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火车 X 荒野
数十名安全部的好手们从各个方向朝河岸靠拢,本应作为主力的切斯特先生却待在最后方。
按他的说法,这是为了保护桃坪这个重要人员。如果真是如此,桃坪更希望他带自己离危险远点,而不是拉着自己往前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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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这算机密任务吧?我一个无关人员,还是别去添乱了。”
“机密个屁,黛娜的权限都没你高,别给我装模作样,”
切斯特显然对这次作战没什么兴趣,话题迅速飘到另一个地方,
“小子,知不知道什么赚钱的内部情报,随便给我说几个。你可别忘了,就因为你,我才被停薪的!伊薇琳的伙食费都快付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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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是骗人的。
照顾到修行者特别的食量和学生的经济条件,爱勒贝拉大学的饮食补助一直很高,而且会根据个人食量进行补贴。伊薇琳之前还向他炫耀过自己的伙食补助是全年级最高的……
虽然知道他在胡说,但切斯特先生显然不会这么好打发。他认真想了一会儿,
“安其罗教授的催眠球倒是有推广预定,虽然效果有些怪,但威力很不错。如果没记错,切斯特先生之前当过拓荒者吧?可以申请第一批的推广代理,因为是新品,提成很高,如果认识的人够多,应该能赚不少。安其罗教授的道具除了名声有些差之外,一向很畅销,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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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斯特歪了歪头,眼神困惑,
“名声有些差却很畅销的道具?我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喂!小子,那个什么安其罗不会就是臭弹的发明人吧?有空带我去‘瞻仰瞻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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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斯特声音里流露的怨念让桃坪在心底否定了这个建议。
就在这时,
“哼!”
身边传来不轻不重的冷哼声。声音的源头是身边跟着只变身猩猩的少女,她的表情从之前开始就不好看,时不时看过来的视线相当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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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丫头你是吃错药了还是怎么?盯着他干嘛?他欠你一个亿?”
“这家伙莫名其妙出现在这!怎么看怎么可疑!为什么你会一脸白痴的向他打听什么致富情报!缺钱缺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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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斯特脸一黑,有些挂不住了,
“死……”
“给我闭嘴!”
女上司冷酷的声音让切斯特立刻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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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靠近那对男女后,行动组停了下来,或是躲到岩石后,或是用术式制造出遮挡物。竞技场规模骇人的藤蔓森林意味着什么,同为修行者的他们比一般人要清楚太多。
切斯特也不再胡扯,拽着桃坪站到一边,看起来是不打算出手。
所有视线集中到了血路尽头那对男女身上。
黄昏暖化了血腥,却依旧阻止不了眼前这幕带给人的不适感。事先有过预想的人还好,不少完全不清楚事态的队员将头偏向一边,脸色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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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肢处生长的藤蔓替代了肢体,在地上轻轻晃荡。伤口被绿色的藤蔓缝合,浓稠的血混着异样的秽物溢出。
躯干内部的情形不得而知,可从那变形的身体曲线不难猜到一些东西,那只会是更加异常的状态……
并非所有人都能像幸向宇一样无视这些扭曲。
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或许是人们共同的疑惑,也是不可能解答的疑惑。
女子唯一完好的头颅装点在怪物的躯壳上,就像那些疯狂艺术家让人看不懂的创作。
疯狂交缠着安详;
鲜血交缠着阳光;
死亡交缠着爱意;
那张脸上幸福的表情让人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全都让人无法理解。没有人能理解眼前看到的一切,田恬甜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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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无法理解,
心底积蓄已久的困惑和郁结源源不断冒出,视线从变成怪物的女人身上移到那个制造了怪物的男人脸上。
金发变成了黑色,但她还是第一眼认出了他。他的表情和在火车上时一模一样,带着受气包般的无可奈何,眼神温柔,注视着已经变成怪物的妻子。
破破烂烂的衣服,咕咕冒血的血洞……
田恬甜睁大眼,想看到那双眼睛藏起的东西,想确认他已经疯了,想明白这一切的原有。
但她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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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不到,
看不到,
感觉不到,
体认不到……
除了始终如一的温柔情意外,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什么也找不到。
那是双不适合出现在任何凶杀现场的眼睛,即使真相展开在眼前,她依旧无法将一个有着这种眼神的男人和这一切联系在一起。
无法抑制的,她的脑子里出现了一个词:纯粹。那是双纯粹的眼睛,纯粹而投入的眼睛,那些纯粹和眼前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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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和感知背离的荒诞感将她整个吞没。
视线在夕阳昏黄的光中徐徐迈进,最终顺着时光的颜色回到了火车上初见的那一幕。
暖黄的阳光照在重合的两人身上,
那时有浪漫的吻,
那时有轻快的风,
那时有喧闹的笑声,
那时有美丽的蠢女人,
那时有窝囊的笨男人……
恼人的铁轨声伴着那些记忆出现,脚步声又将她从错位的时光中拉回,看着那对拥抱在一起的男女,不该有的同情从心底扩散,最后变成眼眶鼻腔里微酸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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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旧的夕阳盖住即将逝去的生命。
腐蚀的风沙,
干裂的河床,
凄惨的怪物,
破烂的人类,
死寂的荒芜。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想了很多很多,渺小的身体跌入无垠的荒野,蛛丝般的意识吊着千斤的困惑,最后的最后,她什么答案也没有找到。
挫败感和疲惫压在她身体上,身体晃了晃,就这么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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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多人。”
“你不是最喜欢热闹?”
