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绸缪之燕尾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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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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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庆幸的是那人伤势并不险要,一番抢救到底也算否极泰来。

  卫母喜得直念阿弥陀佛。

  而一直守在病房外熬了大半夜的夏父听说如此好消息,也长吁一口气。

  他踯躅地走到卫母跟前,苍老的面容上蕴着疲倦与劫后的庆幸,他喃喃欲开口,却又满心惭愧不知从何说起。

  善良的卫母也不待对方多言,只道:“您老也不必跟我说什么道歉的话,当初的事情我儿子也有错,但是他既然已经决定用刺自己一刀来了解,那么我们两家的恩怨就此结束了吧!如今就盼望你们将小夏姑娘领回去好好生活,不要再来打扰我们了!”

  她说着努努嘴,示意了下正被纪默抱着酣睡的小若儿:“至于这孩子的去向,阿朗也说了,”老阿嬷蓦地有些眼眶洇红,“我一寸寸将她养大,心里确实不舍,但是如果你家还是想要回去,我也无话可说!”

  夏父连连摇头,苦笑一下:“孩子你们养得很好,质朴,可爱,纯良,全是你跟阿朗的心血!我们不敢也不能带走!我女儿,是我们夫妻教导无方!“他坚定地望着卫母,”她的行差踏错,我们不会包庇!她也该学会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任了!”

  他抬眸瞥了病房窗口一眼继续道:“她对你家媳妇的所作所为,我们会让她受到惩罚的!”老人心酸地叹口气,“也许就是以前我们太纵容她,才让她无法承受挫折,无法对自己的人生负责!现在,也该让她长大了!”

  卫母听完此话,默了片刻,微微叹息:“要怎么做我也不好说什么,但是我儿子的意思我是明白了,他是希望以后小夏姑娘能好好生活,彼此再不打扰!”

  夏父沉重地点点头,不再多言。

  辗转天明,卫霁朗也恢复意识。

  松一口气的小方带着李医生与夏父先回燕尾岛。

  叶染身体的毒素也未清干净,需要继续输液,可是她又不听护士话总往另一个病房跑,索性护士就将她的病床给挪到卫霁朗这间。

  并到一间病房,能时时望见病床上那人羸然却强自微笑的模样,叶染反倒一言不发。需要时就着急慌忙地拉着输液架去照顾他,不叫他人插手。安闲时,她便躺在自己床上盯着天花愣神,或与若儿玩闹,横竖不肯与男人多说一句。

  卫霁朗瞧她如此淡漠,也自知理亏,又一时身体所限无力去劝哄她,只能切切地凝着她,满目含情。

  很快,连小若儿都看出阿姨对爸爸的冷淡。卫母倒不转圜,就放任儿子被媳妇冷落着。这惹事精的儿子是得有个克星好好治治他,看以后还敢潦草行事不?

  不过卫霁朗受伤的事被小方与李医生掩饰过去,也杜绝了岛上不少自夏若清来便滋出的流言。

  当然这些事最后难免也还是要传到沈忱白与孟致尧的耳中,于是他二人一路风尘仆仆再次赶来霞县医院。

  沈忱白见卫霁朗难得脆弱无力的状态,对夏若清真是恨之入骨。

  自那日卫霁朗拜托他去探查夏若清的病历,他就知晓此事难为,哪里料到最终还是发展成流血冲突。虽然找人寻了病历来说夏若清已然痊愈,但正待他们猜测其人是否一番装病卖傻时,却已经发生这样的事情。所幸叶染跟卫霁朗皆无性命之碍,否则他真要将那女人给撕了。

  而孟致尧在与叶染彼此打了招呼互相介绍后,他还细心地宽慰了她和卫母一番。卫母瞅着这位素未谋面却几番帮助过自家儿子的善解人意的体贴小伙,多是感激。

  因着这番变故,卫霁朗自然无法提前去沪上准备参加沈林婚礼,叶染更不能抛下他自己独自前去。

  沈忱白也无法,苦恼着回去该如何跟准夫人解释。生怕万一因为扯出夏若清,再让林慈心想起之前那场风波,她必定会将事由又归到所谓前任的纠缠不清上。他烦恼地揉着眉心,顿时一副了无生趣的仰天长叹状。

