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红楼
来到这倚红楼已经三天了,此刻夜已深,前院正是宾客们最闹腾的时候。
陈云华此刻正躺在后院杂役的通铺上盘算着以后的打算。她与后院唯一的烧火丫头翠柳住在一间,房间虽不大,但要容纳两个人自由活动,足够。
与自己所预想的不同,在抄家后的第二天,京城里并没有大批的锦衣卫对自己这个逃犯进行密集的搜捕。
听后来那些在前头服侍的小丫头们说,那日抄家的后半夜,陈家就走了水,只可怜那陈家大小姐竟被活活烧死了,不过死了也好,总好过充作官妓的好。
也不怪着了那么大的火陈云华自己竟不知道,只是这倚红楼因经营的是皮肉生意,官府只准将其设在城西偏僻之地,与正经生意相隔开来。而这陈府则是位于城南,两方相距甚远。
而且那夜还下着雨,走水真是十万分之一才可能发生的事,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况且陈云华这几天都在后院打杂,自然是不能与那前院里四处溜达一圈都能听到不少壁角的丫鬟们相比。
故而直至今日,才收到一些关于陈家的消息。
说起来能收到消息,还是因为锦衣卫抄家的阵仗够大,因此才会被京城百姓们所关注。
······
本来王四娘打算为陈云华专门在后院整理出个雅间,以宾客之礼待她。只是陈云华深觉此事不妥,当场就给拒绝了。
那些锦衣卫的鼻子个个比狗还灵,他们的眼睛像鹰一样,监视着皇城的每一个角落。据说他们连朝中哪个大人哪天在家里吃了什么菜都能详尽的叙述出来!因此不排除这条街上也可能安插有他们的眼线。
若是哪一天,他们发现有个青楼里突然多了个常住雅间的贵客,这还了得?
只怕稍微细查,陈云华的身份就会马上暴露。
所以她向往四娘提议扮作伙房的杂役丫头,和翠柳住在一起。
既然要做杂役丫头,那便要将这杂役丫头给坐实了。
所以陈云华在第二天早上就开始起床,跟着翠柳和其他杂役们帮忙做些烧火做饭的粗活,偶尔还会为前院的姑娘们跑跑腿。
看着平日里那双保养得当的柔荑渐渐裂出无数的细纹,陈云华只是心中冷笑,并不在意。
她已经不是那个整日无忧无虑,可以吃喝想乐的陈家大小姐了。在父亲的事情没有查清楚前,她根本没有资格去想那些。
现在的陈云华,心中只放着一件事——活着。
还有许多事等着她去做,她的父母、妹妹还有族人们都在等着她去救!
因此在一边做活计的同时,她私下里也在悄悄着手打听陈家的后续。
只是今晚她的心里一直突突地发慌,有些坐不住了,这并不是一个好的预兆。
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身在后院四处溜达。
说起来王四娘的倚红楼在这条街上也算得上是个中翘楚,占地自会比别处要大。单这下人们住的后院就另设有一个小花园并几个小园,规格大小堪比一般官家的府邸。
只是当陈云华走到后院一处小路拐角时,眼尖的她瞥到了一块黑色的衣角,陈云华当即就退了下去。
这种衣料一看便是质地上乘,显然此人身份定是非富即贵。想是贵人喝醉了酒迷了路,才会走到这里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暂且避一避才好。
如此所想,遂就退在旁边竹林一角等那人离开。
可是那人却似乎并未发现自己离那前面的花厅越来越远,反而直直的朝这片竹林走来。
不好!被发现了!
陈云华立马转身,等她反应过来时,只觉背后脖子一凉,一双冰冷的手已经扼住了陈云华的七寸,却并未用力。
只听头顶上方传来一道年轻的男声:“你是什么人?怎么行事如此鬼祟?”男子嗓音如同玉石轻击般——清越、却又透着说不出的凉薄。
陈云华不敢回头,将头埋得低低的。
“回爷的话,奴婢是这后院的杂役丫头,无意间路过此地,打扰大人清净,实在是罪该万死。”说着整个身子不住地抖动。
纵然是这人扰了她的清净,她也是不敢、也不能说一句不是。
“哦?杂役丫头?呵。”那人轻嗤了一声。
“什么时候,杂役丫头都敢这么大胆了?”陈云华只觉身后一阵冷风袭来,接着那张糊满黑灰的小脸被男人的手强行扳了过来,令她不得不直视男人的眼睛。
如此,男子的一切便展现在她的眼前:
乌黑如墨的头发被高高束起,将男子的五官显得更加立体和俊美,许是刚刚在前面玩得开心,几缕发丝垂在耳边,更加显得散乱、不羁。
他的皮肤很白,鼻子并不是那种英挺的鹰钩鼻,但胜在有一张好看的唇,并不是说他的唇有多美,而是这人的唇色很艳,若是让前院那些擦了口脂的姑娘们瞧见他此刻的颜色,说不定会嫉妒得发疯。整张脸乍看之下,真像是台上那唇红齿白的唱戏小生。只是那抹好看的唇此刻正紧抿,眼神冰冷,仿若没有焦距般望着陈云华。眼底幽黯,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真是白白可惜了这双黑如曜石的眼睛。
只可惜陈云华现在根本没有心情来欣赏眼前的美景和美色,萦绕在她脑子里的只有震惊之后的愤怒!
此人竟是几天前的夜里,在陈府带头抄家的那名飞鱼红服锦衣卫!
没错,这个人这是如今正得当今盛宠的锦衣卫指挥使——陆思远。
此时陈云华不知道的是,面前这个如玉的男子,接下来将会与她痴缠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