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话:从轻发落
舒雅知道陷害元媛红杏出墙已经行不通了,既然如此,就要把想要渔翁得利的人揪出来垫背。顺利的,自己可以金蝉脱壳。不顺利的,这个家伙也是共犯,谁也别想有好日子过。正是舒雅这种冷静到让人恐惧的脾气,才会让她很快找到了突破口,把原本针对元媛的剑锋,指向了想要从中作梗的雪鸢主仆。
沈悦君一直相信舒雅落落大方知书达理,不像是会做伤天害理之事儿的人。这一次的证据都指向舒雅也是他疑惑的地方。听到舒雅喊冤叫屈,沈悦君不急着反驳,而是想听听舒雅到底会说什么。
“夫人不提,金巧倒不觉得。今天到了这儿,才觉得处处都是不妥的。毕竟,那个厨娘是死在夫人手上了。”金巧也跟着叫屈了。
舒雅假装紧张,伸手握了元媛的手。
“妹妹可是好心的明白人,不会随便冤枉好人吧?”
元媛没说话,把舒雅扶起来坐回位子。一个人如果紧张,手心会出汗会冰冷,心跳会加速,眼神会惊恐。但是,这一切,在此时此刻的舒雅身上,一个征兆都没有。这就说明,舒雅一点儿都不紧张,一点儿都不惊恐,她思路清晰,想要置人于死地。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如果是人蓄意陷害,必有漏洞,不是吗?”元媛说。
舒雅连连点头:“紫嫣说的对。将军,可得把这些事儿,好好调查清楚才是。”
沈悦君也是这个意思,毕竟是一条人命。
“那就请夫人,把审问厨娘柳絮的经过,再仔仔细细的说一遍。为夫给你做主,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我也能及时发现。”沈悦君倒是表现的护妻大度,这种大度,让元媛心里并不好受。但是,不好受又能怎么样呢?人家舒雅才是沈悦君的正房夫人,她只不过是一个连实话都不敢跟沈悦君全盘托出的细作罢了。
舒雅看了看身边的金巧,主仆二人,已经心有灵犀。
“面试厨娘的日子,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初五。”舒雅仔仔细细的回忆着“她做了一道叫驴打滚的甜品,跟我娘亲做的味道一样。将军知道,我远离家乡,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亲人了,就想把这位厨娘留下。”
金巧记得清楚,舒雅口口声声说过她不知道厨娘脑病的事儿,那么死也不能透露她们早就知情的信息。
“夫人叫我留下那个厨娘。那厨娘说,她不太想入府做事。我看夫人思乡心切,就尽量说服柳絮。柳絮说,她进府可以,但是要把好姐妹双喜带在身边,她们两个不想分开。我问过夫人的意思,夫人说,留一个也是留,留两个也是留,就允下了。”金巧含含糊糊,把双喜告诉她们柳絮脑病的事儿,糊弄了过去。
元媛轻轻叹息,真是高明,双喜如今也已经死了,那岂不是死无对证?想怎么说都行了。
沈悦君尴尬的瞄了元媛一眼,舒雅她们说的,合情合理,并无漏洞。元媛避开沈悦君的眼睛,用手轻轻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爱信不信。沈悦君还是更相信元媛一些,毕竟,这些细节关系到她的声誉和生死,元媛绝对不会拿来信口雌黄的。不由得深深舒了一口气,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清官难断家务事,真是至理名言啊。
“初七那日,柳絮和双喜入府,我去管事儿的姑姑那儿登记,事后,这件事就没放在心上了。直到直到夫人听双喜说,有人总在夫人房外偷偷摸摸。纷纷议论,是夫人伤了紫嫣姑娘的脸。夫人就让我去查查,是什么人胡说八道,让我查到,是月牙儿姑娘院儿里的小翠在人前嚼舌头。夫人气不过,就去找月牙儿姑娘理论了。那日,还见到将军了呢。”金巧说的跟沈悦君遇上的不谋而合。
小翠吓得浑身发抖:“我的确说了夫人可能伤害紫嫣姑娘这样的话,但是并不肯定。”
月牙儿气的起身打了小翠一个耳光:“没有证据的事儿,也可以乱嚼舌头?真该把你的舌头割了去!”
