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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带把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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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牵牛花在荒凉且泥泞的旷野疯狂地生长着,它细而长的藤蔓紧紧地勒着在其身边出现的百草和百花们。

  那不光明的竞争着——牵牛花不光明的和百草竞争着旷野的肥沃和空间;那不君子的挤压着——牵牛花不君子的挤压着百花在旷野拥有的生存权利。

  深春的尽头是初夏,那如喇叭一样——如喇叭一样的粉色牵牛花在绿的藤蔓中对着远处或者天空自得而欢快的奏响了空旷燎原的乐曲。

  那嗡嗡而响的蜜蜂比以往来的晚了,因为雪一直在下;那翩翩而舞的蝴蝶比以往来的迟了,因为冷才褪去,

  在蝶舞蜂鸣中这里有了一丝春的味道,在一枝独秀下这里有了一丁春的景象。

  那旷野的泥泞已经被牵牛花覆盖了,人们踏着裹脚的藤蔓前行着;那旷野的肥沃已经被牵牛花霸占了,人们站在旷野的乐章中呼喊着。

  成群结队的年轻人疲惫不堪着,搭肩的年轻人满身泥泞着。

  “喂,辜鸣我想家了!”那被泥泞掩盖的年轻人只露出白黑的眼睛说着:“我想孩子和老婆了!”

  “我也想……我来的时候老婆说:那孩子很淘气老是踢她!”辜鸣停了下来看着家的方向轻轻的说着:“现在孩子应该已经出生了吧?”

  “要不我们回家吧?”染满泥泞的年轻人停了下来说着:“少了我们两个人应该没事的!”

  “辜航,你说我们还能回去吗?”辜鸣拉着他向前咆哮的说道:“你说我们现在还能回去吗?!”

  “怎么就不能回去?我想孩子、想老婆回去看看怎么就不行了?!”辜航甩开了他的手大声的说着:“有些人不也离开了吗?再少我们也没什么区别!”

  “我亲弟弟荣归故里了!我未出世孩子的大舅子也荣归故里了!”辜鸣对着蕴含着思念泪水的辜航平静的说着:“我现在已经不能回去了!”

  旷野是空旷的——旷野的声音是响亮的,辜鸣和辜航的争吵让呼喊着的旷野寂静了下来。

  随后,辜鸣不在说话,他抬起头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看着旷野尽头滔滔不绝的洪水。

  那该向前的年轻人继续向前着,那想离开的年轻人犹豫着转身准备离开!

  “你真的想和他们一样死在这里吗?”辜航对着远去的背影喊着。

  “我不想死——我比谁都害怕死!”辜鸣在旷野急促的说着:“可是我带着把子,我想要做个真正的男人!”

  听到辜鸣如此的话,辜航站在原地再也转不过头去;听到辜鸣如此的话,辜航站在原地再也迈不动回家的步伐。

  “你老婆、你孩子、你爹、你娘……难道你都不要了吗?”辜航愣在原地说着:“那里会死……”

  “如果活着——我会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挺着胸膛回去,倘若死去——我会像他们一样荣归故里!”辜鸣打断了他的话说着:“我不想一辈子在孩子面前抬不起头!”

  辜家村,那带着泥泞的尸体陈列着在村头!

  那年轻男人们的妻子失声无助的哭泣着,那年轻男人们的娘亲悲痛欲绝的哭泣着。

  此时只有那年轻男人的父亲们轻轻的擦拭着自己儿子的身上的泥巴并拉着擦着眼泪的孙子或者孙女的手凝视着一动不动的儿子。

  “都别哭!”年轻男人的父亲们眼中嗜满着泪水转头看着哭泣的女人们:“有什么好哭的?!”

  “我们的儿子是个男人!”年轻男人的父亲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儿媳妇说着:“是个带把子的男人!”

  “你父亲回来看你了!”随后,那年轻男人的父亲拉开了孙子或者孙女擦着眼泪的手轻轻的说着:“你父亲是个真正的男人,他一定很不想看到你哭的!”

