉月绞尽脑汁想了想合适的理由。
泫然欲泣道:“我的家人也死在赵高手下,你们以为我不想去报仇吗?可我一介女子就算再有天大的本领,也知道现在不是最好的时候。”
‘小崽子,我这样说圆的过去吧?’嘉月问系统。
系统疯狂点头:‘优秀优秀。’
嘉月突然起身,看着两人同时微拧的眉头急匆匆开口道:“你们先聊吧,我先回去了。”
走出帐外,天色接近黑暗。
憋死她了,在呆在那里她就快笑死了,你知道看着两个人错愕还要夸夸其谈的感觉有多爽吗?!
‘你快走,等会子婴就过来了。’系统催她。
‘好啦好啦走,我现在就走。’
清河此时渐入初秋,深夜的风夹杂着河水的腥味向这个时代涌来,一时连杜鹃也在林中哀嚎。
杜鹃啼血。
瑟瑟寒意扎入嘉月身体里,她看着天际的浩瀚,感慨无限。
戏幕一起一落,人生缘尽缘散。
她不敢想像这里的血海战场,在这些战者眼中,为了家,为了国,以血来合这不安世间。而她却要在这里见证抛头颅洒热血。
不得马革裹尸还。
“妈的,让老子执行这种任务。”
嘉月内心很不好受,系统也是。
系统以前没有名字,是在嘉月三千岁第一次执行任务时从别人手中救回来的。
那个时候它已经快熄火了,因为长时间无休养快时空穿梭,它的原能承载不住时空消耗,所以被上一个主人嫌弃反应迟钝,在扔到星际垃圾桶的时候被那里的二蛋捡了回去。
二蛋也是刚成年,没有积分只能自己去主机抢任务,不能被分配。
二蛋在垃圾箱旁边磕着瓜子,想着等会开门的时候怎么才可以抢到一个好任务挣到巨多积分成为富豪。
然后她就听见了垃圾桶里的声音。
像是机械老化转动的声音。
“什么玩意儿?”她扔了瓜子翻起了垃圾桶。
于是,在来主机竞争任务的人都看见了姜二蛋努力的翻着垃圾桶,嘴里还念念有词。
当嘉月翻到它的一瞬间,系统主机的门开了。
嘉月血液往脑袋一冲。
算了算了,下次再来找任务吧。
她将小系统带回了家。
“卧草,谁把你操成这样了?”二蛋翻看小系统的身子,“你这光都不亮了,能量怎么都枯成这个样子了?!”
星际上还有这种人?一般系统就算再不济都不会连能量光都消失,这哪个杂种干的?!都榨干了?
接下来要干啥来着?
没救过系统的二蛋一脸懵逼问着奄奄一息的它:“那个,兄弟?咋救你?”
“……”
“外面风寒,嘉月姑娘回帐中吧。”子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后。
“嗯?子婴兄怎么来此了?”嘉月指的是现在她站的地方。
嘉月没回去,顺着月色走着走着就到了一个梯田附近。
最下面的田坑种着稻谷。
是子婴的实验田。
“嗯,我去了你帐中,发现你不在,就想着刚才你很好奇那个耕田笔记,所以就过来试试运气。”
子婴的身形在月色的笼罩下更显挺拔。
嘉月环顾四周,找了处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
冲子婴挥了挥手:“子婴兄,过来一起看月亮。”
子婴寻声望去,嘉月在夜里的眼睛也熠熠发光。
亮的刺眼。
“好。”
在风与月的交织下,两人谈了很多。
夜已沉。
身边之人也睡得沉了。
嘉月靠在子婴肩头,渐渐入睡。
子婴斜了身子,让她的头更平稳的呆在肩上。望着远处梯田和水中破碎的月亮,子婴想着:或许这样的日子也挺美好?
“姐姐睡了?”柏周悄悄靠近,看见了眼前的一幕开口。
“睡了。”
“兄长真的打算不出兵杀了赵高吗?”柏周忿忿不平,那日的一情一景浮现在他的眼前,两夜皆是不眠。
他想要变得强大,变得有足够本领去对抗赵高。
“现在先别谈,我给你说的你都忘记了吗?”子婴将嘉月头扶着,将其抱了起来。
“我先送她会帐中,你去我帐中等我。”
————
嘉月昨天从空间翻出来一些药,发现还有塑身功效,就吃了几粒,今早已经有些变化。
容貌在她救柏周的时候已经尽可能贴合了她原本的样貌。此时她被子婴放在床上。
额前碎发微微凌乱。
如玉般雕琢的侧脸和黑发缠绕。
子婴心口微微一滞。
像是有无数密密麻麻的想法涌上心头。
他伸出手,将嘉月脸上的头发规顺至耳边。
她的呼吸声在这静谧的夜里敲打在他的心房。
子婴落荒而逃。
他不知为何,见到嘉月的第一眼就觉得其十分熟悉,那种想让他亲近的感觉反而没有因为时间消失,在每一次他接近她的时候,那种感觉就会愈加凶猛。
‘bgo!’嘉月在空间里开心的打了响指!
