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果拒
宗释很少来这儿的,车子一直开到了恢弘气派的门廊底下,枯坐了一会儿,才“砰”地一声推开了门。
早有仆佣候在一旁,见他下来,连忙跨了两步迎过来:“少爷您回来啦,太太正在里头用餐,说见了您立刻让您过去。”
宗释颇有些不耐烦,迈着大长腿踱了进去,听见餐厅的方向传来女人说笑的声音,不由得皱起了眉。
“宗释这孩子,到现在也不见个人,以后你进了我宗家的门啊,可得好好儿管管他。”
“哎呀梅姨,我可不敢管他,再说了,宗释也没说过要我进他家门的事,说不定他心里早就有合适的人选了呢。”
“他敢,就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也配做我宗家的媳妇?我跟你宗叔叔啊,早就认定你是我们的半个女儿啦。”
……
宗释越听心越沉,已经走到了门口,朝正要问好的女仆挥了挥手,靠在了象牙白的门框上不冷不热地说:“外头有的吃有的喝有得玩,怎么想起来回国的?”
这话听起来也没什么不对的,然而就这说话的语气,叫人听着总觉得不舒服。
秦素梅见郑景然沉下了脸,压下初见儿子的喜悦,搁下了筷子不悦地说:“这儿是然然的家,还不是想回来就回来?倒是你,听阿庆说,我跟你爸不在的时候,你半年也不回来一次的。”
宗释根本就没把这事儿放心上,径直过去坐在了长桌的另一端:“这家里冷冷清清的,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回来做什么?妈您在国外待得好好儿的,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还不是然然?”秦素梅说着与一旁的郑景然对视了一眼,突然想到了什么,又立马换了个话题说,“然然这次回来啊不打算出去了,你们两个也是聚少离多的,正好趁这机会,多接触接触。”
厨房送来了刚炖好的鲍鱼盅,宗释随意舀了一勺送进了嘴里,看似漫不经心地回了句:“我有喜欢的女人了,你们还是别在我身上下功夫了吧。”
可算是一石激起了千层浪,正优雅用餐的两个女人同时惊诧地抬起头来,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就你平时玩的那些女人吗?都是些什么货色你自己不清楚”,秦素梅气得不轻,脸色一下子就涨红了,“别以为你爸爸把公司交给了你,你就能为所欲为了,宗家未来的媳妇可是我大孙子的妈,除了然然,谁还当得起?”
“当不当得起妈您说了不算,儿子早就是成年人了,自己的女人自己能做主。”
他喝粥的动作很慢,语速更加慢,慢条斯理地,就好像在说着一件别人的事。
自从十年前,他们母子之间就是这么一种冷漠恭谨的状态了,不过就是个女人,只因为个女人。
郑景然从小娇生惯养自负惯了,一听这话立马就坐不住,也不给秦素梅面子,“腾”地一下站起来,扭头就要走。
“既然人家不欢迎,那我走就是了,我郑景然怎么说也是正嘉集团唯一的继承人,实在犯不着看谁脸色的。”
这正是郑景然的过人之处啊,正嘉集团在封州可算是百年传承的老牌企业了,虽然这些年前景不如宗氏这样的后起之秀,可上百年积累下来的底蕴与影响依旧是不容小觑的。
秦素梅之所以这么哄着郑景然,自然也是因了这层关系,宗氏家大业大,可到底根不深蒂不固,用新闻媒体暗地里的行话说,他宗氏就是个富地流油的暴发户。
“谁说我不能做主了?我生的儿子,还能没我说话的份儿”,秦素梅显然真的动怒了,保养得当的手重重地在桌面上一拍,“你想娶旁的女人出来,先问问我这个当婆婆的肯不肯。”
宗释知道秦素梅的脾气,也不跟她正面起冲突,放下了筷子接过托盘里递来的热毛巾掖了掖嘴角,冷哼了一声:“郑小姐跟布拉德先生的事情怎么样了?听说布拉德先生为了你,都差点放弃继承爵位了,那多可惜啊,在法国,贵族身份可比什么都重得多,不知道布拉德先生日后会不会对郑小姐念念不忘呢。”
秦素梅显然被蒙在鼓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嘟囔着问:“什么布拉德?什么爵位?然然,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呀。”
见秦素梅态度软下来,宗释就不怎么管她了,这种事情点到即止就行,只要郑景然自己心里有个数。
再没说什么,推开了奢华真皮座椅起身上了楼,眼前忽然一热,竟又浮出两个人影来。
两道影子慢慢融合在一起,等他想要看清楚的时候,却又分不清谁是谁,不由得低低的咒骂了句:“该死的。”
郑景然一大早碰了钉子,离开的时候自然没个好脸色,上车的时候正好见陈飞从旁边的车子里出来,将限量款的包包往车里头一甩,横在了两辆车之间,挡住了陈飞的路。
“哟,郑小姐啊,好久没见了啊。”
郑景然明知道陈飞是宗释的心腹,想从他这儿打听消息比登天还要难,堵在这儿之后才后悔,可即便后悔,也已经来不及撤回了。
“没多久吧,也就大半年。哎你不跟宗释形影不离的吗?这又去哪儿给他擦屁股去了?”
陈飞什么都好,就是见了美女总会掉链子,郑景然的长相算不上拔尖儿的,棒就棒在身材跟气质上,今天又穿了条特别显身材的包臀裙,前凸后翘地模样,哪个正常男人见了不多看两眼的?
今儿这一身,她可是精心挑过的,令她没想到的是,宗释居然两个正眼都没有。
陈飞脸一红,摸了摸脑袋说:“郑小姐这话可就言重了,我们老板那么完美一个人,哪用得着我给他擦屁股啊?再说了,他那屁股可是镶了金的,排队想给他擦屁股的人多得是。”
单从能力、品味、气质、道德以及长相层面上来说,宗释都说得上是一等一优质的那一种,然而要说起他这几年的私生活来,那也是全封州有目共睹的。
郑景然很清楚这一点,也正因为这一点,半年多之前她才咬牙离开去了国外,她以为离得远远的,就可以当做什么也不曾发生过,她以为见不到了,从此也就可以不想念。
事实证明,她还是将感情想得太简单,喜欢一个人并恋上了一个人,从来就不是一件拿得起又放得下的事。
“也对,那种溜须拍马的事有的是人排队做,轮也轮不到你头上”,郑景然黯然浅笑,抬手撩了撩散在脸颊上的发丝,指了指陈飞手里的牛皮袋,“这是什么啊?能劳你亲自护送的资料,肯定是了不得的大生意喽。”
只不过在试探,也没指望陈飞真的回。
然而陈飞早就被她刚才那动作搅乱了心神,居然脱口就直说:“嗨,什么大生意啊,也不晓得老板究竟怎么想的,居然买下了城南老区那一片儿的旧楼盘……”
说到这儿才发觉漏了嘴,连忙轻甩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半开玩笑地又接着说:“瞧我这张嘴,平白无故地跟郑小姐说这些做什么?老板那双眼睛多毒啊,说不定真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呢。”
郑景然从小跟宗释一块儿长大的,知道他这个人从来就不做没把握的事,封州如今朝北发展,所有的高端产业几乎都北移了,城南几乎可以说是一片废区,这个时候投资那一片儿,无疑就是钱多烧的,随便砸。
忽然又想起宗释刚才说他有喜欢的女人那句话时候的表情,并不像是在开玩笑,脑子里陡然冒出个念头来:“会不会是为了那个女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