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拼图 X 规则
桃坪从窗户跳入房间,这次他选择了民居。
有一个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一幅画,它被挂在墙壁正中,画框精致,看起来价格不菲。
画的下方是型的金属刑架,准确来说是仪式用品。
桃坪稍稍抬了抬头,却看不清画中人的样貌,也许是不想看到,多数时候他都看不到贤者的脸。
摇了摇头,拿出最后的骨头放到桌子正中,断口正对着画框。随后没有再看那张画,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不想从窗户离开,那会显得他可怜,至少在【他】面前,他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凄惨。
“咔!”
打开门,正好看到走廊上的男人,后者怔怔看着他。
桃坪顺手关上门,回了一个笑容,男子反射性笑了笑,两人就那么错开。男子向前走了两步,随后定在原地。
他看了看桃坪的背影,
又看了看旁边的门,
“这不是我家吗?”
……
楼道后响起刺耳的骂声,桃坪身体一顿,摇了摇头,脚步加快了些,街道淹没了他的身影。
黄昏将至,阴影钻出下水道,攀附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他并不讨厌阴影,不如说喜欢……
“不问我结果”
“最后一次由你来说出或许比较有趣。”
?
“嘶嘶……就不怕我骗你。”
“你会这么好心?”
桃坪摇着头,掏出仅剩的一枚蓝金币,打算买一瓶便宜点的酒。
?
“你真了解我……恩,快跑吧。”
桃坪的手停在半空,身体静止,没有半分颤动。路过的行人看着忽然停住的年轻人,投过些许好奇的视线。
?
世界在运转着,太阳在动,云在动,风在动,鸟在动,人在动,连脚下的地面都在动,可他停了。
奔跑的指令变成静止的命令,
他停了下来。
?
他的脸打破了冻结的状态。
男人的嘴角夸张地朝两边咧开,森然的牙齿和红色的牙床裸露,唾液黏连在一起。
笑容?
至少在看到这个表情的路人眼中,绝对不是那么可爱的东西。青年的脸扭曲变形,变得和箱子里的怪物一样扭曲,毕竟……
他们本来就是同类。
?
他消失了,身影窜入街巷,消融在其中。他已经没有余力理会箱子里的女人会变成什么样子,内脏掉出来也好,肠子溢出来也好,脑浆流出来也好……都无所谓了。
箱子里的女人似乎和他一样疯狂,尖叫没有停过。那是除了疯了的同类外,无人能理解的趣味……
?
这次的等待格外漫长,
她的手里没了大肚果,阳光落在那件长袍上,棕色的长发在风里飘荡。玻璃球聚集着细碎的阳光,红色细末还是没有移动。
心底涌起不妙的预感。
印着安全部标记的车辆让这种预感渐渐成真……
?
勤务车边;
完美诠释邋遢内涵的邋遢男人拿着新找到的骨头,拼在了骸骨最后的缺口上。
是半截坐骨,断口很整齐,有着u型弧度,表面相当光滑。
最后一块?
还是说,
那家伙还想最后的脊柱和头骨也挖出来?
切斯特望向郊区的方向,表情有些晦涩。
?
站在一边的田恬甜看着那些骨头,拧着眉,表情不同于之前的沉重与疑惑,而是某种难以释怀的复杂情绪。
那两个人……
脑子里没有案子的事,全是6月13号初来忻都的画面,反反复复,无论如何也无法扫去。
很不舒服,
非常不舒服。
不是因为骨头,不是因为分尸,不是……
到底是为什么?
她不清楚堵在胸口的东西是什么?她不清楚它们的根源是什么?……
不,
或许清楚,只是……
或许,
或许只是不想承认那种莫名其妙、不合时宜的少女情怀而已。
“前辈亲,他们是夫妻吧?”
“谁知道呢?”
?
“那个穿黑衣服的,会不会是昨天晚上的那个?这些事是他做的?”
“谁知道呢?”
?
“前辈亲你是垃圾废物烂人我是知道的!!!”
少女恶狠狠瞪了过去,切斯特还是没说话,只是看着郊区的方向。
毫无预兆的!
他猛地转过头,视线死死落在后方某处!
……
那里是一处街角,什么也没有……
后脑勺被狠拍了一下,
“忽然发什么神经!!”
?
阿曼达靠在墙壁上,往日慵懒的眼眸里满是暗沉压抑的怒火。
她的手放在路灯上,接触面的颜色迅速变成诡异的暗红,路灯随之变形扭曲,
“呼!”
在路灯完全变形之前,阿曼达收回手,取出酷似玩具屏的东西——对屏。
……
?
“咯吱!”
老朽的房门被推开,脚步在昏暗的空间中回响。
这次可不是闯空门,是闯死门。
普罗先生一定不会介意他们借用下,死人大多很宽容。这里过去似乎是用来安置那类‘货物’的,地方偏僻,很适合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他把箱子放在地上,向腐朽了的酒柜走去,希望能找到一些酒。作为庆祝,顺便也为了送终。
?