‘二蛋,他还没说喜欢你呢,你着啥急?’系统叨叨。
嘉月微微一笑睁开眼睛坐起身。
“真好啊,遇见了这么害羞的人。”嘉月下床准备喝口水。
系统从空间出来。
‘啊?’
嘉月握着杯子,眼神却在帐外“你没看见他刚才害羞到差点摔了自己吗?”
想想嘉月就偷着乐。
“没想到在执行任务中都能感觉到谈恋爱的滋味啊!”嘉月感慨,“我为什么那么傻,以前正经到所有追求自己的人都成了兄弟!!!”
“真想给之前的自己一个巴掌!有时候适当的柔弱和颜值还是有作用的。”
‘呕,二蛋你别恶心我了。’系统不满,二蛋最近变得越来越人妖化,行动女人,心里还是个男人。
自己真悲催。系统默默鼓励自己要加油。
嘉月挽着手上的一缕头发,她不是没想过用别的办法行动,最初想做子婴的谋士,但很有可能被怀疑用心不良。
还是简单点好了,做子婴的小女朋友。
这样一来,不仅提出的建议能被参考,还多了一个对象,何乐而不为?
嘉月帐外的人已经被子婴撤了,在这冷冬寒月里还要站岗得多辛苦,假睡之前就和子婴提了这个要求。
第二日,军中传出流言。
子婴将军和那天救的小公子哥断袖啦。
嘉月听到系统给她说的差点没笑死,谁让她那天晚上过后就没在光亮下出现过,谁让子婴让她装男人。
这下好了,她乖乖的安守本份没动摇军心,子婴自己动摇了。
不日大军就会回京,而子婴也会去扶灵。
“崽崽,你说子婴心里究竟恨不恨胡亥啊。”她翘着二郎腿在塌边看话本子,无聊档口问了问系统。
系统转了转,发动脑筋思考。
‘我觉得会恨。’
嘉月突然‘啪’的一声合起了话本子。
“不对,他不恨。”
嘉月突然间灵台震醒。
“他只是想杀赵高。”想来想去嘉月越来越觉得事情好办,就只用乖乖的等着时间线前进,慢慢谈个恋爱什么的。
之前柏周将要将他说动出兵皇城,被嘉月几句话动摇了心思。
嘉月当时说了。
是胡亥做皇帝,不是赵高,群臣很守旧,不可能允许赵高占着皇位,但是只要赵高不占着皇位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样就对了。
赵高用胡亥做了把柄威胁子婴这个重情重义的人,子婴不可能进兵杀了这个小叔叔。
还是父亲最疼爱的弟弟。
可怜了子婴,如此做人此后却还被百姓诟病。
真的是对人只对七分好,不可全抛一片心啊。
扶苏是始皇长子,而胡亥是始皇幺子。
扶苏大了胡亥整整二十岁,足够去做他的父亲。
对于这个幼弟,扶苏也是尽可能的多去关爱,谁知越长大越叛逆。扶苏不喜朝堂之上,他就偏偏去学阴谋诡计,扶苏不喜花草鱼虫,他就将府中全部池子用来养鱼。
同样,扶苏不喜赵高。
他喜。
等扶苏察觉之时,胡亥已经被赵高的花言巧语催眠,认为扶苏对他的好,让他远离朝政是在害他。认为将他互在羽翼之下就是为了不让他称王。
就连伪造了遗旨,他都没觉得心痛。
入了梦,嘉月才真正睡下。
只是梦里,有着子婴的痕迹。
嘉月看着眼前的人,身形衣服是子婴,脸却不是子婴那张脸。
就站在星际的家门口,看着不远处的自己。
那人向她走来,伸出手将她拥入怀中。
她挣扎不开。
那人突然间变成藤萝,一圈一圈把她缠绕起来,直至死亡。
“卧草,”嘉月出了了满身的汗,“什么乌鸡梦,干脆杀了老子得了。”
而子婴,也在满脸汗渍中醒来。
他入了有她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