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西北佛山游 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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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笑着。但大圆师父却是没笑。她就站在门口正和袁姐几个女居士再等刘家父子和吴东辉。看到我进门,她就立马沉了脸,嗔怒气气地说:让你到课堂听经你不去,自己到处瞎跑啥?万一出点事儿怎么办呀?我急忙解释说:没有。是早上过了斋后,我就到这儿来找您。但这里客堂师说您带着他们出去了。我一想您是忘了撇脱我顾不上管我了,干脆自己转去吧!就到大门外四处张望。然后就来一个僧不僧俗不俗的女子,说要到下边赶千僧斋。问我去不?我一想反正没事也无聊,那就跟着去看看也好啊,好不容易有个伴儿啊!所以就跟着去了。(佛说撒个善意的不让众生烦恼的谎言是没有罪的。我想)结果到半路就接到您的短信。但是那阵儿我们都要快到了那里,怎么可能半途而废再折回来呢?您说您也是,干吗那么晚才想起来给我短信呢?好了,别生气了。下回没有您的命令,我再不乱跑了行不行?快笑笑,别生气了。啊!说得大圆师转嗔为笑了。正好这会儿那几个男居士也到了。大圆师父就做向导,带我们去下边的大塔院儿啦、无相寺啦、宣同寺啦等等,那些比较有名的大寺院转了个遍。要说大圆师父这个向导可真是个特高级向导。边领我们转悠游观,边就向我们讲说着各个寺院那些从古至今的神奇传说。比如无舌石狮的来历;比如无相菩萨的故事等等。
在大塔寺。我紧跟着大圆师父,随同着从世界各地络绎不绝来朝圣的善男信女们,围着大白塔底层围置的“经筒”转经轮。心想着这大塔的无比神奇崇高雄伟又巍然,口里不停地念着:唵嘛呢贝美吽唵嘛呢……脚下不停地随流转走着,一圈儿又一圈儿,一圈儿又一圈儿……那些居士们是都随着转了几圈儿,就都难耐坚持而退到一边的巨树的树荫下去休息了的。而我却一直跟在大圆师父身后,一直转了21圈儿,才退出旋转的如潮人流,来到角木树下。大圆师驻足在擦额头上微微渗出的汗珠。想着刚才从始转经纶的腰腿疼,到后来的剧痛又减至微痛,再到全身的舒畅轻松,再到健步似如飞的那种变化过程中的神奇感觉,我忙就随大圆师又跪伏在地上,对着大白塔顶了三个礼——是极为虔诚的三个礼!
到无相寺时。大圆师父和与她相熟的师父们打着招呼。然后悄悄地供养了管大殿的香灯师10元钱。那和尚就“特慈悲”地破例开动机器开着,让我们看到了不是任何时候谁都能看到的“花开见佛”。说实在的,从结识大圆师到现在十五六年来,我是第一次从内心深处对她起了真正的恭敬心。这次跟她来佛山,确实看到不少东西学到不少东西。看着学着她到各个寺院的大殿里,从不排队等拜垫,而是毫不择地的随缘随处跪下顶礼的那种虔诚,我真是特赞叹特敬佩她的。而尤其看到她领着我们,到哪都随和的一团吉祥云般飘然来去畅通无阻,就更是让人从心底里叹服了!这种处事的方式,绝对是一种艺术和能力,而且是超级能力!你说是圆滑也好,说是圆融也好。这也绝对是智慧,而且是高智慧!这种能力和智慧来自于她多年的修为?老实说,就也这样高强的能力和智慧,就是在红尘中也是所向披靡行无不胜无不成功的。我在社会上独自漂泊了近20年,之所以一事无成,还就是因为欠缺这种能力和智慧。这是我一直想出家“逃避”的原因。由此,紧跟其后耳濡目染地看着她带我们在各寺游观的过程中,受到了非同寻常的宽优待遇。我真是佩服她到极点——是从未有过的佩服!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对一个这样人如此佩服!但是,对她的这种能力和智慧,虽然是由衷地佩服。可若说让我学她如此,我却绝对不会学。我喜欢做我自己,自洁自爱真纯无暇纤毫不染。我更佩服想像中那个完美无比的我自己,晶莹剔透光照三千圆圆满满!
