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意外
纪念心想周得富已经开不了口了,或许能从这王晓红嘴里打听些什么有用的消息也说不定。
理了理思绪,又问:“那宋年顺呢?我听我爸说他当年也很受周叔器重呢。”
为了探听消息,纪念也算拼了,一而再再而三地搬出“老爸”来,其实在她的记忆里,对于这个词的印象已经很淡很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宋年顺?”王晓红露出陌生又不太确定的表情,仰着头回想了好一会儿,才“哦”了一声,“我想起来了,那会儿阿山来家里的时候总带个人过来,我倒是听老周喊他过‘年顺’来着的。”
如此一来,刘一山与宋年顺之间的关联可不仅仅是死了的孙凤兰了,而且更巧的是,唯一清楚其中关键的周得富又在这个时候发生了“意外”。
宗释看了看窗外早就黑下来的天色,突然请求问:“周太太,我们大老远得来,能不能瞻仰一下周先生的仪容呢?”
这话说得太正式,而说话的这人看上去更加令人感到有距离。
王晓红拧起了眉,探寻地看向了纪念。
在没有弄清楚事情的细节之前,纪念还不想失去这份刚刚建立起来的好感,连忙赔笑说:“婶子别介意,这是,额,这是我男朋友,封州过来的,人不坏,就是直了点儿。”
王晓红也没心思思忖这话的真假,看看纪念又看看她这位一板一眼的“男朋友”,终于点点头。
灵堂已经搭好了,依着乡下的规矩,周得富的遗体正头朝里脚朝外,直挺挺地躺在门板上,客人们都在席棚里吃饭,灵堂里只有周得富的儿子周小刚,还有另外几个守灵的子侄在。
宗释绕着周得富转了一圈,问周小兵:“你爸是怎么发生意外的?”
周小刚看上去二十出头的样子,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一听这话捏紧了拳头,愤愤地红了眼睛:“意外?怎么会是意外呢?我爸从小在青溪河边长大的,水性好得很,说他走路撞死,喝水噎死我都信,唯独掉水里淹死这说法,打死我也不信。”
宗释原本只是怀疑,听周小刚这话更加疑心起来,斜眼又看了一眼周得富:“照你这么说,你是怀疑周主任是死于他杀而不是意外?”
周小刚念过书,知道这种事不能信口胡说,赶紧摇摇头:“我只是怀疑我爸不是死于意外落水,至于是不是有人加害的,我就不知道了。”
臭小子,还算有脑子,纪念舔舔干裂的嘴皮子,一挑下巴问:“既然你怀疑,那为什么不报警呢?是意外还是他杀,经专业法医一鉴定不就清楚了?”
周小刚脸一红,正要说话呢,就听王晓红从厨房过来说:“报什么警?跟你爸说了多少次让他别喝酒,他就是不听,现在好了,自己个儿往这儿一躺一了百了了,丢下我们这孤儿寡母的,可要怎么活啊。”
说着就是一声嚎,听得人心里烦躁地很。
纪念也装作伤心的样子,歪在周得富遗体旁边看得仔细,突然瞥见了死者的后脑勺,冷冷地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说:“报警吧,周主任的死的确不是什么意外。”
市局会议室里的气氛颇尴尬,长形桌的一边坐着纪念跟周志斌,而另一边,则是宗释跟陈飞。
中间陷下去放置着仿真花的区域俨然成了棋盘上的楚河与汉界,而顶头坐立不安的张重,就充当了那个可有可无的裁判官。
“我怎么发现你到哪里哪里就死人啊?厉害啊,简直自带腹黑体质啊。”周志斌将烟头按在了烟灰缸里,冒出一线清白的烟气来。
纪念想要说话的,见对面的宗释摇摇头,只好又乖乖坐回去。
这一波默契的配合被周志斌看在眼里,格外地不是个滋味,手指头“笃笃笃”地在桌面上敲了几下,翻了个白眼说:“孙凤兰的尸体是在宗先生你的车里发现的,现在尸检报告还没出来,我觉得吧这案子你还是暂时回避回避比较好。”
商量的语气,态度却坚决。
张重可听过这位省局周大队长的脾气,赶紧打圆场:“这个都是为了案子嘛,大家有什么话都好好儿说,没必要伤和气。”
宗释依旧抱着手臂,一个字也不吭。
周志斌突然收了手,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好,既然张队长这么说了,那我就先谈谈我的看法。”
几双眼睛全都转到了周志斌的脸上去,而他却并没有觉得不自在,勾了勾嘴角不屑地笑了笑:“这案子从一开始就跟这位宗先生搅和在一起,凡是有他到场的地方,一准没好事,究竟是凶手在故布疑阵呢,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到现在依旧一无所知,而且查到的线索也都无疾而终,这能说明什么呢?”
