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傲视群雄
步起尘花落成灰,蹙敛锋芒心向谁。
风吟莫住将将进,看我九天笑清辉。
白子画把白依然放在床上,握住她冰凉的小手,为数不多的内力滚滚送过。
可他本已重伤,哪里还受的住力量大量流失?白子画轻晃一下,一口血喷出。
白依然微微皱了一下眉,睁开双眼,看见的就是白子画一口血喷出来。
“爹爹!”白依然失声,带着满满的恐惧。她无所不能的爹爹,六界最厉害的人,就这样在她面前,苍白如纸,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碎。而且……这是自己害得!他是被自己害得!
白子画撑出一个笑容,看着吓坏了的小女儿:“爹爹没事的……”却又忍不住咯出一口血。
“爹爹你别说话了……”白依然的泪在眼眶里打转,盘坐到白子画身后,温暖的内力在白子画体内游走。白依然医术很不错,白子画心头一阵潮湿。想他白子画傲视六界,却连自己的妻儿都保护不了……
身体稍稍舒服些了,白子画敏锐地听见有什么嘈杂。白子画想要撑起一面水镜,白依然一把把他的手按下,水光闪动的眸子里全是担忧。
白子画微微一笑:“依然,爹爹还没有虚弱成这个样子。”
白依然不依,水镜这种虚耗法力的法术不能让爹爹用。
白依然撑起一面水镜,只见长留山脚下一片嘈杂。原来是那几个被灭门的掌门来聚众闹事。
白子画心里微微有些怒火,这都什么时候了?身为一派掌门,尤其是被灭门的掌门,不好好想想怎么联合起来对付寒川,却偏偏要到这长留闹事!
白依然微微眯起眼睛,好!很好!为首的那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不是霓千丈又是谁?而他身后那个剑拔弩张的女子,分明就是慕泽门莺歌。
霓千丈么?
没想到他刚出关就又来闹事。
白依然紧紧抿住了嘴。
霓千丈干过的事,可不比摩严差到哪里去。
白子画没有发现白依然的这些小心思,他拂袖起身,就要往山下去。
“爹爹……”白依然扯了扯白子画的袖子:“我要和你一起去。”
白子画本能的摇头拒绝,可是看见了白依然的眼睛。
很久很久以前,也许……不能算很久吧,同样也有这样的一个人跟他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白子画有些恍惚。
分明才过去几个月,可恍惚间如同过了几生几世。
原来他们曾有过的过去,都已经成了很久之前,留在记忆里面,等着怀念的片段。
白子画的心微微有些刺痛,看着白依然的眼,白依然的眼神坚定,一如她。
白子画轻叹一声:“走吧。”
白依然点点头,不自觉的握紧了腰间的依若剑。
……
摩严望着眼前几个被灭门了的盛怒的掌门,应付的是一个焦头烂额。
霓千丈阴恻恻的笑着:“我说世尊,我们的门派被那寒川灭了门,他白子画,不应该负点责任吗?我可是听说,寒川这次回来是找我们可敬可爱的尊上报仇的呀。”
摩严有些头疼,另一个人又开口,是莺歌。沉影为保护慕泽门罹难,沉影长女莺歌自然担任起了慕泽门第十代掌门人的重任,可惜这也许是个错误。
“尊上呢?莫非是躲在绝情殿里不敢出来了吗?”莺歌鬼魅一笑,语气中也带了不屑与厌恶:“原来这长留不止只出无耻之徒,还有贪生怕死的鼠辈。想不到连我们敬爱的尊上都……唉!”
摩严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他知道每次白子画从寒川那里回来都会身受重伤,所以他没有让弟子上去叫他。宁愿自己应付了这些事,也不愿意扰到他半分半毫。
莺歌美丽的眼睛得意的转了转:“我说世尊,白子画不会真的不敢出来见我们吧,莫非他知道有愧于我们,又觉得他那小徒儿实在是可耻,已经决定自刎于绝情殿了吧!”