沈悦君打断月牙儿:“一句流言蜚语就要割舌头?你当我将军府什么地方?”
月牙儿连忙收敛,坐下来生着闷气。
“接着说。”沈悦君可没工夫去审问一个嚼舌头的丫头。
“再接着说什么呢?接下来,鹿儿跑到夫人那儿,说紫嫣姑娘的药丢了。要出府去!嬷嬷身子不舒服,夫人又不能随意允她出门儿。而且,将军不在府上,丢东西可大可小。夫人就让我带着家丁们挨门挨户的搜,无论如何也得把紫嫣姑娘的药找回来。”金巧说。
月牙儿冷笑:“做贼的喊捉贼!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可是亲眼看到金巧你指使那个双喜到紫嫣妹妹房里偷药去了。”
“月牙儿,你可有证据?”沈悦君打断冲动的月牙儿,生怕她脾气急,惹祸上身。
月牙儿站起身指着自己的眼睛:“我亲眼看见的,那还有假?”
舒雅倒是显得落落大方:“金巧,到底怎么回事儿?”
金巧说:“月牙儿姑娘这是冤枉我啊!您说您看见了,谁又能证明您看到就是我呢?府上丫头的衣衫都差不多,身段儿也有相似之处,姑娘会不会看错了?”
鹿儿轻轻扯了扯元媛的衣角,她似乎在提醒元媛双喜留下的供词。元媛轻轻摇头,她不想这么快揭穿金巧的谎言,她需要知道金巧主仆真正的目的。鹿儿相信元媛的判断,沉默下来,不再作声了。
月牙儿气的上气不接下气,看向身后的雪鸢。舒雅知道,她们的一举一动都在雪鸢的监视之中。更加确定,雪鸢这个女人,万万留不得。
“夫君。为妻有一事儿,想不明白。”舒雅开口“紫嫣妹妹性子平淡,平日里不喜好多走动,对吧?”
沈悦君点点头。
“丢药那日,紫嫣妹子脸上有伤,她为什么又出门儿了呢?”舒雅明知故问,还问的那么无辜。
元媛含笑,没有回答。
林嬷嬷说:“紫嫣是来看老身的。紫嫣受伤,老身也被非议了不少,年龄大了,就”
舒雅点点头:“应该的,应该的,紫嫣妹妹知书达理,注重礼数,嬷嬷是长辈,为她操心身体不适,她应该去看看。问题就是,谁告诉足不出户的紫嫣妹妹,嬷嬷身子不舒服呢?”
鹿儿的眼睛飘向了月牙儿和雪鸢,被所有人看在了眼里,刚要开口,被元媛轻轻拉了拉她的手臂,鹿儿沉默了。
“鹿儿,你说。”舒雅干脆点名,让元媛没得袒护。
鹿儿无辜的看着元媛,元媛知道这事儿过不去,点点头,默许鹿儿实话实说。
“月牙儿姑娘。”
舒雅不可思议的笑了:“月牙儿?夫君,这可奇了,月牙儿不是口口声声说是金巧指使双喜去偷药吗?我可不知道林嬷嬷生病的事儿,金巧,你可知道?”
金巧摇摇头:“我那日在夫人身边伺候,并不知情啊。”
舒雅笑对月牙儿:“月牙儿妹妹,你守在东暖阁看到紫嫣妹妹出门儿,看到有人偷药,为何不跟我说呢?”
月牙儿脑子反应慢,还不知道舒雅的真正目的。
“明明知道是你指使还去找你?”
沈悦君觉得这指控实在没什么力度,相反的,舒雅的栽赃嫁祸,有力度的多。
“你迫不及待杀了那个厨娘,到底想隐瞒什么?”
