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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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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谣言与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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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修竹来时穿得格外端正,他比初见时还要谨慎,举手投足之间更显雅士风度。

  伍不归见他来了便起身拉开座椅,林修竹见状急忙来拦,伍不归则笑道:“应该的,林先生请坐”

  林修竹稍一蹲下,点头道谢后也坐下,看着圆桌对面缓缓作为位置上的伍不归和他身边的威廉与洛秋年两人,洛秋年的营业式微笑异常敷衍,而威廉则还是那副通宵没睡的体虚面孔,身上仿佛没有精力这种东西,但格外的,一双眼睛却明亮得很。

  “式微使已经决定好怎么安置我了吗?”林修竹问。

  “林先生加入了我们,我们自然不会这么把你放在一边,只是需要一些考虑”

  伍不归说:“在此之前,我们也需要知道更多与你有关的事情,这样才能够充分的信任你,你说是吗?”

  “不无道理”

  淡金色的眸子没有什么感情,伍不归怎么望都猜不出他在想什么,于是咳嗽一声,道:“林先生从何处来?”

  “第一通天塔”

  “专门从第一通天塔来到这里?”

  “是”

  “目的是?”

  “对抗宝玉使和浣花使”

  空气短暂沉默,双方拥有了可以思考的时间。

  “实不相瞒,在这几日里我查过关于林先生你的过去,却发现一无所知”伍不归直言道:“林先生未曾在登天者协会有过登记,这是为何呢?”

  “说来话长,简单而言,便是我自小就随我师傅进入大山之中学习登天技巧,锻炼强力”林修竹道:“所以从未有过登记,甚至也没有人知道我的存在,况且,没有登记也不等同于我就没有这般实力,这种东西简单试试就清楚了”

  伍不归点头应和:“没曾想林先生是避世修行,想来也是如此,实力这种东西伪造不来”

  “式微使需要试我一试吗?”林修竹问。

  “凭着你感觉得出我不是剑阶,我哪还有怀疑你实力的心思?”伍不归只得这般无奈道。

  沉默。

  “式微使虽不及剑阶,但实力也非同一般”林修竹视线望向洛秋年,轻笑道:“洛副队长的气场也与剑阶无什么差别”

  “此番出山,是我师傅所说,让我想办法阻止两位剑阶作乱,我身单力薄,唯一的念想就是投靠式微使与不觉使,我常听得两位名号,未能见到不觉使,实在是遗憾”

  他倒是有去过白府上过柱香,这是两天前听洛秋年说的,但伍不归并不在场,无法确定他当时是怎么个态度。

  “这的确是憾事”伍不归道:“林先生也是为了给不觉使讨回公道而投靠我们吗?”

  林修竹忽然笑了,伍不归与洛秋年都不由得紧了下眉头。

  这不是该笑的事情。

  感觉很差。

  “我出山来,本是为天下公道,不让宝玉使和浣花使为非作歹,这是我的第一要事,因此我才会投靠式微使,初时的确如此”

  林修竹头底下,刘海的阴影遮住眼睛,伍不归只能从发间望见一丝淡金色时,他又说:“本该是无私心杂念在,但听得不觉使遇难,我也想为他讨一讨公道,不知觉间倒是混入了自己的意思了”

  伍不归听言点头,但还是觉得诡异,方才那笑容中的嘲弄之意明显,但听他的话,倒像是在自嘲了。

  又是沉默,空气凝得伍不归喘不过气,问了这么多话,得知了不少和林修竹有关的东西,他却难以安心,被调动起来的对于大藏出流的仇恨积攒在内心里。

  啪叽,安静的空气忽然开始流动,旁边的威廉无视着其他三人自己拿起筷子,夹了些菜放入碗中,也不管林修竹什么态度便自己吃了起来,伍不归正愣时,旁边的洛秋年则眼睛紧闭,掩着脸打了个长长的呵欠,睫毛都给挂上眼泪了。

  洛秋年蹭去泪花,装出一副反应过来的样子,不好意思地笑道:“失礼了失礼了,只是你们总说些不开心的事情,听得有些困了”

  “失礼”一旁威廉更是一边握着筷子一边抱拳,怎么看都不伦不类。

  “副队长说得对”林修竹听言笑了,自己举杯一口闷下,洛秋年拍了几下手掌,气氛又开始活跃起来,伍不归也笑道:“说的是,今天这桌本就是给林先生洗尘用的,不用说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啊应该由林先生先动筷才对,抱歉,失礼了”威廉听言又是拱手,惹得其他三人都笑了起来。

  四人边吃边聊,先前生硬的气氛总算融解,伍不归便将齐雪儿的事情说了,林修竹初听时还有些不上心,得知宝玉使是利用泰山府君祭把齐帆的力量硬塞给她时忽得气愤起来,震声骂道:“那厮做事真是不讲道理!”

