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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常委会的决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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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常委会的决议

  从丰民县回来,刘思远一直在思考交通的问题。还在路上,他就对秘书长陈宏章说:“秘书长,你安排一下,明天上午召开市委常委会,我跟大家商量一下榆州交通规划的问题。”

  陈宏章马上说:“好,我立刻安排。”他给秘书一科科长打了电话,传达开会的命令,秘书科的同志们分别通知各位常委。

  晚上8点多回到市委大院,考斯特一路晃着灯,在浓密树荫里穿行。车停在榆州宾馆一号楼大厅门口,坐在副驾驶位的贾向南一晃眼,看见了黑暗处树荫下凌远峰的背影。他揉了揉眼睛,没看错,确实是凌远峰。看见考斯特开过来,凌远峰往树影深处躲了躲。

  贾向南心想:“几个钟头前刚刚才在丰民县跟凌远峰分手告别,这个时候他来干什么?他是跟着车一路来的?”

  由于市委办还没有把刘思远的房子装出来,他暂时就住在一号楼的套房里。贾向南伺候书记上了楼,又帮他茶杯里添了水,把眼镜和签字笔放在书桌上。趁着刘思远在一大堆文件上写写画画的空隙,他抱着一堆书记出差两天换下来的衣服,走到一楼交给值班的服务员。

  凌远峰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串到贾向南面前,神秘地叫了声:“贾秘。”

  贾向南故作惊讶地说:“凌书记,您怎么来了?”

  凌远峰微笑着说:“这次刘书记把来榆州后调研的第一站放在丰民县,是对我们的莫大鼓舞啊,还有陈秘书长和市里各部门的领导下到县里指导工作,大家都很辛苦。我给大家都准备了点礼物,又担心当面送怕刘书记批评,所以特意跟车送上来了。”

  贾向南说:“这些事,还劳动您亲自跑一趟,太客气了。”

  凌远峰说:“哪里。我给每位领导和弟兄们都准备了点云雾茶和丰民特产水果,给刘书记和兄弟你的东西我已经吩咐了服务员待会送到你房间。”

  贾向南说:“凌书记您太客气啦!刘书记还在看文件,我得上去看看。”

  凌远峰见他想走,马上拉着他的手走到一边,又四下里张望了下,才说:“贾秘,我听说刘书记刚来榆州,市委办给书记准备的新房还在装修,我小舅子是做品牌家俬的,床和沙发都还不错,我特意给书记挑了一套舒适的,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就让他们送过去?”

  贾向南吃了一惊,说道:“这个,怕不太合适吧?”

  凌远峰打了个哈哈,笑道:“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刘书记掌管着全市480万人民的大事,晚上睡个好觉太重要了,这是为了工作,往大了说,是为了我们榆州的未来啊!”

  贾向南心想,这个礼说重不重,说轻又不轻。收了怕刘思远责怪,不收,又不好驳回凌远峰的面子。他微一沉吟,道:“这样吧,这个事我也不好做主,你给陈秘书长报告一下,我看什么时候方便给书记提一下。”

  凌远峰微笑着连声说好,跟贾向南又握了握手,告辞走了。

  贾向南苦笑着摇了摇头,正准备上楼。前台的一名女服务员走过来说,“贾秘,茶叶和水果,现在给您送上去吧?”

  贾向南从她手里接过一盒茶叶,自顾自地说,“这个云雾茶倒是还真不错。”走了两步,又回头说,“水果明天早上送房间吧。”

  市委常委会议室在市委一号办公楼的三楼东头,就在刘思远办公室的旁边。常委会议室不大,大约可容纳得下三四十人。关于常委会议室,是秘书长陈宏章一手置办的。在市委办公楼里他有句话流传很广——很多时候,中国的会议不是由人多决定的,不是说大事由小会决定,小事由大会决定吗?

  早上八点二十五分,贾向南跟着刘思远走进常委会议室,只见常委们都已到位,此外列席的发改委、交通局、规划局等几个局长也都早早地找准了自己的位置。

  会议室靠北的一边空着单独一张椅子,其他座位环伺两旁,凸显这个位置的重要性。

  陈宏章一看见刘思远走进会议室,立刻如离弦之箭射到他的面前,侧着身引路:“刘书记,您这边请!”

  刘思远微微点了点头,走到空位上坐下。他环视一周,缓缓说道:“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想跟大家谈一谈我们榆州的交通发展问题。其实大家都知道,早在几天前我到榆州来上任的第一天就特别谈了交通对榆州发展的重要性。今天呢,我们算是一个务虚会,大家敞开心扉,围绕榆州发展,好好的谈一谈,目的呢是明确一个共同的目标,推动我们榆州的跨越式发展。”顿了一顿,他又说:“请交通局成钢同志先说说情况吧。”

  交通局长杨成钢摊开一堆图纸,大声的说:“刘书记对交通工作如此重视,我们既倍感兴奋,又感责任重大。近几年来,榆州的交通有了较大改观,但是对比全省其他兄弟市州,我们确实落后了啊。全市没有一条高速公路,到省城开车还要七八个钟头,这就是制约榆州发展的最大瓶颈!我们规划是做了一大堆,可是到目前真正实施的没有几个,资金投入啊是最大的难题。”

  刘思远插话问道:“国家重点项目和省里重点项目,不都是有中央和省里投资吗?”