笙箫默气得手直抖,凝聚了精纯法力的手被摩严硬生生摁下,摩严气得眼睛都红了,却还是隐忍的冲他摇摇头。
这些还都是小事,万一真的打起来惊动了子画,杀了他们都不足为过。
莺歌对今天发生的事情感到非常满意,她回过头,装模作样的跟霓千丈说:“我说霓掌门,你看这长留也没有什么管事的人了,空有一个仙界第一大派的虚名。不如你把你的蓬莱好好整理整理,我们仙界以后就以蓬莱为首好了。”
霓千丈放声大笑,:“莺掌门说的不无道理,这长留也真是不懂待客之道,我们千里迢迢的过来找尊上,结果呢,某人躲在绝情殿里面,连见都不敢见我们。”霓千丈见白子画一直不出来,语言也更加放肆。
“听说你们有人要找本尊。”天上降下一道如同玉碎的声音,缓缓的在空中盘旋,有如梵音。霓千丈和莺歌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冷战,抬头看见白子画缓缓从天而降,身后是冷着眉眼的白依然。
身后有几个小门派的掌门,在刚刚霓千丈和莺歌出言对尊上不敬的时候,就已经想要逃走,现在看白子画来了,瞬间就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几个与蓬莱与慕泽门有些交情的小掌门,留也不敢,走也不是,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白依然看到那几个落荒而逃的掌门,有些想笑。但是看了看前面张扬跋扈的霓千丈和莺歌,瞬间就笑不起来了。滔天的怒火卷上了依若剑,本应该应该银白的依若剑微微泛红。
她看着仍然在死撑着不让自己腿软的二位,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真是不好意思,刚刚你们二位说的话,我全都听得一清二楚,接下来,就该是你们还回来的时候了。
白依然抬头看了一眼白子画,后者仍然波澜不惊,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抑或是一如他的眼睛一样,什么都没有想,一片空白。
“听说你们有人在找本尊。”白子画又淡淡的重复了一遍。
摩严有些紧张,又有些担心白子画的身体。他不着痕迹的轻扶一下白子画的身体,白子画微微摇头,继而朗声说:“二位远道而来,刚刚又如此急切的寻找子画,怕我长留是有招待不周。不知二位掌门今日来是有何事?”
明明是波澜不惊的语气,莺歌和霓千丈却不觉得有一丝凉气爬上了脊背。
刚刚还底气十足的霓千丈在白子画面前却也硬不起来,任何在白子画面前的人都有这种想要臣服的感觉。
但霓千丈毕竟是霓千丈,他笑笑,道:“哪里哪里,这不是听说令徒花夫人不幸……特地来探望一下吗!”
这一席话说得阴阳怪气,白依然皱了一下眉,而白子画仍是波澜不惊。
霓千丈看白子画脸色苍白,虽没猜到他已经受了重伤,但知道他受了伤便是了。再联想到他受完销魂钉后的样子,心下多了几分轻视。
谅你是白子画又怎样?俗话说得好,龙游潜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哎哎哎,这样说自己好像不太对。不是还有一句俗话吗?落毛的凤凰不如鸡。这样说好像也不太对……算了,反正就是这个意思。霓千丈笑笑,眯缝起眼睛。
可是亲爱的霓千丈老掌门,你还有没有听过一句俗话叫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可惜他没听过。
于是霓千丈开口说:“哎,我说尊上。那区区一个川,竟能让长留上仙如此狼狈吗?先是丢了自己的娘子,又丢了自己的儿子……”
莺歌听这一席话忍不住给他点了个赞,又给他点上一根蜡烛——啊啊啊霓掌门呐面前毕竟是长留上仙你没看见摩严笙箫默白依然都想杀了你的眼光吗!!