手指触碰到她的脸颊,冰凉顺着指尖传递到心脏,有点凉,也有点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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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是。平时是个木头,人多时表现欲就特旺盛,闷骚男!”
她笑着用藤蔓缠住他的指尖,很轻,像是在抚慰他的心。
“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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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害臊!”
“当然不害臊,你是我女人,”
指腹摩挲着她的眉眼鼻梁,心被什么东西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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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说下辈子,可我会下地狱。向宇你是个好人,如果这世上真有【灵】,你一定会归灵。既然分开了,就没有下辈子了,”
她闭上眼。感受到指尖传过来的温暖,荒凉的心跟着温暖起来。幸向宇摇了摇头,
“你去哪,我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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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清勾了勾嘴角,声音带着得意,
“你去不了。”。
“那你就别走了,”
他摸出小小的匕首,阳光在刀刃上流泻,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我会用强的,这可不是玩笑。这辈子也好,下辈子也好,下下辈子也好;一百年也好,一千年也好,一万年也好;内陆也好,外陆也好,西大陆也好,东大陆也好……你只能当我女人,我不会把你交给别的男人的。我会一直赖着你,你差不多该认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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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容消失了,她垂下眼睑,低声重复了一遍,
“你去不了。”
“你走不了。贤者?地狱?灵?谁管它们,我只知道你是我的,谁也把你带走,谁也不行,”
小刀偏转方向,落在了程清心口,那是奇点的位置,
“嫉妒成狂的女人,偏执成狂的男人,多般配的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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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笑得很高兴,眼睛眯成月牙,应该是认命了。
“和我在一起,后悔吗?”
“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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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睛弯得更好看了,
“接着呢?”
“瞧你臭美的。后悔没早点遇见你,行了吧?”
刀子刺破肌肤,他把黑色的种子放入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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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嘴滑舌……”
观众并不是都懂得看气氛,就像火车上的那群蠢货,就像今天的这群混蛋。灵力汹涌聚集着,搅碎了最后的温馨。
幸向宇从怀里取出一小袋种子,朝她眨了眨眼,有些坏心眼,
“让那群不知道浪漫的家伙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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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视的两人一起笑了出来。
藤蔓接过袋子,将袋子里的种子吞没,随后高高举起,在空中弯曲处僵硬的弧度。
光芒在藤蔓尖端积蓄,在某一瞬到达顶点。无数藤蔓如长矛般射出,击向安全部的众人,
“噗噗!!”
藤蔓直直插入地面。
还未等众人安心,钉入地面的藤蔓便发生了变化。绿色藤蔓软化下去,之后,丑陋的、污秽的、带着不详气息的黑色藤蔓从地面喷涌,高速扑向周边的生命。
有人躲开了直击,却被黑色藤蔓擦过身体,仅仅只是被擦过,接触位置的皮肤便立即溃烂流脓。
“该死!”
“后撤!”
……
黑色藤蔓构成了死亡之海,扑向所有人。
桃坪抱着莫名其妙倒在自己怀里不肯起来的卷发美少女,和变身猩猩一起狼狈狂奔。黑色的藤蔓高速迫近,桃坪发出丢人的尖叫,
“真没用!!快点!快点!!……”
美少女毫无感激地谩骂着自己的救命恩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