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回宫
林家的马车并不算华丽,一主一仆两人都稍显拥挤,更不用说加上乔夫人一匣又一匣的“心意”了。这些东西自然是带不进宫里,但林染也不好拂了母亲的意。每次都是带了,中途再寻地方安置好。
车窗极狭,透进来的光线也影影绰绰的,平儿知道自家主子心情不佳,自打出了府就一言不发。只得小心问道:
“小姐,现下还去铺子那边瞧瞧吗?还是直接回宫?”
林染抿紧的嘴唇微微有些松动,倏尔叹了口气,“去那边瞧瞧去。”平儿应声,弓着身子去前边告诉车夫,让换道去西大街。
到了地方主仆二人下了车,给了些银钱让车夫去吃茶,到了点回府上免得乔夫人挂念。车夫早已轻车熟路了,主子的事自是不多问,拿了钱便找地儿偷闲去了。
西大街的成衣铺子是前年乔氏从私房中抽出来,专门给林染掌家练手的铺子,里头的掌柜、伙计都是乔氏寻手脚麻利的。这铺子地界好,一直是乔氏手中最好的进项来源。但给了女儿之后,乔氏就从不过问铺子上的事。
每次出宫,林染都要去铺子上瞧瞧,不是她放心不下这些人,而是自己的东西总归要亲眼看着才放心。即使在宫里头,该看的账本林染也会一一过目。
今日来得不巧,铺子里生意正忙。见此景,林染也不好打扰他们,只循例问了几句话,让将车上的物件使人归置好,便换了辆宽敞的马车回了宫里。
说起这林染进宫一事,还要从两年前已故的德歆太后的一场寿宴说起,林染随母亲进宫给太后请安。因雾峰林家的名头,旁人想不注意林家人都不行,太后见林染聪明伶俐,年岁和临安公主相当,又是林家三房嫡女。
就留了林染在宫里为临安公主的伴读,如今她已在宫里两个春秋了。说来也巧,二人一个性情骄纵,一个直爽明快,凑到一块反而十分契合。同吃同睡,出入相伴,倒离不开对方了。
乔氏的出身一直是她的心病,如今女儿能常伴临安公主,打小在宫里长大。这对她嫁人很是有用,自是不舍得也得舍得。只盼着每月能见上一次便已知足。
马车在路上颠簸着行进,窗外的人影越来越少,最后归于寂静。
宫门外,林染远远就瞧见了宫门口的一袭绿色宫装的身影。那是临安公主身边的大宫女夏知,夏知受临安公主的差使,得了信早早得就在宫门这候着。
有夏知在,禁卫军没敢多耽搁,查验了牌子便放主仆二人进去了。
“有劳夏知姐姐了,天又冷加上这是风口,让您受冻真是过意不去。”林染见了礼带着平儿向她道谢。
“可别,姑娘客气了。公主让奴婢在这里候着是想跟您说,以后从府上带出来的东西只管带进来,要是遇上不懂事叫查问,您就让那些个瞧去,看哪个吃豹子胆的敢截了去。”
夏知瞅见主仆二人所带物什不多,知道定是道中又将东西放别出了。
林染点头应声谢,这种话听着像是临安会说出来的,旁人皆知,这临安公主乃当今皇后所出,正宫嫡出不说,还占个嫡长的名头,自小又是在德歆太后身边长大,备受宠爱。连封地临安都是最富庶的地界。
最难得的是,临安公主经常被喜怒无常的厉王宣侍左右,宫里边的供奉谁都越不过她去。传言宁可得罪谁,都不能开罪于临安公主。
——华阳宫——
刚入了内殿,还未见人便传来一声笑语,“林姑娘可算回来了,公主从早上就盼着,这不打发我出来看看,怎么人还没到。”尤琴掩着嘴笑着,顺手就接过林染手中的东西。
林染笑着谢过了,还欲再说。尤琴揽过她的肩忙道:“我就不拉着姑娘说话了,您快进去吧。”
平儿欲跟上反被尤琴拦下了,“里头有夏言姐姐伺候呢,快别去了。你先去规整规整东西,歇会子再和姐妹们吃茶,劳你带的东西可带了?若是忘了,仔细你尤姐姐一顿打。”
