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正是春夏交替的季节,整个京城狂风大作,电闪雷鸣,随时都有可能下起暴雨。
相府侧门,有两个小厮鬼鬼祟祟的抬着一个人从里面出来,左右张望之后,见四下无人,偷偷摸摸的往后山去了。
天怪路黑,一路过去还狂风不止,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总算到了后山那一片乱葬的地方。
那里早就有人接应,见了他们过来,嘴里忍不住催促,“快点!我看天气怪的很,迟早会下雨,你我赶紧把人埋了回去,别叫府里的人怀疑。”
两个人小厮认得他是大夫人身边的人,也不敢耽搁,两步过去,随意的将人扔进了事先挖好的坑里。
霎时,一道闪电劈下来,将周围环境照了透亮的同时,也劈倒了不远处的一棵上了年纪的老树,只听咔擦一声,无端叫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几个小厮面面相觑,拿不定主意。
“没出息!哆嗦什么?赶紧将这薄命的大小姐埋了,回去交差!”
白玖玖一个哆嗦,猛地睁开眼睛,还没想通是怎么一回事,便听头顶有个声音传来。她爬起来往上一摸,便摸到一只腿。
之前说话的人忽然感觉一只冰冷的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腕,触感寒凉,从被抓住的地方开始蔓延,一直传到神经末梢。
“喂,上面的,麻烦搭把手拉我上来。”
这声如同一个噩梦传来,三人僵硬着不敢动。
“啊!大大大,大小姐诈诈诈,诈尸了……”其中一个胆小的,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忽地又怪叫一声,慌不择路的跑了。
“鬼!有鬼!”
紧接着其他两个人也慌了,扔了手里的东西就跑,被抓住腿的那个倒霉蛋还狂踹了两脚,挣脱开后,便撒丫子狂奔。
“……”
白玖玖忍着头疼欲裂的感觉,废了好大的力气,才从坑里爬起来。脸上无辜被踹了好几脚,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还能不能看。
喘了一口气,摸摸后脑勺,触到后面一个大包,一摸上去就一抽一抽的疼。
“王八蛋,下手这么狠?!呸!”白玖玖碎了口唾沫在地上,语气神情十分的不屑,“什么世家名门的小姐,还不如一个乡下泼妇!”
越想越气不过,呸呸又往地上吐了几口唾沫解气!
也是白玖玖自己倒霉,前世是个医学系的临床教授,好不容易硬气了一回冲他们系里的主任拍了一次桌子,结果晚上下班就被楼上落下来的一个鸡蛋给砸死。
还以为自己就这样魂归黄泉,未想竟然穿越了,还是穿在了一个刚刚的被后母一个花瓶给砸死的什么相府大小姐身上。
这大小姐是丞相大人的正妻所生,本来夫妻和睦,大小姐自然也就受宠。奈何不过这丞相夫人生不出儿子,老夫人着急,便自作主张的娶了柳国师家的三小姐做侧夫人。
后来侧夫人生了个龙凤胎,诞下二小姐跟三少爷,从此正妻与嫡女过的日子不如府里的下人。
前些年正夫人偶感风寒,留下十三岁的女儿撒手归西。老夫人又做主,抬了侧夫人为正妻,从此前夫人生的女儿就越发不受人待见。
被二小姐陷害,没能被继母活活打死不说,夜里起来上个厕所,就这么被一个花瓶砸死了。
堂堂相府千金,活的好不窝囊。
白玖玖趴在地上叹了口气,将这原主的记忆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之后,越发觉得这闺女可怜,忍不住拍了拍自己飞机场一样的胸脯:“你放心,我会给你报仇的!”
不过相府这地方是不能回去了,这次是被花瓶砸死,侥幸让她顶着活过来了,要是再回去,谁知道会不会被直接淹死毒死什么的?
白玖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打算寻个地方先落脚,等天亮了,再离开这鬼地方。
一路往相反的地方去,走了小半时辰之后,哗啦一声下起了暴雨。白玖玖撒丫子狂奔一阵,找到一个还算过得去的山洞。
刚钻进去,她就听到一声闷哼,将她脆弱的小神经吓了一跳。
“谁!”