  等待着——每一天年轻男人的妻子都带着孩子在村头遥望着;等待着——每一天年轻男人的父亲都牵着妻子在村头凝视着。

  害怕着——每一天年轻男人的妻子都恐慌着马车的停留;害怕着——每一天年轻男人的父亲都畏惧着马车的报名。

  骄傲着——每一天在等待和害怕中骄傲着自己丈夫的选择,骄傲着——每一天在等待和害怕中骄傲着自己儿子的离开。

  那融化的雪形成的洪水再也已经越不过河畔高高的堤坝,可是尽然如此小村的积水还是没有完全褪去。

  在寂静而等待的小村中,人们依旧能听到洪水咆哮冲击着高高堤坝的怒吼声。

  可是小村的人们并没有离开这里,因为堤坝拦住了洪水肆意;可是小村的人们并不担心洪水冲溃堤坝,因为那高高的堤坝是带把子的男人们修的。

  那没有离开的父亲不知道洪水流向哪里,那没有离开的妻子不知道丈夫何时归来。

  田园中的青苗已经在雪中冻死,但雪融化的水却肥沃了土地。

  干燥的粮食和夏种的青苗不断通过泥泞的道路运来了——如魏国国君承诺的一样。

  年轻男人的父亲忙碌了起来,他们用不歇的忙碌来冲散心中对未归儿子的想念或者是对死去儿子的悲伤;年轻男人的妻子抱着孩子述说了起来,他们用述说来缓解对未归丈夫的思念或者是对死去丈夫的追忆。

  你长大了要想你父亲一样做个带把子的男人!这是小村留下来的人们教育男孩的话语。

  你长大了要嫁给想你父亲一样了不起的男人!这是小村留下来的人们教育女孩的话语。

  田园的青苗已经结出了幼穗,旷野的牵牛花凋落了!

  嗡嗡而响蜜蜂和翩翩而舞的蝴蝶死了——是真的死了!它们静静且微小地躺在着已经不要肥沃的旷野中——没人会在意他们活过!

  旷野的风席卷着蜂和蝶干枯而轻盈的尸体随着牵牛花凋零的花一起在空中飘荡着。

  多么的讨厌啊!蜂干枯的尸体和牵牛花凋零的花在风中撞在一起发出了肥沃旷野想要说的话;多么的难闻啊!蝶轻盈的尸体和牵牛花凋零的花在风中撞在一起发出了瘦弱百草想要说的话。

  在肥沃的旷野中,一人抱着一人归来了;在漂浮的尸体中,一人抱着一人回家了!

  “你是带把子的!”旷野传来了一句年轻男人的话语:“你是一个真正带把子的男人!”

  你一定要活着回去!你一定要活着回去告诉我儿子——我是一个带把子的男人!你一定要活着回去,你一定要活着回去告诉我妻子——一定要照顾好孩子!这是辜航在洪水中对他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原本死的是他,可是辜航却把他从洪水中推了上来!说实话,在辜航拽着他并决定离开的时候,他看不起他——真的看不起。

  当辜航追上来,他一直已经不在看不起他了!因为他只是个普通人也想过离开也想要活着。

  但那之后在修建堤坝的时候,辜航比之前更加的出力;但在那之后引导洪水的时候,辜航比谁都更加的不畏惧。

  不要告诉我儿子——不要告诉我儿子我拽着你离开!这是辜航对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辜鸣踩着旷野的牵牛花一步一步的向自己居住的村庄而去,辜鸣踏着旷野的肥沃一步一步向家的方向走着。

  都是这鬼天气!所有活着的人都是如此的认为着;都是这破天气!所有活着的人都是这样的抱怨着。

  是的,雪停的太急了!骤然之间,满天大雪就停止了!是的,雨下的太急了!突兀之间,落雨融化了半人深的积雪。

  各个村庄,那早已经收到消息的妻子和父亲们在村头等待着。

  那满身泥巴的人抱着满身泥巴的人在泥巴的道路上回家了!

  随着,越靠近家乡,活着归来的人心情就越沉重;随着,越靠近亲人,活着归来的人脚步就越缓慢。

  可是活着的人始终是要回家的,他们抱着死去的人在思念中和注视下愣愣的站在村头。

  “你爹,是个真正带把子的男人!”这是活着归来的人那触动的喉咙能发出的唯一一句话。

  “你爹,是个真正带把子的男人!”这是活着归来的人那沉重的脑袋能想到并能说出来的唯一一句话。

  此时,没人会认为这句话说的不合时宜更没我会认为这句话说的不合场合,因为这是实话——是活着归来的人和在洪水死去的人都想说的实话。

  “我知道,我爷爷都和我说了!”男孩抽泣着并擦拭着忍不住流下来的眼泪看着死去的父亲说着:“我长大一定要和父亲一样做个真正带把子的男人!”

  “我知道,娘亲和奶奶都和我说了!”女孩抽泣着并擦拭着止不住的泪水说着:“我长大一定要嫁给像爹地一样带把子的男人!”

  那归来的人看着哭泣的孩童再也没有说话,因为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一些安慰的话。

  静寂中带着哭泣,哭泣中带着沉默;归来的年轻男人听着洪水咆哮的怒吼看着高高的堤坝就一直那样的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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