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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死去的她与还想活着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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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狂欢 X 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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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历149年6月16,19:30;

  忻都火车站;

  ·

  对伯顿来说,6月16日是个好日子。

  就在下午,早入行的前辈说可以搞到旧车玻璃,价格比专门定做一个特别型号的玻璃窗要便宜许多。

  过去学的是木工手艺,新崛起的原生家具让行业有些不景气,只能转行当司机。以前的手艺还没落下,只要能弄到玻璃,他有自信能做个漂亮的玻璃窗。

  房东也不会说什么。

  他能想象到妻子吃惊的表情。

  ·

  晚上又接了个报酬很高的工作,需要熟悉南城区路段的司机,还要熟悉重型车。不能陪妻子有些歉疚,但工资很诱人。

  他回忆着医生之前的叮嘱里有没有提及不能吃石板盐蜥,妻子喜欢石板盐蜥,如果回去时能带一只给,她应该会很高兴。

  ·

  “砰!”

  伴随着巨响,车子猛地震了一下。

  伯顿慌忙走下车,看到了从出站口陆陆续续运出的巨大物体,四四方方的巨大物体被黑色的帆布包裹。

  ·

  和他一起担当司机的众人表情很奇怪,既像是恐惧,又像是兴奋的表情。随着货物将近,空气变得愈发沉重。

  他知道,

  自己感受到的沉重并非错觉,那是切切实实的压迫,那是被称为灵场压迫的现象。一般人能从高阶修行者身上感受到它,还能从另一种生物身上感觉到……

  伯顿明白了今晚运送的货物,他的表情变得和周围人一样,恐惧和兴奋混杂一处,无法分辨。

  特制的货车恰好容纳了巨大的方形物体,现在该用笼子称呼。笼子被放置在车后,笼子上或站或坐着身穿祆教红白制服的男女。

  ·

  伯顿坐上车,握在方向盘上的双手渗出汗水,一个小时前滑顺的方向盘变得异常沉重。

  排成长列的车子在宽阔的公路上行驶着,路上的车马被事先清理,一路通畅无事。当车流抵达内城区时,气氛终于有了变化……

  ·

  长长的第一大道上,人群在道路两边积聚,堆成严严实实的人墙。人墙没有发出声音,伯顿握住方向盘的手却在颤抖。

  脑子里不自觉出现这样的念头,如果操作失误,车子撞上那些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念头……

  不,

  他知道原因,那一定和那些箱子里的魔兽有关。透过映射着街灯的窗玻璃,能很清楚看到前方那些蒙着黑布的巨大箱子。

  ·

  人群闭着嘴,

  空气沉默着,

  沉默着,

  他们睁着眼睛,

  眼神雀跃着,

  雀跃着。

  ·

  在压抑到快把人压扁的可怖气氛里,左侧窗户忽然传来敲打声,那里出现一张年轻的脸,年轻人穿着红白相间的祆教制服,

  “放轻松,有问题我们解决。”

  说完这句,年轻人便把头缩回车顶。

  ·

  伯顿眨了眨眼,随即明白对方是在安慰自己。深吸了口气,他重新握好方向盘,

  “砰砰”

  金属车顶传来声响,

  “开始了。”

  ·

  按在方向盘的手用力抵住,他很庆幸自己这么做了。运载车上的黑色帆布被掀开,就像揭开舞台幕布般……

  然后,

  空气爆炸了,

  如同字面意思一般,

  爆炸了!!

  ·

  “轰!!!”