壮胆似的跳开两步,她便发现这山洞里还有一个人。
那人不知是死是活,时不时发出一两声闷哼,白玖玖壮着胆子过去,借着周围微弱的光,只觉此人相貌不错,只是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下半身某个位置还高高站着。
白玖玖算是明白了,发现新大陆似的拍了拍此人的肩膀:“喂,兄台做什么春梦做的这爽。”贱兮兮的伸手戳了戳那个位置,“这样吧,我给你解个毒,你将你身上值钱的东西都给我怎样?……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
话落,探手就要摸过去,然而下一秒她却被人抓住肩膀,一个翻身就给压在了下面。
等等,情况不对啊。
她不是要这么解毒啊!
再次醒来的时候,白玖玖觉得自己身上跟重卡车来回碾压过似的,浑身都疼厉害。尤其是下半身某个地方,更是跟撕裂了一样。
身上还压着某个昏迷不醒的罪魁祸首,白玖玖一怒之下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随手捡了块石头就往人脑袋上呼过去,瞬间砸出一道血迹。
“王八蛋,连你姑奶奶也敢嘿咻啊?看我砸不死你!”一边说着一边推开身上那人,举起手正要再次砸下去的时候,发觉此人皮囊不错。
啧,作为一个合格的颜狗,她忽然就下不了手。
“算了,砸死你我还要负责埋掉,麻烦。”冷哼一声,扔掉手里的石头,在那人面前蹲了下来,“作为解毒的报酬,你身上值钱的东西我拿走了啊……不说话当你默认了。”
贱兮兮的伸出手,开始对那人上下其手。
可怜上辈子连男人小手都没牵过的老处女白玖玖揩足了油,这才心满意足的抛了抛找到的那袋银子。
起身走开两步,想了想又折回来,拿出几两银子来放到男人脑袋边上,“看你长得不错,这一点就当姑奶奶打赏给你的。”顿了顿又手贱的拍了拍男人的脸蛋,“嗯,技术一般,记得多加练习啊。”
话落,溜之大吉。
一辆不甚起眼的马车穿过小巷,走上官道。
马蹄哒哒,很快就将车里睡得并不沉稳的人惊醒。
一身鎏金玄衣,无比尊贵,黝黑暗沉的双眼里不经意闪过一丝的复杂的神色,撑起身坐起的时候,不知道扯到了哪里的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抬手一碰,额头上不知道哪里多了道伤口。
“爷,您终于醒了。”旁边有声音传来,“突然就失踪,属下快被您吓死了。”
“阿九?”男人皱着眉开口,语气里带着刚醒的沙哑,极其不舒服,“这什么地方?”
叫做阿九的侍卫看疑惑的看了男人一眼,奇怪道:“您忘了?太后娘娘病危,陛下急召您入宫。半路上遇到三王爷的人,属下便与您走散了。是属下失职,回去就去领罚。”
尊贵无比的男人微眯着双眼,周身都散发出一股危险。他一抬手,阻止了男人的认罪,“无需认罪。三哥有意如此,你也拦不住。”
即便如此,阿九还是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垂着头默不啃声。
两厢无话,男人烦躁的揉着眉心,再次开口时语气也十分的冷淡,“你在哪里找到我的?”
“是在京都传说中的那座鬼山。”阿九迟疑了一下如实道,“找到您的时候,您还发着烧,而且,而且……”
“而且?”男人眯着双眼,沉着声音。
阿九脸上诡异的出现了一丝红晕,还欲盖弥彰的咳了一声,“而且找到您的时候,您衣衫不整,好像,好像刚刚跟人发生过关系。”
关键是爷您还一脸享受的样子。
这句话打死阿九他都说不出口。
“好像?”男人皱眉,脑海中闪过的是雷雨交加的夜晚,耳边微喘的声音,以及美好的躯体。
原本以为他只是被人他那不成气候的三哥算计之后,做的一个不甚美好的春梦。没想到这一切都是真的,确实发生过。
“当时就只有我一人?”
