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箭起刀来
一行人缓缓入了洛安城,除了赵砚溪,其他人似乎都是第一次来这虞国腹地,忍不住四下打量着这号称神都的景象。
只听二世子道:“这洛安城,到底还是比咱凉州气派啊,该大气的大气,该精致的精致,连大街都敞亮的多,本少爷甚是喜欢,还真就这种地方,这种品位配得上本少爷的身份。”
说罢还忍不住晃晃脑袋。
赵砚溪笑了,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随即转过身,问道:“伽罗海大师,刚才在城外,所见之物皆被城墙所挡,而如今入了这城,敢问此地其势如何?”
伽罗海看着这洛安城,眼中似有云海翻动,沉吟一番,便道:“看外在如日中天,看内里却是云海翻涌。”
赵砚溪却叹了一口气,看着这城中的大街尽头:“我等无力改变如此,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便算尽力了罢。”
伽罗海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便不再言语。
忽然,只听那护着大世子的刀手孙月突然打断道:“我是可粗人,你们说的这些东西云里雾里的我也不懂,不过我们马上要遇到麻烦了倒是真的。”
说罢随后的四位提刀手下马,快步上前。而同时赵砚溪抬了抬拂尘,闭上眼睛似乎在想着什么。
突然,只见右侧街道边飞来三只黑色长箭,这箭速倒是不快,不过空气中隐然有气流波动,区区三只箭,竟给人一种大浪拍击之感,避无可避,且这三只黑箭所对目标并非一行中最重要的二位世子,也并非看似最弱的四位提刀手,而是对着手持拂尘的赵砚溪而来。
而赵砚溪似乎也没有闪避的意思,依旧在闭目沉思。
其中三位提刀手,一步向前,同时左手高举刀鞘,右手已握刀柄。虽箭已将至,但刀却未出鞘。
下一刻,箭已至,箭后所带气旋甚至连两街道两旁的灰尘都已卷起,但就在此时,三刀同出,力劈而下犹若奔雷,一般人的眼神儿,怕是在还真跟不上这刀光出鞘的速度。这刀刃竟劈在这箭尖上,刹那间,竟好似两柄大锤敲击,唯有一声沉闷之音传出,声波荡开与两侧,十步之外的行人竟随这气波后退了一小步,箭尖与刀刃竟僵持一番,似是一眨眼又或者是一息的时间,这黑箭终究无后继之力,被顺势劈成两半插入脚下路边青石路板之上。这时旁人才看清,这黑箭竟然全由黑铁所造,怪不得其势虽慢却有千钧之力。
到了此时,这大街之上的行人才发现有此一事,或许刚刚一息之间发生的事,对于普通人来说不过一阵风过。都是后知后觉罢了。随后也不见行人慌乱逃散,只是都慢慢散开,留开此地,在远处观望。兴许这就是皇都百姓的自信,敢在天子脚下闹事的,都闹不了大事,不是大事,那不就是给大家找乐子吗。
只见大街右侧五十步外的楼顶上,正站着一个持弓中年人,只见此人长着满脸大胡子,头发散乱而披与后,穿着一身破旧的羊皮袄,略微泛黑的牛皮靴,左手持着一柄黑色长弓,弓臂两侧略带弯度,后背吊着一只箭筒,筒中还剩三只黑箭与二十多只普通羽箭,看来刚刚射出这三只黑铁重箭的就是此人。
只见此人立于楼顶,用明显生硬的中原话说到:“凉王所创的提刀斩的确乃军阵上乘绝学,刀与势合,势与力合,力与人好,刀好,招好,人倒不知如何好。苍羯射雕手,札台,请诸位赐教。”
说完,便连续开弓三次,开弓间隔之快犹若常人眨眼一般,这一手当真露的出了大风头,即使围观百姓也忍不住由衷赞叹这有射雕之名的箭手,还真他娘的有一手,至少比那些坐在茶肆酒楼吹嘘的江湖豪杰更有高手风范。
只见三只羽箭飞速逼近,虽然没有前面三只黑铁重箭的千钧之重,但胜在一个快,且锋芒毕露,箭未到,却有了一种中箭之后方有的尖锐麻木之感,让人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只见其中两箭飞向前排四位提刀手,最后一箭竟指向大世子。
前排四位刀手有军阵合击之默契,一人前踏一步至左上斜斩,一人立于原地至右下上挑,两两合击,竟将那箭头夹与两刀之间,方才止住了这箭的去势。只是收刀回落之时,四人右手竟隐隐有略微颤抖,呼吸也略显急促。
至于这最后一箭,只见赵砚溪手中拂尘轻轻一扬,刚好击于箭的后腰处,就好像是这箭自己撞上来的,如此击飞了此箭,给人的感觉就好似这箭是哪家孩童轻轻射出,被大人随手一下给拍飞了。
做完此事,便对其他几人道:“该走那边的道,还有几位朋友在等着我们喝茶呢。”
说完便率先打马走向了旁边的小路,二位刀手与三位僧人也一言不发紧随其后而去。唯留下四位提刀手与那号称射雕手的札台对峙。而前面那一行人也缓缓消失于街道路口。
只见四人并排与长街之上,身体微曲,双腿略张,犹若猛虎蓄势。这军阵搏杀之技,可不讲什么精致美观,只讲杀意,胜负之间,便决生死。
面对并非同级的对手,四人此时也不得不慎重对待。前面有孙月提前警示,给了蓄势之机,方才挡得下那三只重箭,也或许前面三箭只是试探罢。
对面的箭手,动了。
起弓,拔箭,当真一气呵成。这种技艺,简直已经融于骨肉深处。
两只箭就已经快耗尽了全力,若此次是七箭连发呢?