说到这儿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一扫,正要接着表演,就听宗释闲闲地开口说:“说明凶手很熟悉我们的进展,并且总能抢先一步。”
张重跟纪念其实也已经想到这种可能的,然而听别人这么明确地说出来,还是长舒了一口气。
“对,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我才建议宗先生先避一避,别到最后好处没捞成,反而沾上一身腥。”
宗释下意识地朝纪念瞥了眼,抬起头来迎上周志斌咄咄逼人的目光,清冷地说了个“多谢”。
陈飞可就没这么好的定力了,拍着桌子蹦起来:“周队长这显然是在针对我们老板嘛,敢情你们警察抓不到凶手,就想随便找个替死鬼来顶包?”
张重已经跑过来挡在中间,奈何身高不太够,并没有实力挡得住火气上头的周志斌。
“姓陈的我告诉你,这里是警察局,不是你家后院,我周志斌从来都以证据说话办事,从来都是对事不对人,你再敢乱说话,隔壁拘留所里可还有位置呢。”
纪念这些天来吃不好更睡不好,这会儿头疼欲裂,像是要炸开了一样,也猛地在桌面上一拍,嚷起来:“够了,几个大男人,不想想案子的细节,在这儿吵什么吵?烦不烦?”
几个大男人被个小丫头这么当头棒喝,还真是够没面子的,更何况这“几个大男人”里头,还有玩转封州的风云人物,宗大少。
“照师傅你这么说,我也应该回避了?毕竟从一开始,我都是跟宗先生一起的。”
周志斌目光一沉,喉头也一滚,终于还是挥挥手插在了腰间:“你当然也要回避,省得被某些人说我徇私。”
心里却在想:臭丫头,早让你跟我回封州了,这案子发展到现在,摆明了就是有所针对的,然而纪念跟宗释这两个八竿子也打不着的人,又为什么会同时成为凶手的目标呢?
纪念本想拿自己来威胁一把替宗释讨个请,不想这周志斌一口就给压下了,差点儿把自己也给搭进去,未免真被排除在外,连忙笑眯眯地凑过去使出了杀手锏。
“哎呀师傅,什么回避什么徇私,大家还不都是为了能尽早破案嘛”,大眼睛电力不太够,不过还是眨了眨,“那个我们还是坐下来,讨论讨论这几起命案的关联吧,说不定真能找出凶手的蛛丝马迹呢。”
周志斌最吃她的这一套,宠溺地在她脑门儿上一敲:“坐这儿就能抓凶手?你以为凶手都是傻瓜蛋,会主动上门来自首啊。”
陈飞见老板脸色越来越不好,一双眼睛更是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师徒,心里有了底,赶紧打岔说:“要我说的话,这杀人凶手肯定就是那何丽。”
“何丽?为什么?”纪念的注意力果然被引过来。
可是为什么呢?陈飞其实也还没想好。
“这,这,这不简单嘛,为情所困啊,从昨晚何丽的言辞跟状态看,她对宋年顺肯定用情很深,所以因爱生恨,先把他关起来折磨一阵儿,等解了气就杀了玩儿”,越说就越顺,也就越来劲,陈飞眉飞色舞,真当自己是神探了,“接下来就是孙凤兰,她痛恨孙凤兰抢了自己的男人,所以杀了才解恨。”
宗释托着下巴,居然还点点头。
纪念胸口一堵,总感觉这其中不对劲,晃晃脑袋问:“那刘一山呢?总不会也是为情所困吧。”
陈飞像模像样地踱了踱:“至于刘一山嘛,自然是何丽恨他当初给自己介绍了宋年顺,从而把她推进了爱情的火坑,这种深仇大恨就跟有人挖自己祖坟差不多,怎么能不报?”
听他这么一分析,好像还挺有道理的呢,可是仔细再想想又处处不合理。
宗释哼笑一声,站起来抬脚在陈飞屁股上踢一脚:“少在这儿班门弄斧了,周队跟张队面前,哪有你说案子的份儿?何丽要真是凶手,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地把我扯进来?敢打我宗释主意的人,一定不会是何丽那种人。”
听来听去,周志斌更是一脸懵,等三人分析完了,才扭头问纪念:“何丽是谁?她跟这案子有关系?”
纪念垂下头,搅了搅腰间系着的蝴蝶结:“何丽是宋年顺的姘头,我们就是从她嘴里找到了晨光化工厂,又找到周家去的。”
周志斌敏锐地察觉出了什么,“哎”地叹了一声:“这么重要的线索,你怎么不早说?”
说着朝门口狂奔,又回身对张重喊:“赶紧带人抓捕何丽,别又出什么幺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