  恰巧最近公司有大项目处理,探望结束沈孟二人又赶回沪上。

  后来小方又来接卫母跟若儿也先回家去了。

  宋祁峻失踪的消息,叶染这日傍晚才听说的。

  叶染在病房里照顾卫霁朗安睡着,就听纪默在门外与人在轻声交谈着什么,似隐约提到岛上警察抓人之类的字眼。

  她不由好奇地靠在门边细细倾听了片刻,不过他们的对话内容却教她越听越触目惊心——

  待谈话的人离开,叶染忍不住推门出去。

  “纪默,你们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她低低问。

  到了这一刻,纪默也不便隐瞒,只挑拣主要的内容又跟她复述了一遍。

  原来,当日火灾后,卫霁朗心中疑惑便生根发芽,长出质疑的花朵来。

  他思量再三,根据那个陌生黑衣人临终前说的“神女报应了”几个字,基本断定宋四伯的死跟这个人有直接关系。然后他又将所有事情前后关联通畅,觉得此事必定与岛上的人有重大关联,于是脑海中终究勾画出那么几个可能的嫌疑对象来——而嗜赌的宋老三便是其中嫌疑最大的一个。

  继而他便决定安排孟致尧派来的两个保镖故意接近宋老三,先是佯装对燕尾岛资源有投资兴趣,然后便称兄道弟,酒醉金迷,亲密无间,好得跟这世失散的亲人似的。

  后来保镖便被宋老三给带进某个赌博团伙里,并且通过了他们对新来者的测试。团伙成员对保镖二人的挥金如土、好侠任义自然是青睐有加。

  经过这些日子的周璇,他二人终于发现了这个团伙在云碧山神女峰上的秘密。

  于是跟警方密切合作,精密布置,昨夜拉网,将神女峰上挖金子的一伙人基本逮捕归案。

  现在警方正在加紧审讯。

  简短一番话,叶染却听得心惊胆寒。

  默了须臾,她才缓缓道:“也就是说当日宋四伯就是宋老三那伙人谋害的?”

  纪默点点头:“应该是无意发现了他们扮鬼吓人,他们失手将他打死的!凶器,一个香炉,在他们洗金的山洞里找到了。还有——火灾也有可能是他们做的!”

  叶染眸光一颤,紧紧抿唇。半晌,只长长叹息,无言以对。

  纪默望着她,有点迟疑地又提了一句:“不过据说还是有两个人跑了——”

  叶染不解地抬眸看看她。

  “除了一个外号叫李大厨的头目外,还有一个就是宋祁峻——”

  叶染心口一窒,杏眸睁圆,不由脱口而出:“谁?”

  纪默未答,只平视着她微微颔首。

  叶染霎时心慌意乱起来,她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去给宋祁峻打电话,几秒后,不出意料,对方手机关机。

  她一时手足无措,乍然便想到顾青衣。她手指微颤地又拨通云碧落霞的电话。

  前台阿妹接的电话,却也是声音有些惊惶,结结巴巴道:“老板——老板昨晚就不见人了,也不知道去哪了?刚才派出所的人到店里来搜查了!”

  “那青衣呢?她也知道这些事情了吗?”叶染着急追问。

  “青衣她说出去找老板去了!”阿妹无措道。

  叶染闻言心底幽凉,挂上电话,急切地对纪默道:“能不能麻烦那二位保镖先生去燕尾岛找找青衣?”

  纪默在一旁依稀听清,也有些担心:“好的,叶画家,你别急,我让小艾他们回岛上去找找青衣!”

  她这二人正忙着从手机里找先前与顾青衣一起玩笑时拍的相片发给小艾,病房蓦地传来卫霁朗低沉的呼唤声。

  听到那人声音,正仓惶无措的叶染满心酸楚愈甚,摒住重重愁绪,赶紧推门回到病房里。

  卫霁朗抬眸便瞧见她神色焦虑,不由虚弱地心疼道:“染儿,出什么事了?”

