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刀同人东海移花 六
真武殿
梁知音面色凝重的步出大殿,苏秋明在外已等候多时了。
“梁谷主。”苏秋明拱手。
“这个女娃娃毒已入骨髓脏腑,药石无医,俨然是个死人,苏长老莫非是借此刁难我天香谷不,讥讽我们医术不成?”看着苏秋明,梁知音一改往日平和之色,一挥水袖,冷冷道。
“梁谷主此话何意?”
“昔水龙吟盟主唐青枫受青龙会龙首公子羽全力一剑,穿胸重伤,天香谷束手无策,却得移花宫大总管苏霜华相救,得以保全性命,今苏长老又以一已死之躯来挑衅我天香谷,是何居心?”
“梁谷主误会,我移花宫久居海外,醉心书画乐理,究天人之变化,然而对药理之事并不精通。兄长之所以能救下少宫主,乃是其散尽毕生修为,以命换命得以救少宫主。”苏秋明淡淡道。
“啊,竟是如此。”梁知音表情稍稍柔和起来:“想不到你竟是苏总管胞弟,更想不到苏总管…”
“劳谷主挂心,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这是兄长所选择的,且命数如此,毋需过多伤怀。”苏秋明抬手看着满天星空,又觉得自己话里有些不妥,是何不妥,他也说不出来,思虑间又想起了小姑娘蒲儿。
“素闻天香谷妙手仁心,有枯木重生之术,难道也救不成这小姑娘吗?”
梁知音叹了口气,苏秋明解释过后,她语气稍稍缓和一些:“非是不能解,只是小姑娘本身底子薄,便是千年人参万年灵芝吃下肚,不但了无益处,还会爆体而亡。而按照小姑娘这情况,徐徐图之已不大可能,只能借助一味珍贵的药引‘寸云’,将烈性药材转为中和,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寸云?”
“不错。正因为其补阳而不燥,补阴而不腻,亦有苁蓉(从容)之称。此物生长在燕云大漠之中,然因大量盗采,或已不可得。”
梁知音说到此处,故意停顿,吊一吊苏秋明。
苏秋明则眼睛也不眨的看着梁知音,末了,绽出一个笑容:“苏某相信梁谷主定然知晓哪里还有‘寸云’。”
梁知音也笑了起来:“不错,现如今,燕云还未遭盗采的地方,恐怕也只有伏龙谷了。”
“多谢谷主告知,苏某欠梁谷主一个人情,日后—”
“不用以后。”梁知音轻轻笑了起来,笑容优雅端庄,落落大方:“你此去顺道替我要一味药材—铁皮石斛,这人情就算还清了。铁皮石斛本是只供皇家的珍贵药材,除此之外再无别法。”
“如此…”
“伏龙谷谷主沈孤鸿前几日因使官被杀一案已进京面圣,若苏长老前去燕云,多半会扑个空。”
苏秋明唰的下展开扇子,倒是不急了。
“苏长老此去开封面圣,可能需要借一人之力。”
“何人?”
“在玉华集盘桓多日的那位太白少侠,此人虽然素来行事不拘小节,但为人爽直豪迈,广结四海,相信能助苏长老一臂之力。”
苏秋明缓缓施了一礼:“多谢梁谷主提点,想必伏龙谷谷主亦是位妙人。”
梁知音并不接这句话,只温声道:“开封物阜民丰,苏长老可兼游玩一番。”
开封·汴京
“琪树明霞五凤楼,夷门自古帝王州。”
高卧于秦楼楚馆屋檐上的游侠儿摇头摆脑的吟出一句诗,听着檐下王二婆又在唾沫乱飞的训着自家姑娘。
“整日吟这些酸诗有甚么用!钱你有么?趁早给老娘将这些破落扔了,学些勾魂的曲儿,才会有那些有钱的大爷们巴巴的寻你!”
游侠儿撇撇嘴,灌了壶酒,脚步虚浮的轻功而去,才飞得半道,听得空中一个炸雷般响。
“皇宫重地,不得擅闯!”
游侠儿抖了两抖,吓得手脚抽筋,直直的掉到了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这位兄台你没事吧?”