因了这种心境,我一直是很快乐的。是从心底里那种真正的快乐。但这一路上,也是有着很多的“不太愉快”的。首先这第一个不大愉快,就是因为我的贫穷引起来的。刘氏夫妇是打从北京出来时,就很不愿意我相跟坐车,影响他们的宽松舒适度的。虽然那车是袁姐的,虽然开车的是袁姐和吴东辉。而自从去拜望悟醒老和尚时,我断然拒绝又顶撞了刘医师后,他们夫妇就都直接针对我了。在出无相寺到“圣水”处接水喝时,他们的儿子小刘刚因恋这水的“神圣”能去百病不生,就下到池子里伸着脑袋到水龙头下,让尚凉彻透骨的圣水直冲个痛快。我在一边看着,因为怕他受激发烧,就微笑着善意地叫道:嘿,哥们儿小心着凉啊,快上来吧。没想到话刚落地,却惹得刘妇人立即嗔怒地直斥我说:快去你的吧!有大圆师给念着罩着,啥事没有。我哑然无言,忙就躲到了一边儿去。可半晌,刘妻拿瓶子灌水,挨个让其他人都喝个饱,才看也不看我一眼地相互簇拥着往前走去……
我默然无语地遥遥跟在后边。我不在乎人家看不起我不答理我。我只想我是不是真的不该跟着来,亦或者确切地说是不应该跟他们这样的人来?可是,这个时代连和尚——我看着大圆师被他们左拥右护侍候得的那副惬意样子,心想就连和尚都高看有钱人一眼,何况俗人乎!不在意他们吧,犯不上和这种小人一般见识。一次之缘后不相处,有啥好烦的呢?一阵风刮跑啦。
到了下边儿的小寺院。在阔大的寺前广场上,对着寺后山上那些遥然又层层高耸的巍峨殿宇和接天高塔作背景照相。我也一直是站在远远的地方,任他们互相做式拍照欢笑欣然视若无睹,只顾自遥望着远处的高山峰顶悠然畅想。直到大圆师突然到我身边来拍了下我的肩膀,说:来,咱俩拍一张。我才从沉思中醒来,木木地跟她到正对着背景的大白塔前,由袁姐给我们拍了一张。
说这不愉快是很不值得一提的。而更大的特别让人不愉快的是,那些和尚——那些漫山遍野穿黄搭紫又赤膊秃头的喇嘛僧,三个一伙五个一群,有大人有小孩有青年,是见个人就截住不让走。说是回西藏无路费要让给钱。因为看到的僧人很多,又向游人要起来没完。三块五块八块二十块百八十块甚至三毛五毛也行,反正是不给就拽住不让走。我就想,这是不是北京居士们议论传说的佛山竟些要钱花的假和尚呢?又想起玉钵师曾说过的:骗个孩子赶千僧斋,向人要钱……结伙要比单人好要,有表演的有帮衬的,说谁谁高僧,你们去供养他……和尚表的是要饭法……就想这些僧人什么时候竟变成了拦路劫道的了?这不强要嘛!就差拿个斧头高喊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打此路过留下买路财了!
正这么想着,得,轮到我了。眼前出现一溜有五六个青少年僧人,高矮黑瘦不一但却都是双手外伸对我做着统一的拦截状,把由此下行的整个水磨石阶路“封”了个严。先是最头前的拦住我说:要回家没路费了。帮帮忙!我拿出一块钱票给给他。他一把抓过后,马上就去拦后边跟我相差数步的大圆师和刘氏夫妇等人了。而挨在他后边的一个高个青年僧人,紧跟着又伸臂拦着我要钱。并在说话的同时,作势要拽住防备我从旁边过去。我本来是想再给钱来的。但一见到他们如此的无理,突然就怒从心起,就颇有些气急地瞪眼直斥:你们这是干嘛?明抢啊?看看看看,就不能散开一些?这样子一个挨一个的关卡一样,谁受得了?瞧瞧瞧瞧,这像什么话?穿这僧衣干嘛呢?就为方便劫道哪?哼,真让佛面无光!丢什么人哪这是!然后再不看被惊怔了的他们一眼,就昂然越过几个僧人身边,就沿石阶走下坡去。
坡脚下有一个低矮的“侏儒小和尚”正立在路旁,对着来往的游人们合什礼拜。见到我自然也是合什:阿弥陀佛!我也合什:阿弥陀佛!然后掏出一块钱供养他。心想那帮高大健壮的青少年僧人,竟还不如这样一个小侏儒!唉,我们这佛门到底是怎么了?
