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九 清道夫
「…徘徊在疯狂边缘的猎人嗬,手提腥臭的屠刀,割除失序的血肉,净化受污的土壤,划破混沌的表象,趟过最黑的黎明,神将以全新的姿态降临,拯救全灵。」
“真理…什么乱七八糟的…”艾米达拉瞟了一眼在坑底喘息的基米拉兽,抽手把两匹英魂召回,封装成英魂玉,“这下可要费大力气来复原了…好困,想睡觉啊…”艾米达拉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嗯,一觉睡到第二天起来,什么伤痛都会消失的,现在先得赶紧处理好手头上的事情。艾米达拉略想了一下:“对了,榉他们…”有两点微弱的光,弱小到几乎无法辨认,但艾米达拉还是看到了。这光芒很特别,发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温暖,令人无法忽视。但这渺小若沙砾的光芒在一点点地散失,越来越少的光芒发出,温度也越来越低,四面的黑暗如潮水般,正将其包围,一点点地把那光芒吞噬。这两点光芒在倒下的榉和凛两人的体内,随着他们的呼吸一起一伏,若隐若现。艾米达拉有一个直觉,如果这光芒消失了的话,他们两个的身体就会慢慢地变得彻底冰凉,再也不能被重新点亮了。
会死。“你们…坚持住,我现在就来…!!”艾米达拉声音发抖着,发了疯般冲过去。“站住。”忽然有三个人影横在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艾米达拉急刹停下,狠狠地盯着不速之客,怒火要从眼睛里喷出来。
这是三个黑衣蒙面的男人,杀气腾腾。
“终于找到你了,都瓦克因的死净种。”一个黑衣人举着割喉刀,指着艾米达拉的脸,冷冷道:“「清道夫」,在此宣判你犯了忤逆之罪,无需审判,立即处刑——”
“让开!!”艾米达拉打断了他的话,手里的猎人直剑已经挥出,从剑尖伸长的「断」拦腰界破了这三个漆黑的身影。
“有趣…竟然不逃跑,想和我们正面斗吗?”裂开的黑影如烟散开,一个阴寒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着:“嘿嘿嘿嘿…”
艾米达拉已顾不上那恶心的讥讽言语,径直跑到榉和凛身边,急忙地徒手拔出插在他们身上的邪器,黑邃直剑和余烬手杖,把两人并排安置在一起,用双手去捂住他们的生命余晖,声音带着哭腔:“快亮起来…快…求你们,不要死…”
“有趣,你还想救人,嘿嘿嘿…”那声音直灌入艾米达拉的耳中去,“省省吧,这两人早就已经凉透了,你就安心跟他们一起上路吧…”
不对!他们没有死,我能感受到那微弱的光芒,只要光不熄灭,他们就能活回来!
从死角处飞来一把尖刀,刺中了艾米达拉的右小腿。腿上的刺痛几乎让她倒在地上。她保持双手护住榉凛的姿势,瞪圆双目,冷冷道:“谁敢打扰我,我就杀了他…”
清道夫嘴角微微上扬。
猎物被激怒了,好玩的事情要来了。当猎物的愤怒淹没理智之时,就是彻底沦落为任人宰割的玩物之时。
又有两个嗖嗖划破空气的声音,两把明晃晃的手术刀冷不丁地从不明暗飞出,直指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艾米达拉,精准地往她左右侧腹分别插入。
名副其实的剧痛撕咬着她的痛觉神经,她眼前一黑,几乎扑倒在地,嘴角已溢出不及咽下的血液。但是,艾米达拉的双手仍纹丝不动地,紧紧贴在榉和凛的胸口。
“嘿嘿嘿,是不是感觉痛得要死了?我来告诉你吧,刚刚刺中的部位,是痛觉最敏感的地方,刀口巧妙的话,寻常人一刀就可以痛到昏迷不醒。寻常的痛觉,若蚊叮虫咬,或断手断脚,大多数人浅尝辄止就举械求饶。但我的刀法不止于此。我追求痛觉的艺术,沉迷其中,通晓人体所有的穴位以及它们的痛觉雷区,只需我用小刀轻轻刺入,就像打开某个开关似的,咔哒一声,怎样的人都会马上好似狗一样俯首求饶…”
此时另一个清道夫突然打断了他的发言,“少吹牛了,你刀子再厉害,能比得过我的蛇毒?”