“你不废话呢吗,搁这么高你来摔下试试!”游侠儿不满的答道,吃痛爬起来,却看见眼前站着一位神定气足的公子,身着青绿纱绸衣裳,上题水墨山光,风雅之词,风度翩翩,不由让人生起亲近之心。
“哎哟!”那游侠儿复又倒在地上,叫唤的更疼了。“你把我都吓得摔成残废了,我苦命的一生哟~还没娶上媳妇,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来福,我还没吃遍天下,呜呜呜…”
“可是在下并没有——”那公子惊诧的看着他。
“啊!我要死了。”游侠儿痛苦大叫,引得汴京百姓纷纷驻足围观。
“在下送你去医馆。”那公子擦了擦汗。
“大夫治不好我这病,我此生怕是要断送在你手上了,唯一的心愿就是想吃上‘香满阁’的饭菜,若是能闻上一闻,我的疼痛都要减轻好多。”游侠儿‘痛的’在地上打滚,嘴里还不忘强调香满阁三个字。
“在下请你去香满阁。”那公子立马接口道。只因周围百姓越聚越多……
“当真?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走吧!”刚才还躺在地上的游侠儿立马跟没事人一样骨碌爬起来,勾搭着那公子肩膀,脸上挂着贼兮兮的笑容。
那公子扶额长叹一声。
最后他们并没去‘香满阁’。
远离看热闹的群众后,游侠儿带着青衣公子七拐八拐,绕到一个寻常饭馆,一进去里面的食客便哄笑道:“游夏你今日又骗了哪个傻姑娘过来买单,咦竟然不是姑娘,是个俊俏的公子哥~”
“去去去!”那唤作游夏的游侠儿没好气的啐着他们,熟稔的找了个临街的窗子落座,招呼那青衣公子坐下,老板送来了酒食,游夏给公子和自己满上。
公子连连摆手,游夏不大高兴,一把抓着公子的手:“客气什么!”他一把将酒杯塞进公子手中,豪气道:“适才见你穿着像哪家纨绔子弟,恰逢肚中馋虫作祟,本来想敲你吃顿好的,没想到你这么爽利,并非那种纨绔子弟,也是我们八荒弟子,今日小爷高兴,这顿我请你的!”
酒馆中的其余茶客都哄笑道:“破天荒啊,叫花子也会请人喝酒了。”
游夏甩出两道眼刀,不理他们,食客们觉得无趣,复又各自高谈阔论起来。游夏继续劝酒,那公子几乎是半逼半就的灌下了那杯酒,酒刚入喉,脸色登时涨红,呛得差点将酒吐了出来。
“哈哈,第一次喝酒吧!”游夏大笑着拍着青衣公子肩膀:“还没问你叫什么,你刚才为甚要问我皇宫怎么进?”
“在下明尘。”那公子好半天才缓过酒劲,“在下是想进宫面见圣上,求见伏龙谷谷主沈孤鸿。”
“沈孤鸿?没听过。”
“据说宋朝初定,忠孝王呼延显暗中护送后周末代——”
青衣公子话还未说完,便被游夏捂住嘴。
“你不要命啦!”他压低声音在明尘耳边说到。“乱说可是要被杀头的!”
明尘说话中被他一把捂住嘴,差点咬到自个儿舌头,他苦兮兮的咽了咽口水,听得游夏在耳边低沉的声音,感觉到游夏说话时喷在耳边的热气,十分难受,只得以眼神示意。
在明尘眼神示意不会乱说后,游夏这才松了口气放开手。觑的四下无人留意,落回座位。
“不过。”游夏摩挲着下巴“见皇帝这种事,说起来很难,其实是可行的。”他的眼睛蓦然间亮光闪闪,璀璨似星辰:“请我去香满阁!”
挣脱游夏的魔掌后,明尘很不自在的理了理衣襟,听那游侠儿意味不明的话语,抬头一看,见游夏勾唇一笑,笑容里恰似融满盛开的醉心花,蛊惑醉人,神思一下子恍惚起来,不由便答应道:“好!”
每至盛夏,大宋皇帝便会到开封相国寺进香避暑。大相国寺毗邻皇城,身处闹市,周遭便是最热闹的鼓楼商业区,恰逢七月,正是时,相国寺开放‘万姓交易’,摩肩接踵,人潮涌动。各地纷纷进贡上好的贡品,以飨神佛。
“我说明尘弟弟嘞,你可往后稍稍!”开封运河来往船只之上,一位头戴草笠的撑夫大声对身边人喊着,又压低了嗓子:“你这皮薄肉嫩呃细皮嫩肉的,看着着实不像个打鱼的。”
被说的那人有些不好意思的往后退了退,脸色微赧。他虽然也作捕鱼打扮,肤色却甚为白皙,干起粗活来也是笨手笨脚,他压了压帽檐,悄声问道:“这招真的管用吗?”