  ·

  声浪化作席卷天地的冲击,

  视觉也好触觉也好,

  兴奋也好惊吓也好,

  都被成千上万人的声浪淹没。

  长街、玻璃、雕像、石柱、招牌、路灯……物件本身的意义在褪去,所有的所有都变成激情的颜色,独属于狂欢的火红色。

  ·

  喝彩和尖叫未曾停歇,未曾徘徊,未曾迷惘,未曾曲折,更未曾降下,只是一如最初那般,

  升高着,

  升高着,

  加重着,

  加重着,

  深入着,

  深入着,

  最后,

  来到了城市最高处,

  最后,

  从城市最高处砸下,

  最后,

  嵌进沸腾了的城市,化为了无法抹去的背景。

  ·

  伯顿也成为了背景,破坏和谐的背景。

  他木着表情,

  仿佛什么都没听到,手像石头一样抵着方向盘。

  没有表情的伯顿,或许称他为‘忘了表情的伯顿’。他觉得自己在刚刚已经死去,死在了那阵声浪中,对自己仍然活着这一事实感到不可思议。

  ·

  适应了声浪的他终于有了观察的余裕,有了思考的余裕,他开始思考出现在前方的东西。

  大腿粗的金属柱是铁笼的主体,笔直的线条在路灯下闪烁着光泽。

  在那之中,

  他看到了魔兽异乎寻常的巨大躯体,那具身体蜷缩成一团,看不见全貌。大而厚的双足抵住铁笼,粗长的指甲映着尖锐的寒光。魔兽侧躺着,他看到四只像是手的东西从魔兽的躯干上展开。

  ·

  找到了压迫感的根源,对魔兽的恐惧反而消散无踪,除了少许的兴奋之外,竟生出不合时宜的怜悯。

  魔兽安静地躺在笼中,胸腹规律起伏着。

  那份怜悯来得快,去的也快,不知由来。

  怜悯的根源或许是为了它,为了它们已经注定的命运怜悯,它会成为这场狂欢的祭品。

  怜悯的根源还可能是为了他自己,为了此刻自己感受到的东西而怜悯。在那片淹没一切的声浪里,伯顿得知了一些事……

  ·

  “砰!砰!!”

  在烟火独特的硝烟味里,天空绽放开绚烂的烟花,它们是游行的落幕,也是狂欢的开幕。

  ——

  圣历149年6月17,6:30;

  忻都西区旧街区;

  ·

  伊薇琳在六点前就醒了。

  对修行者而言,早起是某种类似诅咒的习惯。她觉得有些累,但睡眠本身并没有问题,原因只可能出现在睡眠之外,比如,心理压……

  之类的。

  ·

  一如往常的清晨,不同的仅仅是今天要在家里准备早饭。

  今天是休假日,一周仅有一天的休假日正好是母亲的忌日,这样不起眼的巧合让她感到小小的不舒服……

  昨天南城区闹得很大,昨天的睡眠质量问题可以归到这件事上。

  ·

  伊薇琳有些无法理解人们的兴奋缘何而来,并非不明白斗兽祭来到这个事实,而是不明白明明一个每年都会举办的活动,人们却总是用像是等了一辈子的狂热迎接它。

  就像闻到血腥味的红蚂蚁,围着血跳舞……

  ·

  准备切下熏肉的刀子停在空中,她没能切下去。

  真是充满愤世嫉俗的想法呢。

  她察觉到了,心里不同寻常的满腹怨言,想要抱怨的对象多到数不清,

  抱怨昨天的狂欢太吵,

  抱怨手里的熏肉太硬,

  抱怨早上的空气太差,

  抱怨洗脸的清水太凉……

  抱怨的理由总是有的,要多少有多少。真正原因却只有一个,今天是母亲的忌日,是个她不会承认的原因,即使像现在这般付诸思考,感受上依旧不会承认。

  矛盾而奇特。

  ·

  并没有感觉到心情和平常有什么不同,但果然还是不同的。能像现在这样感觉到自己的变化,原因果然是那个包子先生,也许说成教先生比较好……

  ·

  “咔!”

  刀子落了下去。

  讨厌的也是现实,自己不是什么完人这点,明明是谁都理解的现实,却少有人真正记住。

  被指出错漏的自己,明白错漏的自己,算是有所长进了吗?在此之前,变得不开心这点需要记下,

  下次好好抱怨一下,

  还是要说谢谢?……

  ·

  “谢谢关心,伊薇琳。”

  不存在的声音突然响起在耳畔,伊薇琳身体僵住,耳根子开始变红,头低得更低,切肉的手不断加快……

  ·

  “小伊,你今天的胃口依旧……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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