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怀阴山位于少康境内的肃州,肃州本来就是崇山峻岭之处,位于接近西北的要塞之上,人们常说“看山则看北,看水则看南。”
北方的山势重重叠叠,一角连着一角,巍峨起伏很是雄浑,怀阴山则是其中的异类,怀阴山独自屹立在肃州与西北的接壤之地,横绝最为重要的西北关隘。
怀阴山上云雾起伏,周边的树木茂盛,宛如世外仙境,即便是冬天也可以罕见的看到树盛枯逢的奇异景象,怀阴山因此而得名。
从山脚出发直到山间都有潺潺溪水分流数道流下山涧,更是有一整片的桃林历历在目,顺着前人开凿的登山阶石往上到了山腰便是一座座白墙黑瓦的阁楼,此处阁楼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烟雨楼。”
怀阴山到了山腰便无法在往上前进,这里便是石阶的尽头,头顶上的突出巨石和挺拔的石壁使得无法到达山顶,一览山巅风光。
整个烟雨楼重重叠叠的排列在山腰上,使得此处成为了一处山顶庄园的模样,九转十八道暗合九曲之数。
怀阴山顶,一处宽大的青石板上一位头发蓬松,身着素衣的少年双腿席地而坐,闭目养神。
少年突兀的睁开双眼,如穿云之箭般腾空而起,躺在青石板上的剑随之出鞘,长剑在手,少年在空中划转出一整片的剑芒飞射而去,少年落地,脚上生风一般,朝前方刺去,地上的碎石如同铁物碰上磁铁一般被长剑吸附围绕在长剑的周围,少年右手一转,一个漂亮的洗剑,便将附着在长剑周围的飞石激射出去,飞石投入山巅的一处清泉之中溅起粼粼的波光。
少年收剑入鞘,面朝远方。
从栈道上走来个身着灰色常服的中年人,中年人面对少年的后背,双手作辑,恭敬道:“公子,他们都在正堂候着呢,公子见是不见。”
少年没有转过身,只是犹豫片刻说道:“该来的总会来的,我马上下去,你先走吧。”
“诺。”
中年人走后,少年捻起脚下的一块石子,投入泉水中,奇怪的是不大不小的石子落水,并无半点的波痕,宛如静水一般。
少年纵身一跃跳下山崖。
栈道像是给别人造的一般,少年从来没有走过。
烟雨楼的正堂坐落在山腰处的门户,往后便是整个烟雨楼建筑群的内院和小部分的外院,外院主要是候客议事使用,而后院则是烟雨楼中人的住宿和不足外人道也的地方。
少年跃下山崖后,双脚踩在内院的石板上,正巧一边的侍女捧着茶盘经过,侍女低头沉吟一声“公子。”
侍女并不觉的眼前的这位少年从高空飞下而令自己害怕,仿佛早就习以为常一般。
少年朝着侍女轻轻“嗯”了一声,顺带着拿走了侍女盘中的一个苹果,边吃边走了,侍女看着公子的背影,愈发的迷离。
正堂不大,正对着门口的地方有一把太师椅,左右各是相对的三把交椅直至排到门口,总共六把交椅上只有五处落座,唯有那靠近太师椅左手边的交椅上无人,显得格格不入,剩下的五处交椅上的人坐立不安,桌上的茶水点心并无一人动。
“张铎,你去看看公子来了没。”坐在靠近太师椅右手边的老人对着在山巅和少年说话的中年人说道。
中年人正要转头,正巧看见了少年入门,中年人作揖说道:“公子。”
三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和两位中年人仅仅只有两人起身,表示恭敬,少年抬手示意两人坐下,瞅了瞅剩下的三位,三位像是掉进寒潭一般,纷纷打了个冷战。
原先站起来的一位老人和一位中年人斥责道:“皇甫金,你们皇甫家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皇甫家的三人正色道:“你们秦家人他,我们皇甫家可不认,一个毛头小子,有什么本事领导烟雨楼。”
少年露出了一丝的冷笑,站在太师椅前朝五人行礼道:“诸位前辈,剑南在此有礼了。”
皇甫三人冷哼道:“自古高位都是有能者居之,他们认,老夫以及整个皇甫家可不认。”
秦家老人说道:“皇甫金,你难道想违抗老楼主的遗命么。”
皇甫金说道:“老楼主仙逝时,身边可没有我们皇甫家的人,如何让我们相信这遗命的真伪,就算是真的恐怕也是老楼主糊涂了。”
少年的眼中露出了罕见的深邃。
皇甫金将手中的茶杯一甩,茶杯应声而碎,从大堂之中纷纷涌出十几名的杀手将整个大堂围了个水泄不通,秦家两人露出一丝的惊恐之意。
“怎么,皇甫金,你想造反?”