霓千丈得意洋洋的想,别问他怎么知道白曦诺死了的。只要看看白子画身后没谁就行了。
霓千丈出了心了积攒了几百年的怨气,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干了什么。
然后就有一把冰冷的宝剑抵上了他的脖子,白依然声音刺骨:“你应该庆幸,因为我从来不用依若剑杀小人。”
霓千丈吓得白了一张黑脸,白子画轻喝一声:“依然,住手。”
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不喜,不悲,不怒。只是单纯的劝和她,住手。
白依然没有听话,继续冷冷开口:“霓千丈,你可知那寒川是谁?他是神界寒府少主,身负来自妖神南无月本源的洪荒之力。手中寒水极性阴寒,凡是被寒水伤到,伤口会结出血色冰花。冰花不谢,血流不止……纵使爹爹无法阻止他,但我想以你一人性命换几个小门派不死倒是也可以的。以你一人性命换几个门派的生存,我想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把手中刀刃往后稍松一松,白依然继续道:“像你这种趋炎附势,墙头草随风倒的人,连站在我长留圣地的资格都没有,凭什么诋毁我爹爹。”
白依然说完最后一句话,收剑敛眉,退回白子画身后。
白子画轻轻呵斥一声:“依然。”倒不是因为她威胁霓千丈,而是她说的太多了。
寒川是谁,他又有多厉害,不必和他们说。因为他们不关心,也不重要。
他们只关心结果,即赢了,还是输了。
白子画轻叹一声,闭上双眼。
霓千丈被一个年轻的小女娃娃威胁,气的他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既然有这样一把绝世宝剑,倒不如和老夫我切磋切磋,也让老夫见识见识白子画之女有多大本事。”
笙箫默正奇怪霓千丈哪里来的勇气敢找小依然挑战,突然想起来上回仙剑大会他没来。
白依然静默一下:“好。”
如果他没提爹爹的话,她也许会找个借口推了,但是既然他非拿“白子画”这个头号来压她,那她也没什么必要推辞了。
白子画皱眉:“依然,退下。”
白依然不情愿的皱皱眉,霓千丈跟抓了把柄一样哈哈大笑:“是啊小姑娘,万一伤了你那多不好啊。”
白子画冷冷开口:“不,我是怕她伤了你。”
霓千丈:“……”
笙箫默(捂嘴):“哈哈哈……”
白依然倒是没有收回依若,霓千丈呵呵冷笑。摩严看见霓千丈眼底的那一点轻蔑,微微一叹。
自己当年就是这么输的。
摩严抬头看一眼白依然,而当年她还是个小小的丫头。
一转眼已经出落成亭亭的少女了。
原来这十几年,过的这么快吗?
毫无疑问的,霓千丈完败。
霓千丈似乎还很不信的,不可思议地摸着臂上的伤口,看着毫发无伤、清清淡淡站着的白依然,后者还拱手:“多谢霓掌门承让。”
有什么不对……
莺歌已经沉默了太久。
这时,有一根细小的毒针从背后钻进白依然的右肩。白依然不防,竟也让它得逞。
这时,笙箫默发现不对了。
周围一瞬间变冷,很冷很冷,连空气中的水汽都一瞬间凝成冰珠,定在空中。
白依然捂着右肩,有鲜血从指缝里流出来。白依然知道这毒针了得,不然不可能流这么多血。
白子画上前几步,拿开白依然的手,略施了一个清洁法术。然后小心的割开她肩头衣物,将那枚毒针取出。指尖银光闪过,伤口转眼消失,而毒素也顺着他莹白的手指进入他体内,顷刻间化去。
这一行人都看呆了,为他眼底那一刹那的温柔。
不过下一秒那抹温柔就破碎了。
“是谁伤了她?”白子画缓缓开口,虽然这里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莺歌瑟缩一下,想起了当年的霓漫天。
霓千丈也想到了。
他就是这样波澜不惊的问了一句,然后波澜不惊的砍了霓漫天的手臂。
白子画盯着莺歌,莺歌不敢抬头看他。他的眼睛太黑太深,仿佛会把她溺死。
“莺歌,你胆子很大。”白子画语气平常,却有一股震人心魄的寒意。
白依然伤口的血已经止住,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扯了扯白子画的袖子。
她不希望白子画伤她,怕给他带来不好的影响。
白子画神情缓和了些,眉眼却依旧冷峻。他拈起那枚银针,素手一翻银针击出,直直穿通莺歌肩胛骨,射入莺歌身后三丈远的大树中,竟硬生生将大树折断。
莺歌咬着牙,那一枚银针穿通后,后劲竟震碎她肩胛骨。
周围人全都倒吸一口冷气,为白子画的狠手,以及重伤之下功力之深。
他对世间一切都怀有仁慈,只是他现在有了底线。
白子画环视一圈,声如碎玉,一身白衣微微飘动,与身后太阳交相辉映:“莺歌便是一个警告,这样的事最好不要再发生第二次。”白子画眸光一闪,厉声说道。
众人皆垂下头去,面色发白,并将与白子画相关的所有人打了一个大大的叉号。
重伤的他尚有如此功力,那全盛的他又岂不是如同白衣修罗?
“二位……还有事吗?”白子画开口。
“没……没了……告辞,告辞……”霓千丈和莺歌落荒而逃,身后的几个小掌门也跟着离开。
待那几个掌门走后,白依然担心的扶住白子画。白子画唇色惨白,却摇摇头:“无妨。”
“爹爹!”
白子画只是摇头,然后带白依然回了绝情殿。
看着白子画和白依然的背影,摩严和笙箫默同时叹了一口气。
他们都不知道,这一眼,死生永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