  叶染默默走到他跟前,自他醒来便保持的若即若离此刻有些崩塌,她眼眶渐渐洇红,有点无助地握住他修长微凉的大手。

  男人微急道:“怎么了宝贝?到底出什么事了?”

  她抿抿唇,深吸一口气缓和了情绪,道:“纪默跟我说了你筹划安排的那些事,昨晚警察将山上那些闹鬼的人给抓了!”

  卫霁朗了然,眸色轻扬:“张警官他们进展比较缓慢,我也只好自己动手了!就让老孟找来的保镖去演了几场戏,引蛇出洞罢了!”

  “那你知道宋哥也参与了吗?”叶染试探地问。

  卫霁朗眉尖一动,吃惊不已:“他?不可能吧?”

  叶染见他也不知情,心里越发担忧:“刚才打电话到云碧落霞,前台小妹也很慌张,说警察去那里搜查了!还说宋哥也失踪了!青衣,她一个人去找他!我怕她——”她忧怯地说不下去。

  卫霁朗墨眸低敛,略略思索了下:“别怕,染儿!你去叫纪默进来!”

  叶染赶紧出门唤了声纪默。

  纪默进来,卫霁朗沉声嘱咐了一通,她颔首同意,立刻去照办。

  “别着急,我把纪默也派去岛上一起找!如果阿峻真的也参与了这些事,最好还是找到他,让他自己自首!其实只要杀害四伯的事与他无关,他最多也就是偷采矿藏,和包庇凶手的罪名!”卫霁朗拉过她的小手放在唇边亲吻下抚慰道。

  叶染难受地点点头,揉揉他依旧有些苍白的唇瓣,不禁伤怀,感慨道:“到底图什么!好好经营云碧落霞不好吗?生意也很好了,为什么还要贪心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卫霁朗微叹,无法回答这些问题。

  有时人的贪念也许是一时间兴,但只要一起,便终究会走上不归路。

  最好宋祁峻能想透彻,否则那伙人如果将杀人主使的罪名都推到他头上,他就真的无路可退了。

  “染儿——”卫霁朗又想到自己的伤,这桩公案那人儿还未曾细究过呢,“昨天-----”

  叶染立刻抚住他的唇,不舍他辛苦,将被褥为他掖掖好,低低道:“不要解释!那些事我都明白的!我——只是太害怕了!那把刀就那么扎在你身上,只要想到万一,我就觉得浑身在抖!我不是故意冷落你,我真的太害怕了!”

  闻言,卫霁朗心尖都不禁揪住,急切地握紧她的手:“这次彻底结束了,我用一刀还掉夏若清的情与恨!我想过报警将她抓起来,可是她是有抑郁症病史的,到时真撕破脸,她完全可以以此为由为自己解脱!“

  ”我想要的也并不是仅仅报警抓住她,而是她能放下过去!但是她还是执迷不悟!所以当时看她跑到厨房拿着刀子抵着她自己时,我突然就想,是不是我还她一刀,从此就可以两清了?”

  叶染微微哽咽,清眸颤颤,水光涟涟:“我就知道你要做傻事!万一这一刀------我该怎么办?阿嬷、若儿怎么办?听到纪默说我是药物过量,而且是抗抑郁的药,我就知道不好!你这个大傻瓜肯定又要干什么傻事去了——”

  男人苍白的脸庞映出缱绻笑意,仿若轻霜浅褪的暖意,抬手柔柔地拂过她泪眸,软软低道:“你这小傻瓜喜欢我这大傻瓜,真绝配呢!”

  正兀自愁苦的叶染被这句逗得倒有点失笑,娇嗔地欲扬手拍他,一想到他的伤又慌忙放下。

  卫霁朗痴痴凝住她,片刻,有些疲倦地重又闭上眸,稍稍扬起的唇角却泄露着他心底微光的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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