  杨成钢回答:“大项目国家和省里都有投资,但是还有一大部分需要市里配套,我们榆州是吃饭财政,往往配套资金缺口很大,项目就无法动工。”

  刘思远叹了口气:“榆州是穷,不是穷就没办法,是穷我们就更要想办法!”

  杨成钢憋红了脸点了点头。

  市发改委主任向有良趁机说:“报告刘书记,我们从省发改委了解到的最新情况,国家将规划一条上海至昆明的高速公路,将从我们江南省路过,榆州是江南省通往大西南的门户,如果能争取这条高速公路从榆州过境,那对我们榆州的交通发展将起到极大的改观。”

  刘思远惊喜地哦了一声,说:“有良同志这个消息很重要啊!这对我们榆州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重大历史机遇。这样,有良你继续跟省发改委保持联络,了解最新动态,有确切消息啊我们一起跑趟省里。”

  市长朱声琨插言道:“思远书记,这个情况如果摸清楚了,国家确实要规划这样的项目,那对我们榆州来说就太重要了!我建议,我们不惜一切代价要拿下这个项目,争取高速公路的规划过境榆州,还要在榆州多设几个出口。”

  市委副书记周守正也开口说:“刘书记,如果把高速公路这个项目搞成了,我们这一届市委市政府班子将是榆州历史的大功臣啊。”

  其他常委也七嘴八舌,热烈议论开来。

  刘思远一边听大家谈话,一边微微点头。他的心里早在打起了算盘:国家高速公路规划顶层设计是在交通部,前两天才接到老上司秦老部长的电话,老部长的儿子秦承宇新提了交通部某司副司长,这不正好为我搭上线吗?这样的项目如果争取落地,无论是政绩还是民生,对上还是对下,都是皆大欢喜。对,这几天都动身去省里,上北京!

  刘思远嘴角含笑,将这件事盘算了个八九不离十。他端起茶杯咕嘟灌了一大口,一抬头,猛地看见正对着他的二十几米开外的墙上挂了一个巨大的钟,那黑框的钟表内,长长指针正滴滴答答跑圈。

  刘思远心里猛地一沉,脸色像乌云漫卷,突然黑了下来。

  贾向南正拿着热水壶走过来,往刘思远的杯子里加水。他顺着刘思远的目光,看见了那只黑色的钟,不禁也吓了一跳。心里暗骂,市委办这帮人在正南方挂一大块钟对着正北方的书记,这不是找事吗?他轻轻地在刘思远耳边说:“刘书记,我会后马上让人取掉。”

  刘思远侧头赞许的看了看贾向南,满意地点了点头。

  拿着水壶走出会议室,贾向南心里堵得慌。陈宏章正从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迎面走来。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看了一眼贾向南,问:“小贾,怎么了?”

  贾向南说:“秘书长,常委会议室的布置有点问题啊。”

  陈宏章想了想,说:“布置没有什么不妥吧,书记的座位是坐北朝南,这是我们中国传统的君子之位,没有错啊。”

  贾向南说:“南边的墙上,怎么挂着一块钟?还正对着书记。”

  陈宏章喃喃的说:“挂着钟,我倒还没注意……”他突然脑子里经络打通,哎呀一声尖叫:“这钟怎么能对着书记,当刘书记是慈禧吗?一科这些人怎么搞的?!”

  清朝同治年间法国使节进贡给慈禧太后一座珐琅座钟,朝中大臣进言“送钟”谐音“送终”不是好兆头,惹得慈禧大怒。身在官场,很多人都想讨个好口彩。“钟”同“终”,是谁也不喜欢的。

  陈宏章马上反应过来,说:“我等下马上让人取下来!”

  贾向南回到会议室,朱声琨正在大声地说话。他夸夸其谈,语音爽朗,大到国家层面规划,小到对百姓出行便捷,将高速公路对榆州的重要性详尽的阐述了一遍,又总结到历届市委市政府班子限于条件打破交通瓶颈的困难,以及对新一届市委的期望。