游夏把胸膛拍的砰砰响:“管用管用,包管管用,你难道还信不过我?不管用我把脑袋给你摘了当夜壶!”
他说着,又快活地唱起山歌,引得河上其他渔家女纷纷侧目。
“我说明尘弟弟啊,你知道这开封相国寺的由来吗?”游夏引吭高歌,唱的起劲,竟兴致勃勃的讲起了故事:“传说李唐时候,唐太宗受厉鬼夜夜梦中索魂,气没咽上来去了地府,幸得崔判官仁厚,在生死簿上多改了二十年阳寿,等到放太宗皇帝重返阳间时,因为他少时杀孽太重,太多惨死在他手下的冤魂厉鬼死死缠住他不能脱身,只能以崔判官作保,借的阴间一长者相良十三库金银其中一库散给冤魂厉鬼,方能脱身。等还了阳,查明那长者乃河南开封府人氏,相良和他妻子不过是卖水和瓦罐为生的穷苦人家。相良虽然贫苦,但宅心仁厚,常常救助乡邻,将大多钱财斋僧布施,化为金银纸锭记库焚烧。阳间的相良死也不肯收太宗这不明不白的钱财,太宗感其良善就把这钱拿来建了相国寺,旁边又建了一座生祠,专门供奉相良夫妻。听说啊,相良祠十分灵验,几乎是有求必应呢~”游夏挑挑眉,凑近明尘,坏笑道。
明尘听得痴了,喃喃道:“果真种善因,得善果。生前乐善好施,虽为穷汉,死后却是个积玉堆金的长者。游夏,我们不如去拜拜相良祠吧。”
“你想求些什么?”
“我想”明尘脸色微微泛红,耳朵根粉如余霞:“我在移花之时,有时看着中原传来的杂书趣闻,向往那江湖中敢爱敢恨的侠客,羡慕那些轰轰烈烈的恩怨情仇,我想找寻到一位‘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之人。”
游夏却大笑:“不过是个传说故事罢,你还真信了。这相国寺不过是北齐高洋登基驾游汴州,凭吊魏信陵君所建。只是百姓们愿意信那神鬼故事,以祈求得现世心安而流传开,因而年年上贡瓜果鲜生。”
风流的游侠儿用口哨吹了个曲儿,促狭的笑着同伴。
他正笑着,舟已到相国寺前,相国寺守备这时候却显得风声鹤唳,气氛紧张。
“有刺客!”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高呼。
二人不约而同对视一眼,挑起鱼篓匆匆步入相国寺外殿,待寻到没人处,脱掉身上渔夫打扮,露出内里僧衣,戴上僧帽,二人拈着佛珠,口中念念有词:“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一路走过了中殿,快到皇帝住的内殿,早有一个僧人等候多时,他向二人点了点头,递给游夏一个铁制令牌,转身离去,二人低头往内殿走。
“站住,僧人须得出示通行令牌,方能入内。”侍卫叫住二人,游夏不慌不忙的拿出一枚铁制令牌,侍卫查看无误,方才放二人进去。
二人远远的便瞧见亭子里坐着四人:大宋皇帝,太白少侠,苏秋明以及一位锦裘银甲的男子。
想必那男子便是伏龙谷谷主沈孤鸿了。
明尘想着,便想向亭中走去。
不料被人从身后唤住。
“敬德,正德,你们二人被罚藏经阁抄书,为何闲逛至此?”
游夏二人回头,只见一慈眉善目的老僧手捻佛珠,定定望着他们。
两人心中叫苦,只得跟着这老僧。相国寺极大,光是内殿就走了半天。三人弯弯绕绕好久才停下,抬眼一看,却是在相国寺后门处。
明尘二人心中不解,老僧缓缓转过身来,向他们合掌道:“二位施主,老衲便送到此处。圣上虽然对刚才二位不请自来的贵客并无责罚,但所有值守中郎将卫尉均被革职查办。圣上口谕已下,再有擅闯者不论因由一律处死。天涯之大,二位莫要行差踏错。”
此时二人才意识到自己被老僧救了一命,游夏不敢造次,回了一礼:“敢问禅师法号,小子下次定当多进奉些香油钱。”
“生佛本是一体,感应道交,法尔如是。贫僧法号说与不说又有何关系。二位施主行走江湖,望能多存佛心,正己心,老衲告辞。”那老僧一合掌,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