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17 章
走进店铺,一个短小精悍的小伙子正坐在桌前给几块石头刷油,看到三人进来,便停下手中工作,开口道:“呀,今天怎么有空上来?”
这里的人讲话喜欢以“呀”开头,以“歪”结尾,用来表示各种不同的情绪,比如惊奇,疑问,否定等。
“今天周末啊,”钟落晚随手拿过桌上的一块石头,“晓平最近收点什么东西没有?”
晓平姓潘,人非常聪明,高考时分数很高,可惜那时候家里没钱上不起学,结果终究与大学无缘。
“你们来得巧,前两天刚收到一块!上来给你们看样好东西!”潘晓平神秘地一笑,招呼大家朝楼梯走去。
村里路两旁都是山民自盖的小楼,大多三层或四层,一般都是楼下开店,楼上住人。
众人跟着来到三楼,潘晓平在卧室床边的保险柜旁捣鼓了一阵,摸出一个锦盒来。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块手掌大的黄色石头。
“哇,这块田黄不错!”许枫一把抓在手里,打开强光手电上下左右照了个遍。
许枫这句话如果被福建人听到,那肯定是一千个一万个不同意。
福建人认为,只有产在福建寿山溪里的才能叫田黄,昌化这种类似的石头只能叫昌化田,那个代表尊贵血统的“黄”字是万万不能加上去的。
不过昌化山上的石农们不管这一套,他们如果说“田黄”,一般就是指本地产的昌化田。
同样地,他们毫不介意内蒙古巴林右旗把那边产的,含有辰砂的印石也叫做鸡血石,一点儿都不怕巴林石借了昌化鸡血的名头占便宜——有财大家一起发嘛!
“钟哥,你也过过眼!”许枫将昌化田交到钟落晚手里。石头入手温润,色泽老结,是块不可多得的昌化田黄。
江苇雁也拿过来把玩了一番,当然以她的水平,根本就看不出什么东西来。
潘晓平一脸自豪地看着几位客人,等大家欣赏完毕,又小心翼翼地将昌化田收藏好,这块石头他暂时还不想出手。
“东西很好啊,能不能卖到这个数?”许枫伸出五个手指晃了晃,钟落晚知道他指的是五百万。
“想是这样想,可现在没人能出得上价,”潘晓平老实回答,“许枫你有老板就介绍过来歪!”
徐风点点头:“有合适的客户一定带来。”
“呀,还有件小东西,你们也许会感兴趣,”潘晓平似乎想起了什么,“不过是人家店里的,我带你们过去看看。”
江苇雁没想到潘晓平说的这件小东西,居然是她喜欢的玻璃冻。
可惜这块玻璃冻被切成了一指宽,半公分厚的扁章,不能拿来当摆设了。
潘晓平说钟落晚他们也许会感兴趣,是因为在小扁章的中间,居然有块小指甲盖大的鸡血!玻璃地鸡血,这在昌化石里也是很罕见的,而且还勉强磨出了小章子!
“多少钱?”许枫问道。
店主伸出了两根手指。
“两千?”许枫没把握地又问道。
“呀,两千哪里买得到歪?两万!”
钟落晚和许枫互相望了一眼。这样小的普通玻璃冻章子两百块都不值,虽然里面生了鸡血很难得,但两万明显还是贵了。
潘晓平和店主用当地话叽哩哇啦说了很多“歪”后,朝钟落晚几个人摇摇头:“最低一万八。”
“我们到其他地方去转转吧。”钟落晚和许枫异口同声道。
出了店门,钟落晚对潘晓平道:“你店里没人,不用陪我们,我们自己随便逛逛就行了。”
潘晓平怕三人上山另外有事不好意思说,便道:“好的,那你们自己先逛,差不多了给我电话,中午一起吃饭。”
“不用了”几个人刚想客气两句,就被潘晓平打断了:“呀,好不容易上来一趟,吃顿饭总要的,就这么定了歪!”
暂时告别了潘晓平,许枫找人联系看叶家坞那批十年一遇的鸡血,对方回答中午再说。
看看才十点多,三个人开始在村中一家接一家逛店,江苇雁在后面跟着倒是涨了不少见识。
凡是走进一家店,大多数店主就会问:“老板看红的黄的,还是白石头?”