迎面而来的七箭,汇合破风之声,卷起地上的尘埃,犹若七匹灰狼奔涌而来,或两两相合,或成群,似狼群搏杀之技。
而四位提刀手不退反进,前踏一步,其势前倾,势如一体,力劈而下,刀刃破前风,隐有虎啸之声。
刀箭相撞,气流四散使得街旁两侧皆狼藉。四人立于街上,虎口均裂,鲜血沿刀背而下,呼吸急促,仅第一轮,便都受了轻伤。
但双方相距已不过二十余步。
不顾喘息,四位提刀手身体前倾,同时快步前冲,双手持刀,身体与刀平,这二十几步的距离,每前进一步,速度飙升一次,每跨一步便好似冲破一堵气墙。
“嗖,嗖”
破风之声再度传来,又是七箭,但其中竟夹杂两只黑铁重箭。
四人之中前方二人,眼神一凝,身上气机竟隐隐有烈焰燃烧之势,随后速度放缓,以刀横立,左手以掌抵住刀背,这升腾而上的烈焰气机竟然给人厚重山岳之感。
“磐山印?这磐山印能挡西戎重骑冲阵,可不一定能挡住我的箭。”
这五只羽箭锤击之下,二人仅小退一步,气势却愈发沉重。
但紧随而来的黑铁重箭却带来的是山崩之势。“砰!”只听一声巨响之下,二人倒飞而出,虎口瞬间蹦裂,鲜血飞溅,眼看这二人即将被尾随而来的重箭轰的粉碎。
后方二位提刀手,从上跃下,长刀斩出,这重箭,终究还是碎了。
但二人势头却丝毫不减,速度反而变的更快,似乎前面粉碎两箭反而加快了二人前冲之势。二人与札台的距离已经不过十步,这十步的距离在这等场合,便是高下,便是生死。
已经只剩七步。二人身上气机自燃,火焰几乎凝成实质,这火焰红中带黑,远远望去,只见两团火球横空飞击,但跟引入注意的还是那一抹破除千军之势的刀光。
刀技,破势。
只见札台右腿后撤一步沉吸一口气,这次只取了一箭,。一眨眼之间,弓如半月,迅如雷光。
旁人只见一抹黑光闪现,便听到“砰”的一声巨响。刀箭相撞,二人以破势之力外加燃烧气血,终究还是挡住了这迅猛一箭,不过二人后退三步方才站稳。此地,距前方尚余十步。
二位提刀手复吸一口气,静静站立。札台也持弓未动,双方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只看下一刻谁先打破这此间平衡。
都说这年轻人沉不住气,但今天怕是反着了。只见札台脸色严肃,丝毫不见初见时的傲慢,道:“强者应该得到应有的尊重,下一箭,便是我成名之时的射雕技,多年磨炼,今日请二位品鉴,分高下,决生死。”
说到最后一句之时气势冲天而起,眼神锐利,旁人竟不敢直视其眼。说罢,也不等前方二人回话,便后撤半步取下唯一一支黑铁重箭,弯弓搭箭,这一步一步动作缓慢,但所有人都愣住不敢眨眼,生怕错过这难得一见的刀箭对决。更何况其中一方还是不太对付的北方羯胡,但在场之人也都不得不承认这札台确也当得起是一位英雄人物。
拉弓很慢,但右手拉动之时缓缓转动,这弓臂之上隐隐有青色气机流动。弓已到半月,只见札台双手肌肉绷紧,不断有气机自身上通过手臂流向箭中。
而前方的二位提刀手,扫视了周围围观人群一下,随后对视了一眼,似乎达成了默契。两者同时前冲,但紧接着马上变道,一人在前,一人在后,前方那人,身体前倾,长刀斜举,左手拇指并拢,已四指推刀背,同时身上气机猛然升腾,如爆燃之火,此火红如鲜血并燃,反而刀上显得并无气机流传。后方之人左手持鞘高举长刀,刀柄向下,身上同时燃气血色大火,但这火烧的却是这刀。
双方相距已不足五步。
札台之弓距离满月只差一丝,而箭上青色气蕴流传与本身黑色交错,宛如两头苍狼在相互绞杀。弓终究已满月,箭出。但下一刻札台左右手臂皆连续爆出血雾,想必两手经脉没断个八成也断了个七成。不管此战结果如何,札台此生很难再现他的射雕技了。
相距四步之时箭出。
两者相撞,红色流星撞向黑青苍狼。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金铁交击的清脆之声,第一人的刀碎了,箭势不剪,已破甲,随后穿胸,传来第二声低沉雷音。箭势略减,每进一丝,便有低沉雷音传来,直至此箭完全穿过,这第一位提刀手终究倒下,而这箭似乎也少了几分神韵。下一刻这箭已到了第二位提刀手正前,但这提刀手却猛然前冲,加快冲击。这箭穿胸而过,一瞬间便只见胸口孔洞。周围之人此刻才看清情形,不禁欲言又止,这场决斗似乎几位提刀手终究差了几分距离,但这种决死冲锋之下,敢以身迎箭者有几人,更何况还是那射雕技。
但就在此时,只见一道血色刀光划过,先倒下的确是札台。
只见那提刀手,右手持刀,左手捡起札台的弓,将左手之弓高举,高呼:“祝融神火,光耀万世。”
人群本是突然安静,但下一刻,所有人皆振臂高呼:“祝融神火,光耀万世。”
欢呼之声此起彼伏,但有人突然发现,那阵斩苍羯射雕手札台的提刀手虽然还是站立,但已早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