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墓园 X 甜花
忻都南区远离内城的郊外有一片公共墓地,墓地的绿化下了不少功夫,比不上绿荫公园,却也有着独属的雅致。
名为伊薇琳的少女靠在一块与周围别无二致的墓碑旁,原先虚假的知性恬静在此刻变得真实。
她在说话,
声音不大,
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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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是这一年遇到的趣事,蒂娜又揍了谁;父亲又对美食街的叔叔阿姨做了些什么;看了哪些有意思的书;课堂上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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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会喜欢听这些吗?
有时候她会这么问自己。
按照父亲那些零零碎碎的介绍,母亲是一个和安静无缘的人,身前想必不会喜欢和人唠叨这类日常琐事。
但或许她会喜欢,她是她女儿,是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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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上的情节不也是如此,悼念的人坐在死者的墓前,
聊聊过去,
说说近况,
讲讲明天。
这是她从书上学来的仪式,悼念的仪式。没办法,如果问父亲,他一定又会说出一些不得了的话……
悼念,
这并不是可以挂在嘴上的词,它带着天然的沉闷,连蒂娜也会避开‘死亡’和‘悼念’,不会多做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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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说,
自己并不是很忌讳。但所谓的约定俗成显然不是当事人一句不介意就能改变的……
“……蒂娜像这样拉着我的脸,问我是不是把羞耻心吃了,是不是很过分!私下就算了,当时还有那么多人,我也是要面子的……啊,如果被那个家伙知道我又在说这个,也许又要说些刻薄的话……或许不会,你是我妈。他叫桃坪,是个奇怪的家伙???”
叽叽喳喳,
叽叽喳喳。
树上的小鸟也跟着附和起来,
叽叽喳喳,
叽叽喳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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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什么叫,叫什么叫!春天才刚过,你们这群蠢鸟!”
“砰砰!”
切斯特用力拍打着树干,赶走了那群恼人的白斑雀。忻都遍地的白斑雀总让他想起迷雾之森那群喜欢吐口水的蠢鸟,不知为何,那群蠢鸟最喜欢朝他吐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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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高只当没听见,他是今天的司机。换下了安全部的制服,穿上了一身很帅气的休闲便服。
切斯特瞅了眼身边的小高,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
“喂,你是不是在打什么不好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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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所以的小高指了指自己,连忙摇头,
“队长,您这话说的,我能打什么不好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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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说清楚,你是不是打我女儿的主意?”
“队,队队长!!我怎么敢!我怎么敢打您女儿的主意,绝对没有,绝对没有!!”
小高用比之前快三倍的速度摇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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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斯特显然不想轻易罢手,
“你的意思是,如果小伊不是我女儿,你就要打她的主意?”
“队长,您就放过我吧!我对伊薇琳小姐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一点点点点也没有!!”
绝对是谎话,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谎话。
伊薇琳小姐绝对是个美人,不过,一想到自己的未来岳父是切斯特,知道内情的人绝对会有多远躲多远。
那些执着于追求伊薇琳的学生,最终的下场就是被切斯特带到某个犄角旮旯,之后是一系列不堪入目的可怕交易……
严重的滥用私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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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绝对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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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我女儿不漂亮?”
“谁不说您女儿是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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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我女儿性格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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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高额头冒出细密的汗滴,他已经预感到接下来的对话。正打算用尿遁离开,伊薇琳的声音拯救了他,
“爸!接下来妈就交给你了。”
“什么交给我,你妈骨灰都上天了,给我一块石头能干嘛?!”
说着抱怨的话,切斯特朝墓碑的方向走去。
小高看着那个琐琐碎碎抱怨着的男人,挠了挠头,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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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黑色西装,难得剃了胡须的切斯特手上有一朵白色的小花。
是一种生长在格拉夫沙漠的无名野花,生命力旺盛,在沙漠边缘大片大片生长着,不难看,却也和好看扯不上关系。拓荒者叫它小白花,没人想过给它一个正式些的名字。
她倒是起了个,不过推广失败了。
甜花,
不用想都知道为什么她会起这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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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莉丝特,”
他念出这个很少说出口的名字,把手上的甜花放在墓碑上端,手掌跟着落在上面,微微停了停,旋即马上移开。
“甜花这种恶趣味的名字果然流行不起来,我昨天想了个新名字……”
从早上开始就有的很多抱怨,一件件说了出来。毕竟,她活着的时候,他可不敢这么和她说话,她是他女人,却不是温柔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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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薇琳望着父亲摇头晃脑的背影,觉得那有些佝偻的背影或许,肯定是落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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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7日的天空从一览无垠的天蓝变作黄昏的暮色,是一如往常的循环。人们重复着自己平淡却充实的日常,有人在酒馆里致敬狂欢,也有人在墓碑前叨扰死者,有人在房间内思考人生……
很多事在这座南部中心城市中发生着,或同时,或错开,
琐琐碎碎。
白昼残余的阳光和琐事随晚风飘向远方,今天的忻都依旧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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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壤忻国的武国,准确来说是武国首都长安,某件事情的开端正进行着。那是某些人期待着的事,也是另一些人警戒着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