  “的确如此,但他没曾想给了我们一个机会”伍不归说:“他所造的孽,终究会成为制裁他的铁锤,为此,我们希望林先生可以帮我们将她锻炼起来”

  “哦?”

  “她所获得的霸王使的力量并不完全,说得更彻底些,她不知道如何以剑阶的方式使用强力,她不具备有剑阶的知识”伍不归道:“先前教授她的老师因为有些事情离开了,我们正烦恼没有好的人选来教授她,若是林先生愿意的话”

  “无需多言,义不容辞”

  林修竹答应的爽快,这桌饭也就很快吃完了,三人送他出了小楼,洛秋年与伍不归便伴着威廉走上一段。

  “你就这么饿啊?”洛秋年故意挑衅威廉玩,威廉则把伍不归熟视无睹的功夫学得淋漓尽致,忽视她却对伍不归说道:“队长是不是有不信任他的地方”

  “不是如此,但也差不到哪去”伍不归说:“讲得通,就是直觉上觉得不大可信”

  “嗯,也的确会有这样的事情”威廉说。

  “你相信他?”伍不归看着威廉问。

  “不能问我”

  威廉却摇头道:“我和他有近似的遭遇,会偏向于他是很正常的事情,按道理我应该避嫌才对,你是不能按照我的看法来处理这回事的”

  听言的伍不归和洛秋年相视一眼,洛秋年直接笑道:“你这个人真是有趣啊”

  “尚可”威廉拱手,就连伍不归也被他逗笑了。

  “考虑的太多也不是好事”威廉说:“反正有齐小姐和副队长在,镇压他不是简简单单的事情吗?”

  “我可不敢这么说”

  终于学乖了的洛秋年不那么膨胀,反倒让伍不归有些惊讶了。

  威廉说得也有道理,反正先这样好了,就算他真有什么异心,还有洛秋年在,以她的魂力强度,又是在塔下,镇压下林修竹应该不会费什么功夫。

  一路走着竟然还把威廉送到他居住的小楼去,小林雏正在门口等着,见得威廉回来顿时乐了,但看见洛秋年和伍不归却缩到门里头去了,洛秋年故意拖着长音“欸~”了一声,威廉搔着脸假装没听见,告了个别便进了小楼里。

  有林修竹的辅助,齐雪儿应该会更快掌握剑阶的技巧吧——本来是这样的。

  “不要。”

  齐雪儿连伍不归的面都不见,果断拒绝了他的提议,伍不归头疼得很,便自己来到她房间门口,怎么敲她都不肯开门,要不是她嚷嚷着自己没穿衣服之类的话来威胁,气得上头的伍不归早就踹门进去了。

  什么没穿衣服要喊非礼啊,你是小孩子吗!

  伍不归气得咬牙切齿,无奈之下只能叫了威廉去和她说,谁知道她连威廉也不见,隔着门喊了大半天也没有结果,这件事就这么搁置下来了。

  “真是个小孩”洛秋年对此只能如此评价:“以前她不是这样的吧?”

  “记忆都丢了,有什么办法”

  伍不归捂着脸,郁闷地发着无意义的低声,洛秋年噘着嘴敲了他后脑勺一下他才停下来。

  这可怎么办…

  “没有关系”林修竹见伍不归满脸歉意来解释怎么回事,只能无奈笑了,一边安慰伍不归道:“我在教学上也没有什么得意之处,还怕误人子弟呢”

  “林先生谦虚,她只是一时耍起孩童脾气”伍不归解释道。

  “她没有记忆,这是自然的事情,我能接受,待她可以接受我的时候我再教她好了”林修竹倒是潇洒。

  伍不归无奈得很,但齐雪儿对自己的怨气极大,他去反而会激怒她,只能安排威廉以及天河诗等人去劝说她,希望她早日意识到自己的重要性,自己则是头疼着别的问题。

  谣言又开始了,但这一次的谣言却是‘真的’。

  坊间开始流传‘伍不归已经被侵蚀,而且被侵蚀得很严重’,随时有可能变成怪物。

  这种论调从一开始就存在,因为登天者们难以从伍不归身上察觉到相应的强力气味。

  其实这也不难解释,因为强力都被用在泰山府君祭的流转上了,强力耗完,气味自然没有,但‘被侵蚀了’这种说法也并非行不通,加上伍不归那‘不知来源’的、并非依靠强力的力量,这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侵蚀。

  “胡说八道,侵蚀也是有强力的气味的,只是很微弱而已”龚久川无奈说道:“振雄去查过了吗?是不是有人在散布谣言”

  “我也这么觉得”周振雄无奈道:“按道理是低阶登天者们才会有这种错觉,但是我找来找去都没有找到是谁在做这种好事”