“是,是只有您一人。”阿九努力咳嗽了一声,“没有别人在。”
所以说他们王爷究竟是在什么样的情况的下,一个人发生了那种事?难道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嗯,等回了皇宫一定要跟皇后娘娘说说,叫她请人来爷做场法事辟邪。
男人沉默,瞥了阿九一眼,冷声道:“你要敢将此事说给皇后听,本王不介意给你一个自行了断的机会。”
“额,属下不敢。”
欧阳炫烨收回目光,听着外面传来的喧哗声,心事重重。
既然这件事情是真的,也就说那女人跟自己一夜风流之后就跑了?还是在跟他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外面的喧哗声渐渐听不见了,周围一片安静,欧阳炫烨挑开帘子往外面看了一眼,正好路过当朝丞相的府邸。
牌匾是皇帝提笔亲赐的御字,龙飞凤舞,端庄威严。
“京都气派的人家,除了三王爷府也就这白府了。”阿九在旁边感叹了一句。
“不过蝼蚁。”欧阳炫烨放下帘子,冷哼一声。
白玖玖头疼欲裂,就在她以为快要爆炸的时候,又听到一阵哭声,吵得她一阵心烦,正想翻个身蒙头大睡,那哭声一下子就在离她耳朵更近的地方响起,将白玖玖吓了一跳,猛地就从床上弹起。
“小,小姐?!”还没看清是怎么一回事,就被人猛地抱住,“小姐呀,我苦命小姐的啊!你总算是醒过来了,奴婢就担心你这样追着夫人去了,呜呜……”
女人一哭起来就没完没了的,白玖玖还头疼的很,一巴掌就把人推开,不耐烦的吼道:“哭什么哭?我又没死!”
女人被她推开,白玖玖这才看清是一个梳着两个辫子的小丫头,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被白玖玖推得直接摔在了地上,脸上一个大写的懵。
“小,小姐?您,您怎么……”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直接被白玖玖的打断了,“红罗是吧?我问你,我怎么会在这里?”
她脑袋疼的很,说明她被大夫人一个花瓶给砸死的记忆的不是假的,是真的发生过。但是她明明记得,自己快要被埋掉的时候,从坑里爬起来到山洞里避雨去了,还莫名其妙失了身。
可是为什么,她一觉醒来就到了相府,自己的闺房?
“小姐您有所不知。”红罗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哽咽道,“前天老夫人见你没有去请安,发了一通火。后来就有人说夜里看见您被人抬出了相府,老夫人这才叫人去找你。前院的人说他们是在后山找到你的,浑身都是伤,还发着烧,请了好多大夫才没事的。”
哦,她想起来了。
她莫名其妙献了身之后,醒来看见压在自己身上的人,一个没忍住往他脑袋上砸了一下,就跑了。最后好像是因为路滑摔到石头上,晕了。
只是为何是老夫人?
白玖玖有些奇怪,在她所继承的记忆,这个相府的老夫人不是跟她后母是一条战线上的么?怎么还会做这种事情?
红罗有些忐忑的看着自家小姐,总觉与往日那个大小姐有些不同,不知道是不是在山里淋了一夜的雨,将脑子给烧坏了。
“你确定他们找到我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白玖玖还是不敢相信,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难道真的只是她做了一场不健康的梦?
“他们说只看到小姐一个人,没有别的人。”红罗看着白玖玖问道,“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的么,小姐?”
“哦,没有。”白玖玖赶紧道,“你的意思是我昏迷了两天?大夫人和二小姐有来过么?”
一听这话,红罗便兴奋的往前爬了几步,跪在白玖玖的床前说,“小姐你是不知道,府中有人向老夫人告密,说是大夫人将小姐您打成那样的,老夫人知道后大怒,当着府里一干姨娘的面骂她残害嫡女,还将她赶去祠堂思过。”
“这话真是老夫人说的?”白玖玖仍然是有点不敢相信。
残害嫡女?鬼都知道早在很多年前,她这嫡女就不如庶女,顶着一个大小姐的身份,活的却是丫鬟的命。现在老夫人这么说,到底是在打谁的脸?
“是……”
红罗话音未落,直接被粗暴的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