“欸!我可没忘,都在这呢。”二人一阵打闹,让人在屋外替换守着,她俩找别处闹去了。
林染进了内室,临安公主此刻正歪在临窗的暖阁里间的炕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手里的书。见了是她,扔了手中的书,笑骂:“你个没心肝的,说回去就回去了,可见是没把我记挂在心里。”
“这不是回了吗?”林染脱了鞋和临安一道坐在临窗的炕上,二人靠在一处说话,好生亲密。
“到底是自己家,旁的地方再好也比不过。”临安这话说得伤感,自从德歆太后仙逝了,临安心里就十分不自在,觉得自己珍重的人会一个个离自己远去。到最后只剩下自己一个,孤孤单单的。
林染牵过她的手紧紧的握住,嘴上说着欢喜的事情想让她开心,“我们家下月初三的日子,到时候你可得赏光见礼呀!”
“当然得去,你要是敢不请我还不依呢。”
二人聊起家常来,几盏茶功夫天色渐渐暗下来,林染想着进宫还未去皇后那边请安,终是要顾及礼数的。便说着先到永寿宫那边去一趟,再回来一道用晚膳。
临安低低的应了声,眼睛看相它处,半晌说道:“一道去吧。”
宫女伺候二人净了脸,重新换了身衣裳,梳了头。才出发去永寿宫,虽说是临安公主的生母,但母女二人见面次数不多有些生疏了,临安也极少去永寿宫请安。即使去了,那边也没个好脸色。
永寿宫里头,王皇后慵懒的斜倚在紫竹榻上,一脸倦容,面对前来请安的二人打不起精神头来。半眯着的眼睛扫视着来人,感受到她的眼光,林染忍不住背后一紧,将头垂得更低了。
“母妃近来身体可好?”临安心里头有些愧疚,算算日子,自己有些时候没有过来请安了。
王皇后好似没有听见,又好似听见了不想回答,一时间殿内的气氛有些凝重,左右内官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这时候做错什么,反而触了霉头。杨姑姑在皇后身边待得最久,也是见着母女二人生生变成今天这般,对此最是痛心不过。
见王皇后还不叫起,任由临安公主就这么跪着。便打着圆场,令侍女取两个绣墩过来。“公主莫怪,皇后娘娘是太过疲乏,才精神有些不济。都没注意到您还跪着,快些起来。”
跪着的林染抬头看了看临安,见她紧握的双拳有所放松,赶紧上前将她扶起来。
临安面色如常,端详着面前一身蓝色对襟华衣,宽大的衣摆上绣着精巧花纹,头上插着五凤金簪的女人。就如这华丽庄严的宫殿一样,冰冷得不近人情。自己为什么是她的女儿呢?
王皇后被她看得不自在了,眉头皱了皱别开脸去。
“既然母后身体不适,儿臣告退,望母后保重身体。”既然在这里讨人嫌,没得理由再呆下去了。临安冷冷的说了声,不待杨姑姑多说便拉者林染走了。
“公主——”
“让她走,你看看她如今是什么样,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生下来。”王皇后最不喜她的性子,母女俩一对上说不了两句话,最后都是不欢而散。
杨姑姑不知道该怎么劝,只得顺着她的话,“娘娘!虽说公主不是自小长在您身边,但她到底是您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如今太后去了,公主心里不痛快,您说些软话哄哄——”
“还哄她?!本宫只当从未生过她。”
“皇后娘娘——”
杨姑姑还欲再劝,王皇后止住了她的话头,她知道皇后不想听了,无奈只好闭口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