月牙儿已经被舒雅逼的上了脾气,而她身后的雪鸢却一个字也不说了,似乎这一切都是月牙儿指使她做的一般。
“我说过了。柳絮一口咬定紫嫣妹妹红杏出墙。我不信,才对她动了家法,我怎么知道她有脑病,我怎么会想到那一顿家法就要了她的性命?我只能将所有的事情记录的清清楚楚交给将军,我还能做什么呢?我是想不通,柳絮跟紫嫣无怨无仇,她为什么一口咬定紫嫣私会,将军,你要相信我!”舒雅也激动起来,握了沈悦君的手博信任。
“”沈悦君拍拍舒雅的手,没说什么。
金巧说:“将军,夫人的确有不对的地方,紫嫣姑娘红杏出墙这个指控,在夫人心里就是一个疙瘩,夫人只想查清楚紫嫣姑娘到底有没有别的男人,仅此而已。今日的事儿,是雪鸢告诉我的,说紫嫣姑娘在这里跟我就告诉了夫人”
雪鸢大惊失色,金巧就这样把她卖了?
沈悦君把事情的始末联系起来,下药的婢女也说是雪鸢指使,告发元媛和广南天的也是学院,她到底什么意思?
“雪鸢,你可有话要说?”
“是姑娘指使我做的。”雪鸢不可能自己承担罪责,她承担不起。
“我我”月牙儿百辞莫辩,压低声音对雪鸢说:“你说是你说”
元媛看到了舒雅脸上的笑容,她早就想好了金蝉脱壳的计划。
“将军,这件事,紫嫣从头至尾涉及其中,险些被人扣上红杏出墙的污名。轻了,要赐死。重了,我身边伺候的丫头,都不能留下活口。所以,为了保险起见,我在双喜死之前,审问过她,事情的经过,东方先生知晓。”元媛的一席话,让舒雅的脸色顿时变了。
东方旭点点头:“不错,审问的过程,我都知道。”
沈悦君伸出手:“状纸拿来。”
桃儿将状纸送到沈悦君的手上,沈悦君将里面的内容从头至尾的看了一遍,他明白元媛这个时候拿出状纸是什么意思。罪魁祸首不是月牙儿主仆,不能赶尽杀绝。双喜的死,才是最大的疑点,双喜死了,对谁最有利呢?答案昭然若揭。
沈悦君合起状纸,心里的滋味儿不知用什么词语表达。听完舒雅的栽赃嫁祸,再看看双喜的指控,沈悦君真心感觉到舒雅的可怕。是什么,把一个好好的女子,变成草芥人命,不惜一切代价置人于死地的恶鬼?
“夫君,上面写什么?”舒雅问。
沈悦君看了看元媛,他要揭穿吗?揭穿了,他就可以休妻,可以名正言顺的娶元媛。元媛深情款款的看着沈悦君,轻轻的摇了摇头,她不希望沈悦君把一个爱他的女人逼到绝境。
“这件事到此为止。”沈悦君将状纸收了起来“所谓家和万事兴,彼此钩心斗角,真的没必要。如今双喜已经把所有的事儿都招供了,她也为害死柳絮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这件事儿,柳絮的家人不再追究,我就不再追究了。倒是月牙儿,雪鸢,你们俩个唯恐天下不乱,趁着紫嫣受伤兴风作浪,扣除你们三个月的俸钱,以示惩戒,好好反省。”沈悦君说。
林嬷嬷知道,沈悦君从轻发落,都是元媛的意思。这么心善的女人,林嬷嬷真的好久没有见过了,她真心感觉,沈悦君身边有元媛,是对的。
大家都散了。
广南天对元媛抱了抱拳:“你是菩萨心肠,别人可不是,日后,还得多多小心。”
元媛谢过,不再多做解释。
东方旭走到元媛身边:“你可以一举除掉夫人和月牙儿,你却让将军从轻发落,为何?”
“紫嫣记得先生的话,有些事儿,放弃了善良,就再也回不来了。”
东方旭点点头,满是敬佩的看了元媛许久。
‘“沈兄有你,不会再留恋过去了。”
沈悦君目送东方旭远去,走到元媛身旁:“他跟你说什么?”
“喜欢我。”元媛洋洋得意。
沈悦君嗤之以鼻:“东方心里有谁我比你清楚。喜欢你?下辈子吧!”
“你呢?”元媛反问。
沈悦君脸红了,不知如何回答。
“明知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