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苏流云过往 完
“我看你面生,衣着也不凡。”程野齐还未踏进家门,就遇到个这桩事,他上下环视了苏流云的衣着,更不是一般富家子弟能够承受的起的。
“我听闻这家曾是苏亓的宅邸,现在一看上方却印着程字,怎么看都觉得突兀,那就干脆看不见就好了。”苏流云转过身来收起了剑,对身后的人说道。
程野齐心里一横,脑内突然出现了一类人,问:“你是来找茬的?”顿了下“如果是这样,那你可是踢到了铁板。”
“何出此言?”苏流云好笑着问道,这世间自己还未听闻能让自己觉得硬的板子。
“现在这个家就是姓程,难不成还能跟你姓不成,那这样随便来一个讨饭的,都要分我们口粮食吃?”程夫人反问他,这样一听确实有理有据。“那是不必,本就是苏家,非得学个讨饭的占为己有,而现在反咬一口。”苏流云笑着说,“天下谁都不认这个理。”
程氏两人现在真的确定面前这个人就是来找自己麻烦的,程夫人见对方会点功夫,不好硬撞,只好搬出自己家身世。
“你可知我归属何家?”
“何?”
“伊家。”
一阵笑声自他们中央爆发出来,占着苏流云身躯的伊凊听到这个回答好笑到不能自已。
竟然真的有人对自己说他是伊家的。
“你现在还有没有什么亲人?”伊凊低头问向苏芸,小女孩明显被这个反转到震惊,她半天才磕巴出:“有有的,现在在打杂工。”“多大了。”“二二十上下。”
伊凊盯着这个身躯的手指,尚加觉得有何处不妥,一提手腕,衣服墨蓝色半截手套便出现在手中,还未等他戴上,程野寺受够了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子在自家门口找茬。一挥手一帮人抄起家伙就要赶他出去。
还未等靠近对方,便被一阵望不见的波动掀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呻吟着,伊清向来不愿意多管闲事,他只是想拿到那个剑穗。染逸之前经常和他念叨来着,是他师父留给他的。
传到这里时,这个小姑娘认为是自家的物品,不过也好,也能保留下来。
在伊凊想到如何用平日里自己该用的方法来办事时,才想到此时用的是苏流云的躯体,拘束便少了许多。
身后的程夫人已经准备向镇中其他家求救了,但是她还未等拉出烟火,一个身影从天而降,只见他两鬓垂下的两捋发被半扎到后方,顺当扎了一个小辫子,多余的发放在身后,随着动作而飘动着,有几缕落到了前方。
他落地后环视四周,全然不管顾躺在地上的众人,他环顾一圈,发现没有熟悉的面孔,自顾自的说起了话:“唉呀,方才我还感受到了凊哥的气息来着,这闭关两百多年原来是在外面转悠,我一下来就找不到影子,明明现在还留着几分的,”他看向唯一的年轻人“你说你要是白头发我就以为你是七哥的,年轻人头发那么黑做什么,你看见伊凊没有,就是一头白头发的年轻小伙子,说起来也不小了,大概也就三百来岁,也行吧,修为很高,平时话比我差不多,待人也挺好,一个挺好的人怎么说闭关就闭关,一说到这里,我就又想起了染逸”
“大哥哥你要找染逸吗?”苏芸听他云里雾里说了一大堆,只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便下意识问道。千秋摇摇头,岔起了腰:“不,我才不要找他,当初什么也不管,扔下渡叔就跑了什么也不闻不问,现在留下一个烂摊子要我这个其他门派的人来处理,真是想起来就让人等等,你认识染逸?”他转过头来,有些吃惊的望着苏芸,他淡琥珀的眼瞳中有些好奇。
“不其实是。”苏芸还未说完。“我的一位故人要找他。”伊凊接过话去平静的阐述道,对于面对不同的人展现出怎样的性格态度,他了如指掌,此时面对千秋用一个与自己完全不相同的语调,以他的心,绝对不会察觉。
“噢是,是伊凊吗,哎对,就应该是了,我怎么没有听七哥提起过你。”千秋问他。
伊凊感受到他果然不适合面对千秋,对方话太多以至于他不知道怎么去接了。
当程家一行人,听到伊凊的名号时,不敢轻举妄动,此时面对健谈的男人,再加上极具辨识力的眼瞳以及看上去不过十七八的外貌,他应当是那位仙人。
“你们是什么人?”程野寺问他们,千秋一直盯着苏流云目不转睛,他对身后的男人说:“我是千秋,刚才感受到了伊凊的气息,所以我来了。”
这绝对是千秋开口时字数最少的一次。
在场所有人都想到了方才面前男子使出的那一击,但伊凊不会让他们开口的,冷漠将手一指,极具简短明了的复述道:“这帮人抢小姑娘的家业。”
千秋这才把目光从苏流云身上转移开来,有些诧异,他疑问的目光看了苏芸一眼,苏芸点了点头。
心里衡量了一下,千秋清了下嗓子。