  贾向南听出了他话里似乎有点别的什么意思,去看刘思远时,只见他正侧头注视着朱声琨,认真听他说话,不时微微点头。

  周守正头也不抬,拿着笔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市人大常委会主任王兴国手里拿着一块擦镜布正在反复擦拭那块已经锃光瓦亮的眼镜。市政协主席孙茂诚仰头看着天花板,右手食指轻轻在桌上敲击。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胡志远喝了一口茶,端着茶杯凝在半空不动,似乎被朱市长的话吸引住了。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吴天恩双手紧握放在桌面,认真而真诚的注视着朱声琨。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杨善水端端正正坐着,眼睛直视前方的一片虚无,好像什么也没看见,又似乎什么都看见了。市委常委、纪委书记张建业右手不时在他的秃顶上来回摩挲,认真的梳理脑袋四周硕果仅存的几缕头发。市委常委、宣传部长赵春兰正将她面前摊开了一桌上的《人民日报》、《江南日报》和《榆州日报》一份份叠好放置整齐。陈宏章的座位空着,这个时候他应该是安排人准备摘钟去了。

  朱声琨的一席话讲了大概有半个小时,他最后用手抹了一把脸,总结道:“思远书记,全市重视交通,优先发展交通的重要性也不需要我多费口舌,我只希望我们这个班子要拿出一个坚决的态度,誓把榆州发展的这个瓶颈突破,将这块短板补齐。”

  刘思远点了点头,大声道:“声琨讲得很有道理啊。同志们,今天这个会开得很好,大家敞开了心扉谈了很多好的看法和建议,我都表示赞同。这些天来啊,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交通不突破,榆州不发展,我们寝食难安啊。在这里,我想明确一条,我们榆州要确立交通先行的发展战略,会后,请市委办起草一份《关于坚持交通先行推动榆州跨越式发展的意见》,报我看后下发全市,先把旗帜树起来!”

  朱声琨一声惊呼“好啊”,带头鼓起了掌,其他人受他鼓舞,都热烈鼓掌,整个会议室内又一次被掌声包围。

  散会后,等其他常委都陆续离开了,赵春兰蹭到刘思远面前,低声说:“刘书记,上次电视台关于您的报道没有做好,我向您检讨。”

  刘思远微微一笑,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春兰啊,宣传队伍很重要,要拜托你多费心啊。”

  赵春兰说:“请书记放心,我一定带好队伍,今后决不允许再出类似差错。”

  刘思远一边往外走,迎面碰见陈宏章正指挥着两个工人扛着人字梯进了会议室,七手八脚的去摘那座钟。刘思远瞄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才走出几步,刚下楼梯,陈宏章又从后面跟了上来,急匆匆地叫道:“刘书记!”

  刘思远停下了脚步。陈宏章追上来说:“刘书记,机关事务局的同志说给您准备的房子已经装修好了,您看什么时候有空去看一看,有什么不满意的我让他们马上再调换。”

  刘思远说:“简单点就行了,你做主吧。”又转头问贾向南:“小贾,中午有什么安排?”

  贾向南打开手机记事本,说:“省财政厅的郑厅长这几天带队在榆州搞调研,计划是今天中午陪他们吃中饭。”

  刘思远点了点头,说:“这样吧,吃过中饭,我们再去看一看吧。”

  陈宏章和贾向南分别答应。

  吃过中饭,陈宏章还在忙着安排省厅领导。贾向南就领着刘思远步行穿越市委大院的松柏丛林,朝东头的军分区大院走去。

  军分区大院紧邻市委大院,院内树木繁茂、鸟鸣花香,又跟市委大院曲径通幽,互为倚靠。榆州的传统,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领导都是住在军分区大院,一来跟市委离的很近,出入方便;二来有士兵站岗,保卫安全。

  市委办给刘思远置办的新“家”,在军分区大院深处的一个小山头上。这个山头星罗棋布散落着七八栋双层小楼,高处花树掩映,低处藤条包裹。闹中取静,环境清幽。

  刘思远的“家”贾向南曾去看了两次,也就熟悉路。大门口有一株柏树和一株桂花,推开虚掩的铁栅栏门,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种满了三角梅、兰花、茉莉花等,角落里的一个大水缸中还飘着两片荷叶,正当盛夏,荷花开放,远送清香,令人精神一振。

  刘思远意外的哦了一声,道:“环境还真不错嘛!”

  贾向南还没答话,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叫声:“刘书记好!”

  刘思远一抬头,只见院子大水缸后面转出来一个白衣女孩。她眼睛大大、鼻梁高挺、小嘴樱红,一张瓜子脸分外俏丽,手里抱着一盆栀子花,跟白裙子一样雪白清幽,她缓缓走来,背后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轻轻波动。

  刘思远一愣,还没说话。女孩抢先说道:“刘书记,我是市委接待办的李菁菁,对不起,陈秘书长安排我先过来帮您收拾房间。对不起,没有事先跟您打招呼。”

  刘思远闻着不知是她手上的栀子花香还是她身上清香,心中微微一动,笑着说:“没关系,辛苦你啦!”

  李菁菁一边跟贾向南招呼,一边把手里的小花盆放在进门的楼梯上:“刘书记,快请进屋。”

  刘思远跟着她迈上两级台阶,李菁菁推开了大门。又弯腰拿出来拖鞋,给二人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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