“怎么,造反不行?你们秦家今天就随着这小子去吧,以后烟雨楼是属于我们皇甫家的。”
少年脸色平静如常。
“我们秦家宁死不屈,定要和你们鱼死网破。”
皇甫金冷笑道:“鱼死网破?整个烟雨楼的四个门户我全部都控制住了,议事堂的六人中有三人是我们皇甫家的,张士迁那个老不死的又保持中立,冷眼旁观,大堂之上全是我们皇甫家的亲卫,就凭你们三人,何来的底气,难道是山下的你们秦家的人?早就被我们拦下了,一时半会也上不来,等他们上来了,这里早就完事了。”
秦家两人面如死灰。
少年哈哈大笑起来,说道:“皇甫金,口气太大了,你们就不觉的这正堂的院子有些不对劲么?”
皇甫金感到阵阵的凉意,说道:“黄口小儿,死到临头还大言不惭,受死吧。”
正当皇甫金下令之时,院子的正中央突兀的站着八个人,五男三女,装束上各有各处,皇甫金大笑道:“黄口小儿,就凭他们八个人想要对付我这身经百战的皇甫亲卫,你是不是脑子坏了。”
少年双手抚摸着手中的长剑,说道:“行不行,试过才知道。”
话音刚落,八个人如同鬼魅一般分散开来,不到一眨眼的工夫,皇甫家的亲卫便倒了一大片,皇甫金脸上终于变得恐惧起来。
“他们,他们是烟雨楼四象里的人?”
少年没有言语,倒是秦家的两人露出喜色,皇甫金恢复平静说道:“老大老二,我们一起上,擒住他们我们就不怕了。”
“是,父亲。”
两人随着父亲应声而动,两位中年人直奔秦家父子,皇甫金知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直奔少年而来,掌心快要碰到少年时,一人影突兀的接下皇甫金的一掌,皇甫金后退数步,人影亦然,皇甫金最终在打败亲卫的两个人中败了。
皇甫金深知大势已去,平静的说道:“这两位可是那四象中的两位天人?”
擒住皇甫金的两人没有言语。
“我皇甫金为烟雨楼付出了一辈子,没想到今天败在你手。”
少年看着皇甫金说道:“野心勃勃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皇甫金微微一笑,笑容在他那饱受沧桑的脸上露出了几分诡异。
“放过皇甫家的人吧,就算是看在我为烟雨楼付出一辈子的份上。”
少年从皇甫金的身边走过,走到门口时说道:“自裁吧。”
少年走出了院子,身后跟着八个人,少年说道:“现在的烟雨楼干净了不少。”
八人为首的一名男子说道:“公子,那剩下的皇甫家的人呢?”
少年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嘴角一提说道:“杀,一个不留。”
八人并没有因为少年的决定感到诧异,因为他们都是执行者。
少年独自提着两壶酒从身一跃跃上山巅,然后又跃下一处低处,走进低处的一片桃林,周围的石壁将周围的桃林围住,仿佛是一处盆地一般,只有那少年跃上又跃下的那一处才是唯一的入口。
少年经过一处木屋,坐在木屋后的一处孤坟,轻悄悄的坐在孤坟旁边,左腿翘起,右腿自然的伏在地上,左臂的膝盖着地,右手抓着酒壶不停的摇晃着,另一壶自然被少年推到坟前,少年就这样静悄悄的坐在孤坟上坐了整整一夜。
等到东方翻起鱼肚白的时候,一道黑色的身影翻过山石来带少年跟前,少年从朦胧中回过神来,眼前的黑衣人,正是四象中天字中的第二号人物,是一位脸庞被黑色细纱遮起来身材姣好的女子,女子恭敬道:“公子,皇甫家基本被铲除干净了。”
少年疑惑道:“什么叫基本?”
