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自有肝胆昆仑,何惧颠倒乾坤 三
与会众官吏见相爷怒气冲天,都是诚惶诚恐,兵部尚书上官明远站起身来,说道,“相爷,此事虽是闹到了金銮大殿,在下官看来,也不会危急到我等身上,其一,虽有凤墨轩诬告鲁府台贪赃之事,皇上却未必尽信凤墨轩之言;其二,即便鲁府台真是倒了台,他只是相爷门生,却已多年不在相府出入,与相爷各司其职,更跟各位同僚沾不上边。”
众人听了上官明远这番话,虽心知肚明乃是强辩,却也歪有歪理,紧张情绪都平静了些。
司徒庆捋了捋长须,道:“尚书大人之言,虽也有理。但我们总不能坐着等那凤墨轩向皇上进谗,以我之见,各位大人当上书皇上,弹劾他凤墨轩索贿不成,诬告朝廷命官。”
司徒庆此言一出,官员们在下面悉悉索索商议起来,一名官员对着司徒庆揖了一揖,道:“相爷所言极是,只是这凤墨轩老成迂腐,平素为官,官声甚佳,我等便是想弹劾于他,也难以从事。还望各位大人各抒己见,下官也好略尽绵力,上书皇上。”
这官员所说,正是印了众人心声,凤墨轩两袖清风,奉公守节,若要诬告于他,一时倒也无从下手。
各人焦头烂额之际,一人踱步而出,哈哈大笑几声,道:“相爷,各位大人。此事下官早有预备,此物一出,管叫那凤墨轩死无葬身之地。”他说罢,卖了个关子,只是仰面微笑。
说话之人,耐是礼部侍郎胡季疏。司徒庆知他邀功,便顺水推舟,“胡侍郎有何妙计,且说来听听,若是能建此功业,皇上与众同僚都会念着胡侍郎的能干勤勉,来日定能高升。”
胡侍郎向司徒庆拱手一礼,说道:“相爷于我等恩同再造,我等岂能不为相爷分忧。他凤墨轩虽是自命清高不受人礼物,他家里人,可不见得尽如他自己。凤夫人胡氏,前些年在绸缎庄结识了绸缎庄的织造孤孀秦氏,凤墨轩常年在外公干,这秦氏与凤夫人情投意合,倒是成了闺中好友。两个女子,一个没了丈夫,一个丈夫常年不在,便常常相聚,秦氏好赌,一来二去,凤夫人倒也学了个十足十。城东有家客似云来赌坊,老板与下官有旧,他曾言道,凤夫人在赌坊欠债有七八万两,他本欲派人追债,又顾虑凤墨轩乃二品大员,也不敢轻易得罪于他,便向下官求一条明路。下官心想凤墨轩与我等同朝为官,那时却不知他官品不佳。便帮了他一把,让那赌坊老板,划去了凤夫人欠下的七八万赌债,却收了一副凤墨轩亲笔字画,画了花押。这花押文书,现在下官府中收藏。若拿了出来,岂不是凤墨轩以权谋私,收受贿赂的最好凭证么?”胡侍郎说罢,拱手一拜,面有得色。岂止那客似云来赌坊,便是他小舅子开的,划去这七八万两,自然也是他的意思。
司徒庆听胡侍郎说了这番话,心中大喜,笑道:“胡大人交友广泛,此番当真是起了大用。这下,岂不是要了那凤墨轩老命?”说罢哈哈大笑,却与胡侍郎开起了玩笑,“胡大人却连绸缎庄织造也认识,本相且把这事记下,下回胡大人若得罪了本相,我便把这事差人告诉你夫人去。”
众人听罢,都哈哈大笑起来,胡侍郎笑笑:“下官岂敢与相爷作对,这秦氏嘛,倒不是下官的好友,却是下官夫人的表姐。她与凤夫人结交之时,下官也是略知一二的。”
此言既出,众人皆知此事多半出于胡侍郎精心安排,此人工于心计,早有预谋,部分老莫深算之人,却不禁担心胡侍郎会不会也算计自己,不可不防。
上官尚书接过话头,“相爷明鉴,胡侍郎虽是有证物证明那凤墨轩表里不一,但是凤家毕竟马上要成皇亲,如若贸然与他撕破了脸皮。太子面子上,也不大好看,若相爷允准,下官愿亲去一趟凤府,陈述利弊,让凤墨轩乖乖就范。那就河水不犯井水。”
司徒庆点点头,对上官尚书之言极是赞同。道一声:“好,各位同僚,既然如此,我们就有劳上官大人亲自走一趟,我们且先散去,静候上官大人佳音。”
众人散去之后,司徒庆不禁想到,这一番密会,胡侍郎虽是得了头彩,却引得众人起了防他之心,就连自己,也颇觉得小瞧了胡侍郎,而上官尚书却滴水不漏,深得我心。可见胡侍郎小处聪明,却聪明反被聪明误,此人不得不防。想及此处,司徒庆叫来管家,低声嘱咐,安排了数个眼线,明日便混进各个要员府中去。
隔天一大早,纪玄烨几日里忙得昏天黑地,终于将西南旱灾的救济款凑足,奏明父皇派了安抚大臣前去赈灾。抽出了时间,自然挂念起凤如晤来。纳兰子文琴艺天下无双,玄烨未去凤府,先到了子文家中。太子到访,家丁赶紧通报。玄烨也不客气,大大咧咧到了前厅,坐在中堂上。纳兰子文昨夜与几位友人在城东明月阁喝花酒,这会尚在酣睡,听得太子前来,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来不及更衣,光了脚跑到前厅,“义兄今日好精神,怎么到小弟的狗窝来了?一边说着,一边从家丁手上接过鞋穿上。
纪玄烨一见他样子,便知是宿醉未醒,哈哈一笑。“你小子又喝了一宿?看你这样子,哪像个小王爷,分明市井无赖。这几日为西南旱灾的事忙得晕头转向,国库里调拨了几日,才凑足了银子。今日总算忙完了这事,这不,就来瞧瞧你,顺便让你帮点小忙。”玄烨一边说话,一边嘎了两口家丁泡上来的茶,又道:“你府上这茶可是没法喝,堂堂小王爷府上,喝的茶叶不精也就罢了,这茶泡得也稀松平常,改明儿我让内务府的李公公过你府上来给下人们点拨点拨,免得下回有客到,你这茶喝得丢人现眼。”
子文嘿嘿笑着,心想:古人言道,茶乃水中君子,酒乃水中小人。在我纳兰某人看来,茶虽好,却是矫揉古板,酒虽醉人,却是豪杰畅快。他心理想着,嘴里却说道:“大哥说的是,哈哈。你也知我好酒不好茶,在我这,好酒是有的,茶就只能凑合凑合了。义兄今日有事要我帮手,不会是要我筹钱赈灾吧?府上银子倒还有些,义兄只管说话,如若不够,我再把库里的字画珍宝散出去点,也算为灾民略尽绵力。”子文向来花钱大手大脚,若不是生在王府,只怕早已做了败家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