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郭靖右手牵着黄蓉自平江府码头朝附近市集走去,走着走着,便给黄蓉给拽住,近日黄蓉便是这般,十分反常,总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举动,这样的信号郭靖很快就能查收到。
正如他所料到,黄蓉便是一只手不行,非得两只手一齐拽他右胳膊,紧紧地勒靠在她脸前,丝毫不松。
郭靖没得法子,只好侧回身揽着她抱进怀里。
然后怎么办?他心想,便自问自答起来,还能怎么办?只好哄一哄我的宝贝蓉儿了。
他开口道:“蓉儿宝贝,好、好,有什么事儿,尽管说出来,我全都听你的。”
就想靖哥哥多跟我说话,黄蓉心里确是这么想的,但他都一一做到,故又不愿说了。便不停地闹,甚至作声哭泣,做出一些稀奇古怪的反常的举止,譬如扯他衣裳、掐他筋肉,非得他哄得她愿静下去为止。
郭靖倒不计较她的百般刁难,但见她莫名地哭起来,那便是将他的心掰成了两半儿,这撕心裂肺之感,着实令他疼痛不已。
他忙直直将她抱起,一手撑着她人,另一手摁她后背,不停地拍。好在她两小腿极配合地夹在他腰侧,方感到一丝轻松。
黄蓉抱着他脖子哭,他五脏六腑内心肠整个揪到一块儿,抽疼不已,赶忙连声道:“唉蓉儿,宝贝蓉儿,你怎么能这么哭?还不快停下”
他急道:“蓉儿,别哭啦,靖哥哥抱抱,也该好了,是不是?”
黄蓉却是停下了些许,鼻子一抽一抽地,脏脏地擦在他脖子上。
郭靖本只道她一好就把她放下地儿来,可正要打算这么做的时候,却又怕她立刻闹回去,于是只得两只手紧紧地抱住她,不敢松一丝一毫。
他极耐心地不停跟她说话,变换着各式各样的称呼唤她:“蓉儿,宝贝蓉儿,我的宝贝蓉儿”
便是这样,黄蓉没一会,便挨着他脖子睡着了。
郭靖一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施“逐步凌空”轻功身法,很快回到客店房中。便这样,和妻子一同在榻上躺下。
黄蓉睡得不沉,身子着床之时便紧紧抱住旁人,丝毫不让他移动半分。见此情形,郭靖也就不再动弹,搂着她便随她一同歇息。
“靖哥哥,我不能没有你,我离不开你了。”没一会,郭靖便听到妻子迷糊地说着梦话,着实令他哭笑不得,却也倍感快乐。
黄蓉哪是说的梦话,她语意清晰继续说道:“靖哥哥,你好厉害,我佩服得紧呢。”
郭靖知她确是已经醒了,说道:“蓉儿,你可劲夸罢,却是别再胡瞎哭闹,可真把人一颗心都绞碎了。”
未待黄蓉说话,郭靖立刻转而道:“我说了不算。蓉儿,你放开闹,恣意妄为随你的便,我都给你担着。”
黄蓉抱着他脖子,抵着他前额,含情脉脉地望着他说道:“靖哥哥,我的心啊,刚刚也跟着你一块儿疼,那滋味儿一点儿都不好受,我舍不得你疼。”
郭靖也不管是非对错了,几乎是又立刻改口,和声道:“蓉儿,我不疼,我在胡说,你怎样我都欢喜。”
郭靖嘴上糖衣炮弹不断,不觉令得黄蓉实在是情难自已地唤他,痴迷不已地唤他,甘愿沉沦地唤他:“靖哥哥靖哥哥靖哥哥”
砰!
砰!
砰!
只听陆续砰的三声,两人所住的房里,那张圆形木桌猛地裂了个粉碎,向房中四周炸开。
黄蓉拉着郭靖坐起身,便施一招天外飞仙剑法中“蜻蜓甩尾”,她在床边的四方桌取棒,棒在手中旋转一时,便猛地抓稳然后向木桌掷去,棍棒挥舞,直刺过去,连攻那木桌三下,故而木桌被攻得粉碎,砰砰砰地炸开。
郭靖把她执棒的手持来给轻揉,便是这样,偏下身在她脸上亲一口。
他的目光柔和、专注。
便在这时,门外有人送吃的过来,郭靖施“弹指神通”扳开反锁杖,随即出声示意外人把吃的送进。
那人推门而进,见房内地上一片狼狈,房里的圆形木桌已经坏掉,地上还丢着一根碧绿色的竹棒,不禁一怔。
他开口道:“两位客官,这是你们要的饭菜,只是这”他指了指地上的狼藉,迟疑出声。
郭靖示意床边的四方桌,说道:“这儿还有一张,放这儿罢。”随即补话说道,“实在抱歉,那张木桌你和掌柜的说一下,记到账上。”
那人连声道:“好、好”转身临走前却不忘热心出声,“两个客官儿,《吕氏春秋》有言:‘乐之务在于心和,和心在于行之适’。”原来他以为靖、蓉两个客官在打闹,于是要劝解靖、蓉两人,又看得出他们并非泛泛之辈,故留下平生所见书里一句千古名言,谨以此奉劝他们好好相处,和气共乐。
黄蓉知他好意,她开颜笑道:“陆大人也有言:‘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当局者并非迷也,还是多谢阁下好意奉劝,多谢”
那人却不再多说,经黄蓉如此一说,立时心领神会,心想:这不过小事一桩,何谈大是大非?何道穷凶极恶?于是关上房门,只身离开。
郭靖带上反锁杖,对黄蓉笑道:“蓉儿,那个人还挺有学问。”
黄蓉望着郭靖轻声问道:“那我呢?”
郭靖道:“那不用说,蓉儿在我心里,是最好的。”
便是这一句话,黄蓉一下子就泪如雨滴,哗哗哗地落了下来。
郭靖知她真的被感动了,也不劝解,轻轻地就笑了起来。
黄蓉原本只是无声掉珠,眼见他无情地笑话她,便咯咯地哭出了声,她伤透了心,扑腾进他怀抱,不得已出手打他,清声骂他:“靖哥哥——大混蛋大混蛋又把人弄哭,老是逗我,混蛋一个!”
郭靖紧紧抱着她,给她擦泪,轻轻笑,也想给她说他并非有意,这是她给他加上的莫须有的罪名,他担不得。
可他一句话也没说,就是这样,看到他的蓉儿这个样子,他的一颗心,全化了,哪里还有气儿再说得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