女子惶恐道:“皇甫金老贼的孙女不知所踪,还有侍奉皇甫家的以为门客。”
少年皱了皱眉,女子则是有些畏惧的将头深深的低了下去。
少年将手中的酒壶覆手一掷,酒壶在空中化成了齑粉,女子细纱下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少年站起身子,挥挥手道:“罢了,一个女子翻不起什么浪花,随她去吧,就看在皇甫家为烟雨楼也受过苦劳的份上吧。”
黑衣女子领命而去。
少年回头看着孤坟说道:“师父,您老人家说说,我是不是做的狠了些。”
少年自嘲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苦笑着离开了山巅。
西北的荒漠中,一老一少,一男一女走在这方圆数里都不见人烟的鬼地方,朝阳将两人的身形拉的很长。
“齐伯,我们休息一会吧。”女子或许是累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道:“都走了好几个时辰了。”
老人回头看了看走过的路,再往前面眺望了一眼,说道:“小姐,那就休息一会儿,休息完了要马上出发,要不然我们就赶不上这日头了。”
女子轻轻的“嗯”了一声,便开始从腰间的水囊中取水,却是倒不出一滴水来,老人见到便将自己的水囊递给女子。
老人殷切的说道:“小姐,这沙漠不比别处,每过半个时辰就要进一次水,小姐来和我的。”
女子却迟迟没有去接老人手中的水囊,女子知道老人从凌晨到现在没有喝过一口水。
老人像是看透的女子一般,笑道:“小姐不用担心我,我身体好着呢。”
女子嘀咕了一句:“骗人。”
就这样僵持着,这时老人说道:“等小姐喝完,我再喝。”
最终女子妥协了,喝了几大口,递给了老人。
老人只是装模作样的喝了一小口。
女子眼里露着泪水说道:“齐伯,我现在没有任何亲人了,就您对我最好了,从小您就宠着我,可是我们现在被人追杀,您应该走的,您为皇甫家做的够多了。”
老人正色道:“小姐不要说这些,老爷当年对我有知遇之恩,就算是死,我也会护小姐周全。”
女子只是抱着膝盖愣愣出神,心里告诫自己“我不能哭,我还有很多的事要去做。”女子的眼中呈现出少有的凛冽。
“小姐有没有发现,似乎我们逃开了追杀。”
女子愣了愣道:“齐伯是说没有人追上我们了。”
老人道:“不一定,或许只是暂时的安宁。”
老人站起身子对着女子说道:“小姐,我们该起身了。”
两人都走在茫茫的沙漠中,脚后走过的脚印也渐渐的被风沙盖住,不见踪影。
女子像是按不住寂寞一般,说道:“齐伯,那追杀我们的到底是什么人。”
老人犹豫了一下,说道:“小姐知道,何必再问我。”
女子心头一惊,哭着说道:“我不相信这是真的,齐伯你一定在骗我对不对。”
老人没有言语。
四象共八人,分为天地玄黄四象,每象两人,其中实力以天字为首,其他次之,江湖上并不知道具体的底细,只是知道四象只遵从与烟雨楼的楼主。
女子问道:“齐伯,我们也是要去哪?”
老人说道:“漠水城。”
女子知道漠水城的庞家是爷爷的至交。
走到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夕阳红彤彤的仿佛是要烧红这半边的天,老人用一根沙漠边上的胡杨树枝牵着女子前行,一前一后整个的暴露在夕阳之下。
漠水城是西北边陲的一处城池,属于少康国境内,是少康国与北方北狄国的西北交易重地,形形色色的商人盘踞此处,商品应有尽有,这女子所知道的庞家便是这漠水城的城主。
女子与老人跋涉一路,终于来到漠水城,老人望了望近在咫尺的漠水城,说道:“小姐,这就是漠水城了。”
女子脸上没有半点的殷切,只是被太阳晒的脱皮了。
老人拉着女子进城,就在进城的一刻,城门关闭了,城外的近百人争相涌入快要关闭的城门。
城楼上一位身披铠甲的将军拔出手中的长刀,大喊道:“闯城门者,格杀勿论。”
瞬间涌入城门的商人,被守门的士兵屠杀殆尽,后来者全然不顾,继续的涌进,直到城门关闭,城门口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尸体,有老人的中年人的还有小孩的。
女子微微皱眉,说道:“齐伯,这?”
老人脸色变得很难看,一直注视着身后的沙漠。
随后平淡的说道:“小姐,是沙暴,沙暴马上就要来了。”
女子惊恐道:“沙暴?”
老人说道:“我年轻的时候来过这漠水城,漠水城一带存在着罕见的风沙暴,如果没有坚固的建筑物抵挡,任何生物都不会逃脱这沙暴的,我曾经看到整队的驼队在沙暴笼罩之后,什么也没有了,不是被沙暴卷走,就是被沙暴活埋在了这片沙漠之中。”
女子脸色大变,周围的人群也都纷纷跪下,祈求城门的打开。
老人抓起女子的手说道:“小姐来不及了,我将小姐送进城内,以后小姐要一个人面对一切了,只能送到小姐这了。”
说话间老人架起身子,女子眼睛里留着泪水哽咽的说不出话来,老人用尽气力将女子送上城墙,女子不一会儿便被一队巡城的甲士抓住。
沙暴滚滚而来,没有丝毫的征兆,仿佛是凭空出现一般,女子挣开士兵的拉扯,朝着城墙下的老人大喊。
老人只是朝着女子会心的一笑,然后闭上了双眼,老人知道身后的沙暴近在咫尺。
女子喊得撕心裂肺,但是她知道改变不了一切。
突兀的从城内射出一剑,笔直的扎进城下的沙子中,身着素衣的少年跃下城头,站在长剑之下,念道:“天地玄黄四阵起。”
突兀的长剑的四周围绕其五颜六色的光晕,把城楼下的百姓整整的包裹起来,随后少年拔剑冲出光晕,一声“开”震耳欲聋。
整个的沙暴像是老鼠见到猫一般迅速的退散开来,城墙上的持刀将军震惊的说道:“剑开天象,真正的奇地高手。”
一剑之后便是晴空万里。无论城上还是城下,所有人都席地跪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