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落寞黄昏,芸芸堪怜
昏黄的街头喧嚣纷乱,灯火里行人穿梭来去,忙乱了一天的人们投入到另一种纷繁中,大千世界里的各种情绪情感以及情色大多在此时开始翻滚汹涌……
孑然的素冠面无表情地走着,身影被灯光时长时短地把玩着,高跟鞋有节奏地轻敲着地面,身边走过的人间或会转头看她一眼。
手机铃声响起,她接了个电话,是个推销商铺的骚扰电话。
我不需要,谢谢。素冠挂上电话,舒出一口气,用手背轻轻按了按额头,眼角有点痒,但怕用手揉的话会花了妆,于是找了家酒店在洗手间用棉签处理了一下。
她看着镜中的那个女子,精致的妆容下可见微微的眼袋、得体的衣饰不掩疲惫的躯体……她摇了摇头,再摇了摇头,抿了抿嘴唇,用水将鬓边的碎发理了理,挺直了腰背,对自己绽出一个浅浅的笑来。
转身向洗手间门口走去,却听到一阵压抑的哭泣声从后面传来,素冠止住脚步仔细辩了辩,发现声音是从最靠里面的厕位里传出来的,她转身回到洗手台前看着最里面的那扇小门等着。
大约过了两分钟,门开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走了出来,八字刘海外翘的齐肩短发衬着一张椭圆的脸蛋,咖啡色斜肩连衣包臀短裙显得她的身材凹凸有致,好一个青春靓丽俏皮可人的女郎,如果不看她脸上那哭花了妆的熊猫眼的话。
素冠垂下眼帘,拿出包包里的化妆包装作补妆的样子。
女郎来到洗手台前,用水哗哗地洗着脸,一边洗一边还不停地抽泣着,等她抬起头看着镜中时,只看见一张水渍淋漓的脸苍白暗淡,她眼睛一闭,又流下泪来。
一声叹息过后,女郎感到有人拍了拍自己,睁开眼看到一包纸巾,是旁边那个面容清秀的素衣女子递过来的,她低声说了声谢谢便接了过来。
需要帮忙吗?
我……我……
或者,你需要擦一点护肤品,素冠说着递上一个小小的紫色的玻璃瓶。
擦了擦脸上的水珠,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咖衣女子梨花带雨抽噎着说:谢谢你,如果你……如果你有时间的话……你愿意听一个故事吗?
故事的主角叫徐芸芸,她的父母是青梅竹马兼同班同学,老家在四川,高中毕业后就一起到了一个海滨小镇打工,从此就安下了家,再后来就有了徐芸芸。徐芸芸自小在父母的疼爱下长大,但在她十八岁时父亲开始吸毒,幸福的家便由此进入噩梦模式,争吵和债务接连而来。原本学习成绩挺好的徐芸芸因而大受影响,高考成绩公布后,只够上很普通的大专院校,最后她选了设计相关的专业,因为她喜欢画画。
大一结束放暑假回家,徐芸芸发现不但父亲变得消瘦无力,母亲也时不时会出现一副精神颓废的样子,徐芸芸的心中升起了一种莫名的恐惧,但她还是忍住了没问出口。
她像过去一样去找以前的同学和小伙伴们玩,但好像大家都很忙,就如整个世界只有她才无所事事,无奈的徐芸芸只有默默地呆在自己的房间里捧着电脑渡过一天又一天。
不久后徐芸芸得到一个消息,是关于父亲失踪的传言,那是和徐芸芸一起长大的邻居小健在qq里告诉她的,但当徐芸芸向母亲问起时,母亲总是说父亲出去做生意了,徐芸芸当然选择相信这个说辞,但经常会忍不住向母亲确认一下。
从此再也没有见过父亲。
二十岁生日那天,一个秋日的下午,母亲到学校说要给她庆祝生日,虽然只是和她一起吃了一顿饭,但徐芸芸记得母亲笑得很开心,一直劝她多吃点多吃点,还买了一个漂亮的手钏给自己当生日礼物,同时将一张银行卡交给她说她已经长大了叫她自己控制着用钱,那张卡里有八千元钱。
两天后,徐芸芸接到一个电话,她被告知母亲病重要她马上回家一趟。脑子中神采飞扬的母亲的样子还新鲜活跃,徐芸芸不相信这话是真的,只是这时已由不得她打听仔细了。飞速赶回家的徐芸芸在踏进家门之后才知道她的母亲服药自杀了,看着那张黑紫色的暗淡的脸,那不再灵动和慈爱的眼睛,徐芸芸瞬间有失真的恍惚,可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母亲已经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哭得死去活来的徐芸芸做梦也想不到她的命运就这样被改写了。
经常在不同的场合看到“远离毒品珍爱生命”的标语,但从没想过这竟是这个家对社会的血淋淋的告诫!
母亲留下的遗书中说:芸芸,选择结束生命是一件非常不负责任的行为,可在不堪负重的情况下,结束生命未尝不是一种解脱,请原谅妈妈的脆弱。亲爱的女儿,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切记要远离毒品,要珍惜自己,要和爱你的人一起,别为了薄情的人而付出。
葬礼是老家赶来的舅舅帮着一起办的,老家除了舅舅就没有其他亲人了。舅舅带着舅母,舅母的脸色总是冷冰冰的,时常用嫌弃的眼神看着她。
在整理母亲的遗物时,在一叠各种各样的消费卡中徐芸芸发现一本医院的病历,名字是“徐淑玲”,这是母亲的名字,病历上的写得字龙飞凤舞,有中文字还有英文字,还有一些化验单,有什么红细胞白细胞、病毒、抗体抗原等的,她也不知道那上面是什么。她想不通母亲为什么会舍得抛下自己自杀,她总觉得这是一个噩梦,但锥心的现实终究横陈在痛处,母亲死了。
她有时觉得,母亲不是自杀而是被杀,可毫无办法证明。
她试着问周围的邻居、联系爸爸妈妈以前的朋友、同事等,可没人能给她确切的答案,她从最初的不能接受变成了听天由命,每天晚上抱着父母的照片哭,哭到身心俱疲,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不论徐芸芸是如何的痛苦,时间还是以它不变的步伐朝着前走,一周后收拾行囊的徐芸芸离开了冷清的家。
回到学校的徐芸芸变得沉默寡言,她不主动和同学说话,也不参加学校的团体活动。渐渐地,她觉得同学看她的眼神都是异样的,老师点到她的名字时也是异样的,连食堂打菜的阿姨都好像在偷偷地对自己指指点点……
失眠、恐惧、焦虑……好不容易熬到学期结束,变得形销骨立的徐芸芸背着一个背包,带着不多的行李离开了学校,随便买了一张火车票踏上了陌生的旅途。
也许,对一个孤独的人来说,只有在陌生的环境里,才有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