  “辟谣在做吗?”龚久川问。

  “这”周振雄摇头,看向伍不归道:“现在这种情况下由我们官方辟谣,是不是有问题”

  沉默。

  “不理他们吧”伍不归忽然说:“爱怎么说怎么说,与我没有什么关系”

  “这怎么成”龚久川皱眉道。

  “和大藏出流、奥尔加真干起来的时候,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伍不归捏着睛明穴,长长呼了口气:“随便吧,我更烦心雪儿的事情”

  周振雄和龚久川见伍不归脸色铁青,疲累得很,只得叹了口气,周振雄说自己再去想想方法,伍不归点头目送他推门离去。

  “雪儿真的那么不愿意?”龚久川问。

  “听她说话像是要把我捶死一样”伍不归说。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雪儿那边我去说吧,但谣言这回事能止住还是要止住的怎么说呢”龚久川撇了撇嘴,声音低下来不少,说:“你的性格和齐帆越来越像了”

  “是这样吗?”伍不归对齐帆的印象还停留在强大上,除了敬畏外,很少会去猜测他的性格是如何。

  “像得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连固执的地方都一模一样”龚久川摇头道:“近来和你说话总让我感觉回到了以前”

  “这样啊”

  “他这个人也不全是优点,比方说他很喜欢作弄人”

  龚久川忽然开始说起了自己和齐帆的事情:“那个时候你和雪儿还小,有一年过节我来找他喝酒,我又不是很能喝的那种,他这人也容易上头,喝着就开始糊弄我进通天塔,还把凛爱给我拿走了,那天夜里我就被他诓进通天塔一层去,等到酒醒了发现自己在通往二层的天梯旁边睡了一夜”

  伍不归心想,这显然不是我吧…这怎么看都是秋年会做出来的事情。

  伍不归听得哑口无言,龚久川则越发生气,说:“这人真是缺德,一点武器都没留给我,我全靠着强力和拳头跑出来的,他看到我时还哈哈大笑说‘你这人还没死啊’,要不是雪儿在我就一拳捶烂他的脑袋”

  听他这么说,伍不归只能忍着笑想说些什么,龚久川却摇头道:“齐帆不是个完人,他有很多缺点,这让他的风评很差,有些事情会被留在大众的印象里不停地强化,像是‘霸道’这一点,他其实很少展现霸道的一面,喜欢作弄人倒是经常有,但就是由于那少少几件事,比方说捶烂泰山府君祭,就因为这件事,他就被人霸道霸道念了一世,现在他走了,‘霸王使’这个名字还是留着,哪怕他不喜欢这个名字”

  “你也是这样”

  龚久川正襟危坐,低声道:“你可能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你,或者你认为你相信的人正确的看你就好了,但这种事情是不一定的,不强大的人会被‘少数服从多数’的观念影响,这种影响潜移默化,最终会感染所有人,当所有人都认为你被侵蚀了的时候,你身边的这些人,还能保持自己原有的意见吗?”

  “这是基于一个朋友的立场和你说的话,就算基于你的长辈,你的伙伴,我也必须说这些”

  龚久川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平和:“我是认为‘你有本事,有能力阻止那两个剑阶,为不觉使报仇’所以我才会帮你的,虽然现在是不怎么明显…或许也有其他感情在,但这种念头是最强烈的,虽然现在没有证据可以做到这一切,但可能性也在,存活的几率也在”

  “怎么说呢”龚久川难得觉得自己的逻辑混乱了起来,思来想去,只得叹道:“要不要稍微考虑一下更远的事情呢?就算是幻想也好,幻想一下美好的将来,打败了宝玉使和浣花使之后的生活呢?为了让那个时候的生活也幸福起来,你现在也应该做好铺垫”

  长达十数分钟的沉默后,伍不归重重点头,龚久川见此也就不再多言,两人默默处理手上的事物。

  龚久川基本上说中了伍不归的想法,这也算是侧面证明了自己当真和以前的齐帆很像吧。

  回小楼的路上,伍不归的心思沉重。

  世界上有那么多人,这座小镇上有那么多人,说是说来投靠我们的,但真正愿意把力量交给我们的有多少,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庇护所而已,那我给他们就是了。

  小楼门口站这个人,他表情沉闷,略躬着腰,表情疲倦,好似有一堆话要讲。

  是邱添客。

  “队长”邱添客叫了自己一声。

  “你怎么来了?”伍不归小跑着靠近,笑道:“你怎么来了,有事情要我处理吗?”

  “不那个”

  邱添客欲言又止,长长的叹气声让伍不归心里觉得不舒坦。

  “之前那个齐小姐说你被侵蚀了,是真的吗?”邱添客问。

  百感交集。

  “是的”伍不归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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