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最后冬天
白雪愈冷,梅花开的愈壮烈;温度愈冰,梅花开的愈招展。
在失去色彩的白色天地中,梅花孤零零的对着世间绽放着如雪一样的白花。
可是在白雪一样的花朵中,梅的花蕊却是浅红的——那浅红藏在白的花和白的雪中从来不展现给天地欣赏。
梅花香自苦寒来,百花凋尽我独放!这文人对寒冬独傲的赞颂;一缕浮香已盈袖,满天飞舞尽是春!这是墨客对于冰天别具的颂扬。
可是哪里来的梅香?这寒冬深处怎么会有什么梅香?!这只是文人墨客诗句的意、淫,但那意、淫终究是意、淫而已,而梅花下并没有招蜂的香味更没有蜂的飞舞。
孤零零如狗一样的活着——绽放的梅花在白雪飘舞的世界孤零零的如狗一样的活着。
壮烈是绽放的梅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展现是绽放的梅唯一能证明还活着!
不会有人懂深藏在白中的浅红,不会有人懂梅为何在白雪中绽放。
那白雪皑皑压着梅枝,随着时间悄然地推移雪在梅枝上积攒的越来越多——雪想用自己的厚度把梅枝甚至梅树折断。
梅枝背负着白雪越来越靠近地面,梅枝背负着白雪让如雪一样的花喘不过气来。
咯吱一声!一梅枝终于不堪重负的断了,那压着梅枝的雪散落在雪地中——同时它也掩埋了落在雪上那枝头绽放的花。
光秃秃——梅树没有枝叶的光秃秃,如孤零零一样的光秃秃着。
踏步声——雪中的踏步声!在飘舞的白雪世间中响了起来;颤动声——雪中的颤动声!在寂静的洁白世界传了出来。
一只乳白蝴蝶在雪中翩翩起舞着——一只乳白的蝴蝶在雪的尽头翩翩起舞的飞着。
翅膀轻微的颤动着,在轻微的颤动中寻找着雪飘舞之时留下的缝隙。
忽上忽下,乳白蝴蝶在艰难的世界中飞舞着犹如出色的表演家一样在指尖之上舞蹈着;忽左忽右,乳白蝴蝶在寂静的白雪中起舞着犹如出色的舞蹈家一样在绚丽舞台之上表演着。
喝彩如雷鸣般的喝彩声赞叹着表演家和舞蹈家的惊艳技艺和完美艺术,而这里却没有喝彩,没有为乳白蝴蝶喝彩的呐喊——哪怕是一点点!
那自潇洒,乳白蝴蝶自潇洒的前行着——它的目的地很明确;那自愉悦,乳白蝴蝶自愉悦的飞舞着——它的最终点很清晰。
突然之间,那雪地的踏步声停止了,一白发、白衣、白皮肤的少年停在雪的世界中看着前方被飘舞笼罩的天地。
如狐狸一样——少年如狐狸一样嗅着雪尽头传来的微弱的气味皱了皱自己紫色的眉头。
只是停留一会而已,而后少年踏着漫过膝盖的雪继续挣扎的步行着。
在这被白雪覆盖的世界很容易迷失方向,但如雪的少年却没有,因为他一直是追寻着气味而来的!
“这是最后一个冬天了!”一直沉默不言的少年捧着落下的白雪抬头看着天空轻轻的说着:“这是最后一个能下雪的冬天了!”
很快,雪在温暖的手中融化成了水,但在指尖滴落下来之后又变成了冰。
越来越近——少年离自己的目的地越来近;越来越近,乳白蝴蝶离自己的目的地越来越近。
在飞舞的雪花中,少年并没有看到不远处的如雪花一样飘舞的乳白蝴蝶;在洁白的世界中,乳白蝴蝶也没有注意到如雪一样的少年。
在梅树前,少年终于不再踏步前行;在梅花处,乳白蝴蝶不再飞舞向前。
指尖轻触梅花——少年抬起手轻触着如雪的梅花,嘴尖吮吸花蕊——乳白蝴蝶叮在梅花上吮着浅红。
剧烈的颤抖着——梅枝在白雪中剧烈的颤抖着,那如雪的白花凋零着——一瞬间梅花瓣似雪一样在空中飞舞落下。
“我回来了!”少年看着梅树轻轻的说着:“你一定很惊讶也很害怕吧?!”
那已经没有花的梅树枯萎了起来,它逝去了所有的生机在白雪世界中更加的光秃秃着。
此时的少年在梅花落尽之后看到了起舞的乳白蝴蝶,此时的乳白蝴蝶在声音响起之时凝视着如雪的少年。
“没想到你也来了啊?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记得这个地方呢?”少年看着乳白蝴蝶笑了出来说着:“怎么样?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乳白蝴蝶的翅膀颤动的频率变快了,它像是在回答少年的话又像是躲避这越来越浓密的雪花。
“你总是活得那么潇洒,你总是过得那么愉悦!”少年摸着光秃秃的梅树坐在雪地中:“我不应该这个多余的问题!”