伊凊在心中已经把听感屏蔽了。
从暮日说到了深夜,千秋还在抒发自己的感想和对他们的深刻教育,一帮人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一句话都接不上,就算偶尔插上一句,也会被十句返回来,关键是句句在理,无法反驳。
在他讲话期间,如若伊凊离开躯体一刻,即使仅有一瞬间,也会被他发觉,于是在这中情况下,他直接使用魂体进行休眠,苏流云此时才正常回到了自身。
他仍是有记忆的,在伊凊愿意保留的情况下。
望着面前走来走去,时不时做些手势的千秋,他内心无感,感受到了轻靠在自己身上微微打着瞌睡的苏芸。
徐离白很久之前就对千秋说过,你不是修道的,你是修话的。这绝对是嘴巴上长了一个人。
千秋想起了自己的正事,“我就跟你们说这么一点,是孰是非你们自己判断,如果下次再不改正的话,你们自己看着办。”最后一个话音落地时,周围向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如果允许,此时程野寺的热泪就要留下来了,他只是听闻千秋仙人比较健谈,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程夫人不说改邪归正,她已经回房收拾东西,准备不丢伊家的脸了,虽说她勉强有个伊家的血脉,但是正算起来她根本不算是伊家人。
就这样,苏芸的家产回到了她和他哥哥手中,千秋说的程野寺这辈子已经值了,仿佛他已经超凡脱俗看破红尘,对金钱名利已经提不起兴趣。
千秋说完后还叹了口气,看向苏流云,问:“你真的不是伊凊吗?你告诉我我不会告诉渡哥的,你知道,他真的很担心你,要是我我就把你那破房子砸了进去把你揪出来了,可惜他不让,你说说你,这么多年,真的是好玩的吗?一消失就是二百年!人在那里,魂却不在。你还要等多少年?”
苏流云掌握着自己的身躯,他也不知道现在伊凊在想什么,内心深处出现了一个答案,他回答:“自然会有这一天,我会转告他这些话的。”
千秋大失所望,他稍稍低下头,眼睫盖住了半分看不清的眼神,没有再看苏流云一眼,就消失在了原地。
伊凊这才拿回了主权,他心中忽的有些想不通了,这是他自活着以来,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质疑,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为了将死于自己手下的染逸再费劲全力拉回来。
虽心中有所虑,但是脸部未流露出一丝深思的神色。
轻轻唤醒已经要睡过去的苏芸,这才戴上了被手心稍稍焐热的手套,由对方带领着去了一间客房。
第二天果然不出伊凊所料,苏芸将那个染逸生前日夜念叨的剑穗还给了自己,上方专属于那人的气息依稀可以辨别,此物一旦认主则不可归属他人。他道了声多谢,便离去了,并无交代任何事情。
此时他自己也有点分不清此时自己是何人了。
来到了一个空旷处时,伊凊才从他的身躯中分离出来,仅在瞬息间,他的本尊便出现在了苏流云对面,华发随柔风而吹起,浅灰色的眸子中无法剖析出所想。他看着面前的苏流云,两人沉寂良久,苏流云身着他离开时的衣着,此时只剩下轻薄而又紧实的外衣,黑发被发冠扣起,发型也与伊凊有着较大出入。
回到自身的时候,感觉不甚清爽。伊凊将手臂拉长,扭了扭脖子,听到自身的骨骼都在咔咔作响。
伊凊拿着剑穗,用手不断揉弄着,他稍稍抬头,望向云层浅薄的碧空。眼神深长。
俗话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他一挥手,一把无字忘年剑刺穿了对方的胸膛,苏流云被猛地一击,自是不好受,被贯穿的地方喷溅出了鲜血,呼吸也变得困难。他半跪下来,用手握住了脖颈,稍稍用力,让自己的神志稍加清醒。尽管这样,依旧没有向伊凊多言一语。
在松手的一刹那,剑穗掉落至空中转瞬出现在苏流云的面前,落地却万分轻柔,唯恐摔坏半分,半跪在地上个人听见对方说:
“拿着这把剑,找到他,顺当也将此物还给他”
苏流云抬起头来,即使是被忘年剑贯穿,他面色如旧,说:“仅此而已”话语最后带些疑问的意味,但又像平腔,亦或是对这句话的复述。
“还有,换掉这身衣服。”
话音还未落地,面前的人已经消失了。
自己是否存在这个事情,也可以用质疑来表明,不过他没有任何值得疑问的事情,也并无七情六欲,他没有坚信的事情,也没有喜欢的事情,更无厌恶的事情。
苏流云握住了剑柄,毫不留情地拔了出来,胸前的鲜血染红了衣襟,如同那日
没有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