藤蔓掀开箱子,由植物维系的怪物暴露在空气里。
这是间灰色格调的旧房子,墙皮开裂,沙发酒柜都散发着腐朽的臭味。定死的窗户已经被砸烂,大大敞开着,暖黄的光线进入房间,浮尘在空气里游荡着。
“我可不想在这变成烂肉。”
“当然不会。地方已经选好了,那里风水很不错,”
桃坪走了过来,手里拿着瓶看起来很糟的酒,以及两个看起来不是太糟的酒杯。他把摇篮抱了出来,
“忻都少有的绿化区,不远处还有一条小河。”
?
“那还真是好去处,”
她的身体无法直立,斜躺在摇篮里。藤蔓接过酒杯,摇晃的酒液洒了一些在她脸上。桃坪靠在破烂的沙发上,望向窗外无人烟的景色,
“是个好天气。”
?
“看不出来。”
对话在这里停住,两人似乎都失去了对话的兴致,只是一起看着窗户发呆。既像是沉默,又像是在沉淀着什么。
?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什么?”
桃坪抿了口酒,辛辣的味道让人分不清有没有变质,
?
程清放下杯子,
“贤者之眼的秘密。我只有在这种状态下才能无视规则,为什么你不受限制。别告诉我你已经病入膏肓了。”
“原来是这个,”
从声音听来,他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怎么感兴趣,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
说着,
他把手伸向程清的头发。
?
“嗖!”
尖锐的藤蔓在距离他眼球一厘米的地方停住。桃坪举起手,表情颇为无辜,
“刚才跑得有点急,弄乱你头发了。你不是说过,女人的脸比命还重要,发型可是脸蛋的重要组成,请让我表示下歉意。”
?
藤蔓收了回去,阴冷的声音从渗血的嘴里发出,
“别碰女人的头。没人教过你?”
“我们是战友,战友不分男女。用【干涉】的话也不会碰到……刚刚说到哪里了?对了,贤者之眼有几个规则?”
?
“想死?”
“第一,贤者之眼范围内禁止杀人。”
他的手指靠近程清的头发,没有碰到。扭曲的灵言出现在手指前方,散开的几缕发丝缓缓飘起。
“第二,贤者之眼范围内禁止恶意危害他人身体。”
?
御物阁的术式在这种事情上也很方便。
“第三,贤者之眼范围内禁止恶意破坏建筑物。当有人违反这三项规则时,贤者之眼就会发出警报并标记对象,”
简单打理后,他收回手,
“不觉得奇怪吗?你现在的状态,就算面前是群大好人,也不会留手。如果这都不违反第一条规则,什么样的杀意才会违反第一规则?”
“我没兴趣动脑子,说结论。”
?
“真心急,”
桃坪叹了口气,似是有些遗憾。拿起杯子,说出了她想要的答案,
“因为贤者之眼存在第四条规则。这条规则优先级最高,只要满足它,任何行为都能被允许。”
“……第四条规则,”
女子的声音脱离的之前的混乱,那对满是血丝的眼球似乎也恢复了常态。这个答案显然出人意料。
“什么规……,”
她的话被窗外的声音打断。
?
“呜!!……”
是长鸣,
却不是贤者之眼独有的长鸣,而是疏散警报。
?
红色眼球散出凶光,本就危险的灵场更加不安定。暴涨的藤蔓扫向四周,
“砰!!”
破烂的沙发被绞成碎片,真是脾气暴躁。可就算是这种状态,藤蔓也始终没有挥向桃坪。后者也视若无睹地喝着酒,
“好了,别生气了。先不说‘朝闻道,夕死可矣’的追求你没有,关于贤者的东西,你能把它当成道?”
“告诉我答案!”
?
“别任性了。他们已经来了,为了我们那无聊的愿景,就让那个无聊的问题继续成为问题吧,”
他站了起来,藤蔓的动作跟着停止。他抱着篮子,重新放回提箱,
“而且,怀着疑惑死的人,重新投胎会变得更聪明……据说。”
?
“啧!”
程清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睛。
?
箱子重新合上,房间因这个动作而变得安宁,只剩下窗外的长鸣。桃坪看了眼窗外,转过身,
“我去换个衣服,结局果然需要一套骚包些的衣服撑场面。”
?
“砰!”
藤蔓在提箱上狠狠拍了一下。
幽暗狭隘的空间中,红光有些黯淡。
她的身体已经接近极限,就算是高阶结蛹者,维持这种没骨头的身体也不可能轻松。能撑到现在,或许还要感谢那该死的诅咒。
智慧之果?
不过是诅咒罢了……
?
不知过了多久,箱子再次被提起,摇晃了得有些厉害!
“砰!”
藤蔓再次拍在提箱上,
“想死吗!!”
手提箱立刻变得稳当。
?
在晃动着的摇篮里,眼皮耸拉下去,盖住了那双非人的眼球。已经疯了的脑袋里有个小小的角落,那里正徘徊着仅剩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