突然,那乳白蝴蝶落在梅枝下收起了翅膀躲避着飘舞的雪花,它默默地注视着少年似乎在述说着自己这些年的经历。
“你说一花一世界?不如说一雪一天地!”少年折了一段梅枝看着飘舞的雪花说着:“以后恐怕再也看不到这样的景象了!你说对吗?”
随后,雪的世界再也没有任何的说话声,少年平静的坐雪地中等待着,乳白蝴蝶停留在梅枝下面耐心的看着雪。
直到夜幕笼罩着白雪,少年凝视着枯萎的梅树站了起来;直到白雪被夜染成漆黑,乳白蝴蝶张开了翅膀。
“你是已经离开了吗?!”少年不在停留,他抬起步伐踩着雪摇了摇头对梅树说着。
那乳白蝴蝶在白雪飘舞中沿着来时的路飞走了,在白雪之中它还是回头看了一眼枯萎梅树。
“万花丛中过,独爱梅似雪!”一瞬间,只是一瞬间那枯萎的梅树再次绽放出来花朵。
那还没有远去的少年听到这句话之后,他转头看着重新绽放的梅树笑了出来,那笑声在寂静且空旷的雪地不断地传向远方。
乳白蝴蝶不在躲避白雪落在自己翅膀上,它极速颤动着翅膀向梅树飞行着。
“百花殆尽时,只留似雪梅!”少年踏着雪向梅树而行,他凝视着枝头绽放的花说着:“我以为你真的已经离开了呢?!”
在梅花中,乳白蝴蝶消逝了身影;在梅树下,如雪少年不见了身形。
夜的越来越黑,漆黑已经让雪变得更加漆黑了!
在夜幕中,梅树绽放着花朵在雪中若隐若现着;在寂静中,梅树绽放着花朵在雪中窃窃私语着。
魏国,那一处偏僻的小村庄深深地笼罩在白雪世界中。
“为什么雪还在下啊?”一中年人披着衣服提着油灯打开了房门看着飘舞的雪说着:“往年在这个时候都开春了!”
“瑞雪兆丰年,这不正是象征着明年的丰收吗?”
“孩子他娘,瑞雪兆丰年也得有个尽头啊!”那人提着油灯把门轻轻的关上了说道:“我担心青苗过了季节会被冻死!”
“可是你在怎么担心不也是没用吗?要我说这雪一时半会停不下来的!”那中年女人借着油灯的光亮从窗户看着外面说着:“还是睡吧!再说要担心也不止你一个人担心啊!?”
“话这样说是不错,但是我听从城里回来的儿子说粮食又涨价了!”中年人熄灭了油灯躺在床上说着。
“涨价?那还不是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炒起来的!”中年女人听到他的话毫不犹豫的说了出来:“之前又不是没遇到这样的事!”
“不行,我的去喊儿子去!”中年人把油灯再次点了从床上起来说道:“我要和他一起进城去并多买些粮食回来!”
“都这么晚了,明天一早不行吗?”中年女人拉住了他说着:“再说儿子才结婚、儿媳妇还怀着孕,你这么晚去真的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城里那么远,雪那么深……现在去明天一早还不一定能到城里呢?!”中年人提着油灯打开了房门就离开了。
那不止一个——不止中年一个人在深夜踩着雪,在微弱的油灯下小村庄不断的有结群的男人向村外而行。
“是辜鸣他爹吗?辜鸣已经和我儿子一起进城了!”正当中年人准备敲门的时候,一人在雪地中对他喊着:“我还正准备去你家告诉你呢?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了!”
“走了?”中年人放下手问着:“是不是去买粮食的?”
“不是,他们不是去买粮食的!”
“那他们去干什么的?”
“不清楚,我儿子说好像是去建造什么东西的!原来你儿子也没和你说,我还打算去你家问问你呢?”
中年人提着油灯气愤的踩着雪向家里面走去,这一夜中年人并没有睡好。
直到第二天中年人迷迷糊糊的醒来,那怀孕的儿媳妇已经敲响了房门。
一夜过去之后,在白天小村庄已经安静了许多!因为此时的小村庄所有年轻人都已经踩着雪离开了!
一天、两天……一天一天的过去,小村庄的年轻人一个也没有回来过,那再也等不了的父亲们结伴离开这里寻找着没有回来的儿子们,可是一路而行所有村庄都和那小村庄一样再也不见任何一个年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