“你住口!这是我的猎物,不许你插手。”用刀的清道夫不满道,“哼,你尽管硬着头皮强撑,如果求饶得太早…”话说着,手上已抽出几把钢刀。
“我可不会停手。”
清道夫的狩猎开始了。头部,胸部,腹部,腰侧…一刀,两刀,三刀…带刀的清道夫从一开始饶有兴致地观赏着自己精准的刀法,享受刀刃准确无误地插入带来的快感;但在常用的穴位都插上了钢刀后,艾米达拉全身已血肉模糊,仍是岿然不动,喘着粗气,咬着牙一声不哼的态度让他脸上有点发热,心里也开始有点躁动的情绪。
“哼,把舌头咬掉了么?闷声不响的样子,真是令人厌恶啊。劝你干脆点,现在求饶的话,我给你个痛快。”他双手频繁地用刀刃磨着刀背,发出刺耳的金属划拉声音。通常猎物听到这声音,无一不面露惧色,战战兢兢,偏偏艾米达拉浑身插刀如同血刺猬似的,仍圆瞪着血红的眼睛,展开的双手如护翼般覆在榉和凛的心口上,竟从来没有移动过半分。
可恶…!!这家伙…我的刀法竟然没能让她痛哭着求饶…再补上几刀的话,恐怕她就一命呜呼了…不行!这样的话我颜面何存?在她求饶之前怎能轻易让她死!必须得想办法…
这带刀的清道夫恼羞成怒之际,突然看到艾米达拉手上那两个被他认为已经是尸体的人,脸上已经开始泛起了红润。吃惊之余,他心里突然有了对付艾米达拉的办法。
“都瓦克因,我承认,你确实是非一般的顽强,我甚至忍不住要给你鼓掌。但是啊,越是坚强的人,身上的弱点就越明显,你不认为是这样的吗?嘿嘿嘿…”
邪笑间,突然飞出一把钢刀,刀刃方向竟是直取凛的脖颈。艾米达拉情急之下,被迫伸出手臂护住凛,让刀插在自己的手臂上。
“嘿嘿嘿,反应不错啊…就算你挡得下一刀,两刀,三刀…但你挡得下一百刀吗?!低头认输吧!”
此时艾米达拉半蹲起身,挡在榉凛前面,展开双手,昂高头,瞪大了血红的双眼,眼神坚毅如铁。
“哼哼哼…瞧不起我吗?”带刀清道夫语气变得乖僻:“你就抱着两具尸体一起下地狱吧!!”
艾米达拉看到了。她看见不远处,有一团余火,火苗正在张牙舞爪地激溅着,仿佛要将周围的一起烧尽。
只要拔出剑来,我就够的着,把这焰火斩灭。
清道夫双手拔出了密密麻麻的一大把钢刀,每个手指缝间都极限地夹住了十多把,满手的钢刃,正要全力全部发射出手时,心里突然有一根线断开了的感觉,全身突然僵硬。悄然无声地,他的灵魂离开了肉体,生命的灯火与烛心之间,被艾米达拉手上的剑伸延出的「断」轻轻隔绝,就像被抽取了柴薪的灶火,只能慢慢地自然熄灭。
“克里斯?你怎么了?!”
“啊…”克里斯身体微颤着,手上的一把把刀从指间滑落:“啊,天被阴霾遮住了吗?前面一片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晰了…啊…这一阵风…刮在身上好冷…好冷…蛇鲁巴,阿托,你们生个火吧……什么?你们的声音太小…我听不清…蛇鲁巴,阿托,我有点慌…”
克里斯像一片枯叶那样,生命的颜色从他的身上渐渐褪去,最后变成了一具已死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