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惊见
李少云可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书香世家、贵族门第,当年肯嫁给个商人,也是做过不少思想斗争的。
好在婚后郑嘉行对她好得很,被郑嘉行宠坏了的那几年,才是她这一生当中最宝贵也最美好的记忆了吧。
只可惜啊,李少云从来就不喜欢郑嘉行,并且好景从来都不长。
郑景然回来的时候,她正抱着个老相册翻看着,见女儿进来,连忙站起来:“怎么样了呀?宗家怎么说?你跟宗释的事情,什么时候能定的下来呀。”
如今的郑家早已今时不同往日,除了一些个虚名以及这幢祖上传下来的老宅子之外,几乎没剩下些什么了。
“哎呀妈,您能不能让我清净一会儿?我才刚回来,你就一口一个‘宗家’的,烦不烦?”
李少云碰了个钉子,脸色也一白,然而一想自己那小儿子来,又只好拉下脸,再一次迎过去:“不是妈妈烦,而是你弟弟那儿,真的等不了了呀,浩浩怎么说也是跟你一个娘胎出来的,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呀。”
见死不救?还能怎么救?这些年,那对父子是怎么一步步将爸爸留下来的家业蚕食殆尽的,郑景然比谁都清楚,不过是看在李少云的份儿上,才一直忍到今天的。
“所以为了你儿子,你就要急着把女儿给卖了吗?我爸爸要是知道了,能走得瞑目吗?”
撂下了这句,郑景然直接就回了房,在她的印象中,关于父亲的记忆已经很淡很淡了,只依稀记得爸爸非常疼自己的,只记得小时候爸爸经常带自己去游乐场,只要她想去,不管爸爸有多忙,都会第一时间陪自己去。
那一年她才七岁呀,没了爸爸的孩子无助又羸弱,好在她是爸爸遗嘱中注明的唯一继承人,所以当继父被李少云领进门的时候,才不至于受太多的罪。
电话响了,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唐朝”两个字,闵怀的情绪才一松。
“臭丫头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啊,要不是刚才听梅姨说你跟她一块儿回来的,我都还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呢……”
郑景然最烦这家伙喋喋不休了,明明是个俊俏的男儿身,却偏偏跟个女人一样,聒噪地很。
“好啦好啦”,连忙将话头打断,咽下堵在嗓子眼儿的一股浊气说,“有什么见面再谈,你就不想请我喝一杯?”
对方蓦地一愣,沉默了几秒钟,才笑呵呵地说:“喝一杯没问题呀,就当给你接风洗尘了呗,咱老地方见。”
魅色高端会所向来只对会员开放,而唐家二少这都是老客了,他带过来的朋友,自然身份身价都不低。
“可以啊,听说你最近可抠得很,今儿怎么舍得请我来这种烧钱的地方的?”一下车,郑景然就不禁调侃说。
唐朝身形高挑,模样俊朗英气,戴着副酷酷的墨镜往那儿一站,不用说话或干嘛,直接就是一道极其养眼的风景线。
“别提了,还不都是因为我家老头子?”说着话的功夫,已经领着郑景然进了门,又凑了过来神神秘秘地说,“不过我今儿喊了人过来买单,你敞开了吃喝就是了。”
郑景然知道他这不正经的秉性,也不往深里问,跟着服务人员上到二楼的时候,过去玩在一起的几个好朋友已经等在那里了。
唐朝拔高了声线吹了个呼哨,宣布说:“今天把大家喊过来不为别的,就是给咱然姐儿接风的,那法国有什么好的呀?能有咱这儿逍遥自在不是,为了让然姐儿绝了再走的念头,兄弟姐妹们今天可得好好儿把人给我陪欢快喽。”
“那必须滴啊……”几人同时拍手附和。
喧闹的音乐,缤纷的灯光,美酒与佳肴鱼贯着送进来,一场热闹纷呈的欢迎趴这就拉开序幕了。
酒过三巡,接着几分醉意,唐朝伸手往郑景然肩上一搭问:“怎,怎么突然就回来了?你,你那个法国贵族男友呢?不,不要了?”
当初出国的时候,就想着要断送国内一切关联的,所以郑景然才急着并十分高调地找了个男友,不想这消息,早就越洋过海,传到封州了。
“身份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小布对我是很好,可他要是执意跟我在一起,就得跟家族脱离一切关系,我不能连累他,更不能自己往坑里跳。”
她知道的,一旦丢掉了那层身份的光环,有些人就什么也不是了,自古贫贱夫妻百事哀,那种拮据的日子,并不是她这种人所能接受的。
唐朝也不晓得有没有听进去,嘴里头含糊不清地说:“所以你回来就对了,宗释如果实在不要你,我要啊,到,到时候咱俩凑合凑合,也挺好,反正我家老头子说了,只要我找个正经姑娘结婚了,就不再管着我了……”
她要是想将就早就将就了,身边那么多的公子哥儿,跟了谁不是跟?
可是偏偏生就了一幅死心眼儿,偏偏将“感情”两个字看的太重了,只可惜,在那个人的心里头,自己看重的东西,一直就很轻。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闹哄哄的音乐声顿时跑出去了不少,在场所有人的耳朵,也稍稍静下来。
周志斌穿了件黑色的夹克衫,带着另外几个便衣闯了进来,亮出了证件说:“有人举报你们聚众吸毒滋事,所有人都靠墙蹲好了接受检查。”
一帮纨绔子弟全都吃多了酒又玩的嗨,哪里听得下这番话?刚刚得知周志斌的来意,全都怒气冲冲地围过来。
唐朝从人群里挤出来,抬手示意所有人都别再说话了,等场子里安静了下来,才冷嗤了一声说:“接受检查?你知道我谁呀就敢来‘检查’,信不信我叫你连饭碗也保不住?”
接着酒劲儿话就犯冲了,要换在平时清醒的时候,浑是浑了些,却也不至于这么没个轻重的。
周志斌因为纪念的事儿也堵了一肚子的气,这下子也来劲儿了,拍着胸脯顶上去:“我特么管你是谁呢,今儿还就查你了。”
说着扣住了唐朝的手腕往他后背一拧,又回头示意手下开始上工了。
唐朝见对方动了真格,一时间顾不得自己了,咬牙切齿地冲着周志斌大声嚷:“你搞我没关系,可这儿还有女士在呢,能不能斯文点儿?别动手动脚地趁机占便宜。”
周志斌扭头看了眼郑景然,勾出个很轻蔑的笑意来:“放心,我手底下的人对你们这样儿的,半点兴趣也没有。”
说着往门口一瞥,又喊了句:“纪念你磨磨蹭蹭的干嘛呢?当真不想要这个饭碗了?”
纪念这才深吸了一口气转进来,当郑景然看到她第一眼的时候居然吓了一大跳,总觉得这张脸在哪里看到过,却又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现在放心了?我们这儿有女同志,你还是好好儿想想自己该怎么解释吧。”周志斌一边说着,一边摸向了唐朝的裤袋,竟然真就摸出了几粒白色的药丸儿来。
唐朝这下紧张了,一双眼睛瞪出了四只的范围,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不是我的啊,诬陷,绝对是诬陷。”
“是不是诬陷,跟我们回去了调查清楚再说”,说着一转头冲着身后的众同事,“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做事?”
纪念一怔,随即醒过身来就往郑景然那边去,刚刚跨出一步,就听郑景然突然恍然大悟地喊了她一声:“宋舒月?怎么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