红的指鸡血石,黄的指田黄,白石头是指除前两种以外的所有石头,哪怕是黑色的。
钟落晚一般看白石头,鸡血和田黄拿来刻字玩太奢侈了;许枫开店做生意,什么颜色都看;江苇雁也许因为是性格的缘故,就喜欢鲜艳的红色。
看过几家店后,江苇雁胆子渐渐大起来,每当钟落晚和许枫忙着与店主砍价时,就溜出来自己逛,偶尔买点喜欢的小东西,也算是自得其乐了。
将近十一点半时,江苇雁又独自一人走进家石头店。店里除了柜子里摆着印章和原石,还摊着满地的石头,旁边扔了五六只蛇皮袋。
看到江苇雁落脚都点困难,店主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有点乱歪。刚从洞口拍了一批鸡血下来,老板有喜欢的自己挑,便宜给你。”
听到是刚拍卖来的原石,江苇雁顿时来了兴趣,立马就相中一块比篮球还要大的石头,因为她很喜欢上面露出的一点嫣红色鸡血。
“这块多少钱?”江苇雁指着石头问道。
“呀,老板你好眼力,看看这鸡血颜色多正啊!今天不赚你钱,六千块!”
江苇雁听到自己才刚学一个小时不到,就成了好眼力,不免有些心虚,便想找钟落晚来掌眼。一回头,却见二人已经找了过来,便叫道:“快来帮我看看这块鸡血石!”
两个人先对着自然光瞧了瞧鸡血石,接着钟落晚又打开强光手电查看,许枫则从墙角拎过半桶水来,将水淋在鸡血石上,用手一抹,鸡血石原来灰蒙蒙的表面顿时脉络清晰起来。
钟落晚将手电递给许枫,许枫接过仔细照了一番,对江苇雁道:“钢板鸡血,血还不错,血路有没有通下去看不出。他开价多少?”
“六千,”没等江苇雁开口,一旁的店主连忙道,“你是熟面孔,经常上山的,应该知道没乱报歪?”
对慕名而来的游客来讲,这个价格的确不算漫天要价。但许枫没搭店主的牙,只是提醒江苇雁:“这块鸡血地子是硬的,开出印章手工也刻不动,你想好了,真的打算要?”
“那买回去能当摆件吗?我上来都没怎么花钱,不带点东西下去的话,算是白来一趟了!”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这块石头太大了,你得把周围的岩石去掉,最好能开出血路,然后配个底座才行。”
那店主听到这里,插嘴道:“老板你们买下来的话,我负责送到司令那里锯开,费用我出。”
司令是山上一个靠给人分解石头为生的村民,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谁都说不清了。
江苇雁不但人生得漂亮,心思也灵巧,见店主急着做生意,便道:“你价格高了点,便宜的话我就买回去当个纪念。”
六千块虽然不是漫天要价,但也有一定的水分,当下由许枫出面,最终讨价还价到三千八成交。
店主收好钱,咧嘴“嘿嘿”一笑:“总算回了一袋毛料的本钱。”说完,把鸡血石搬上一辆小推车,道:“你们都跟着我来吧!”
到了司令的锯石场,店主卸下石头,向司令预付过工钱后,便告辞走了。
司令生意还算兴隆,钟落晚他们到的时候,前面已经有两批人在排队锯石头。江苇雁等在一旁有些无聊,便问许枫:“刚才你说的那个什么钢板鸡血,是怎么回事?”
许枫答道:“简单点说,篆刻用的石头都很软,上面生了鸡血就是软地鸡血;有时鸡血生在很硬的岩石上,那就是钢板鸡血。”
“那软地鸡血好,还是钢板鸡血好呢?”江苇雁追问道。
“肯定是软地鸡血好歪,”听到这样的弱智问题,排在前面的一位村民忍不住扭过头来,“钢板鸡血以前没人要,都是倒掉的!后来软的打不出了,才又把硬的捡回来,慢慢卖出价钱的。”
那村民说完才看清后面是位青春靓丽的美女,不免觉得有些唐突佳人,便讨好地问道:“这块鸡血是你的?”
“是啊,”江苇雁应声道,“帮我看下,这块鸡血怎么样?”
那村民倒蛮实在的,闻言认认真真地检查了一番,最后拍拍石头道:“血好,就是不知道里面怎么样。这一点红如果是皮血,那没什么用,能通下去的话就好了歪你们多少买来的?”
不等江苇雁开口,许枫抢先道:“六千,贵不贵?”
“也还好。”村民点点头,又瞟了鸡血石两眼。
山上规矩,除非是要好的朋友,否则一但交易完成后,最多只能讨论石质优劣,而不能说价格高低,不然就是拆店家的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