复往前走。又见到一个六十多岁的白发农村老妇人,穿着极朴素,就坐在与小和尚对过的路边,也在对着来往的游人们合什礼拜。见到我亦是合什:阿弥陀佛!我忙也合什:阿弥陀佛!就拿出两块钱放到她面前的碗里。老妇人就急忙把手中的《阿弥陀经》递到我手里说:阿弥陀佛!姑娘这么善良,这本经书送给你结缘。我急忙递还给她说:老人家,我家里有经书。还是您自己留着,好好的诵读好好的修吧。啊!这大年纪不容易。好好保重!转身往前走。心想那些拦道的喇嘛僧,还真不如这位老妇人懂得随缘和感恩!唉,这样的佛山,真是应该好好整顿整顿了!可是,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佛门也有了今天这种明看兴盛实为衰落的败坏现状呢?……
就这样沉沉忧郁地思想着。回头看,大圆师父和刘氏夫妇等人,越过那几个一直还在望着我颇是怔然尴尬的喇嘛僧们,往下走来。我心想:刚才那样子斥责他们,我到底对不对呢?佛说万事随缘不变不变随缘。他们既然跟我要,那我就是欠他们的就应该给他们,不管多少。应该恒顺众生不是嘛?可我却没给,而且还有些气急地直冲他们一嗵。这岂不是不随缘了吗?大圆师昨天就说过:你知道这满山的和尚哪一位是佛菩萨化现的啊?要万一他们就是佛菩萨化现来考验我的呢?……要真那样可真坏了!如此冲撞岂不是罪大恶极罪不可赦?可是……怎么可能?佛菩萨怎么能如此蛮霸无理又无耻地拉帮结伙地拦路拽人要钱呢?唉,可惜咱修行不够没开天眼,看不出他们有何异人之处。倒是直觉告诉我,这些僧人很可能就是让佛流泪的那些披了袈裟赖佛吃饭的造业僧人。若然如此,那我就对了。最起码看着他们有些收敛的样子,倘有少许反省悔悟又改过,那我就算没白发火没白费唾沫斥责他们种这种下地狱的因!这样想着,就见大圆师他们已是下坡阶朝这边走来。于是我就又急忙扭身朝前走去。心想从高层佛法来讲,世间事本没有善恶对错各背因果而已。既然如此,我还分别这些做什么?只要起心动念为众生,那就是对的那就是佛。我越这么做越能成佛。我只有这么做才能成佛。我要不这么做,要对他们视若无睹不加提醒……唉,那我于心何安又何忍呢?
往回走的路口。为了不找那个“没滋味”,我是一直孤自遥遥地走在前边,不和他们连群的。走过一段停下,回头再等等。远远看着那些居士围护着大圆师父又是搀扶又是打伞撑凉又敬哄,尤其刘氏夫妇那简直不知道该怎么献殷勤的摇尾样子,我知道他们那鄙下媚上仰富欺贫的势力眼儿,是极不愿意见到我这穷光蛋的。所以我便躲得更远,和他们拉的距离更长了。然后边走边捡着字纸,直到了大度寺后门口,才蹲下来歇会儿等他们上来。
可有一个来小时。等他们到跟前。我就对大圆师父说:师父,我回去了。她说:晚上上殿啊!噢!我轻应着,就转身顾自回了寮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