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不好相与
第十九章 不好相与
乾安殿的厉王听了梁太监的回禀,拍了两下桌子,哈哈两声叫好。又叫梁太监把之前的旨意拿出去,用笔在上面添了几笔。
更叫人称道的是,那本该洞房花烛的肃晔肃大人见了和离书,即刻进宫跪于乾安殿前请罪。听到消息的厉王,刻意拖了一个时辰才把人宣进来,脸上的笑意都没有隐去,高声问道:“肃大人,所为何事?”
“臣有罪!”嘴上说着有罪,这肃晔的脸上可没有一丝丝悔意,他心里头骂道老夫不就重新娶个媳妇,你这个后宫三千的还管我这个?这不是闲得慌吗。您有那个功夫不如多关心关系朝政大事。
这说到和离一事,厉王默认了他的请罪,既不拦着他说也不象征性的劝一劝。
这可让肃晔请完罪后哽住了,一时不知道接着说什么,两人是大眼瞪小眼,一时无话。
还是厉王忍不住搭了腔,说是肃承华上次监修河道有功,这次出去办成了事也该赏赏,不如就提携个刑部侍郎的位子,虽说没有这样的先例,但为了你肃晔的儿子偶尔破个例也是可以的。
肃晔想都没想当场就给拒了,他脑袋又没病,这个儿子若是听话还是一桩好事。偏偏这头他刚刚把老子的脸放地上踩,皇上转头给他升了官,这他走出去怕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可任他百般推让,厉王都没有打消这个念头,肃晔在胸口堵得慌,一股气血冲上脑门,他突然感觉身体有些麻木、无力,甚至眼前都有些模糊了,周围的景物出现旋转,然后就眼前一黑。
“肃大人?来人啊——”
那肃晔竟然情急之下昏厥过去,厉王黑着脸叫来御医为他诊治,还不知他是真是假,屁大点事还能晕过去,莫不是故意做给他看的。
等宫外的肃承华收到消息赶过来时,肃晔已经恢复神智了,虚弱的瘫在偏殿的榻上,有上气没下气的。一旁的太医劝说他要静心养气,莫要情绪激动。
厉王令人把肃大人送出去好生休息,几个小太监上前一起把肃晔架着,一路将人抬出去。等人一走,厉王转眼就把桌上的东西挥到地上,乒呤乓啷的摔得粉碎。
路上,肃晔斜这脑袋不想看身旁的人,而肃承华也听说了他的“病因”,忍不住讽刺道:“肃大人可要注意身体,这儿子还望着您身强体壮,新婚后给我添个弟弟呢。您可不能倒下呀!”
这话说得,叫肃晔气得手指发抖,紧紧瞪着他说不出话来。
这小太监们听了就当没听见,这好好的父子俩怎得变成了仇人似的,莫不是那传言是真的。肃大人的原配真的是被他逼死的,所以这小肃大人才会这般记恨他?算了算了,这人家的家事,虚虚实实不知什么是真的。
第二日梁太监过来宣旨时,倒把肃承华吓了一大跳,刑部尚书?就他现在的官位,封个刑部侍郎都算是高的呢,这直接就到了刑部尚书会不会太过了。有些忐忑的接了旨,亲自去乾安殿谢恩。
这一时间肃家的风头更胜从前了,前几日看笑话的人心中暗暗咬牙,这要是自家儿子该多好,别说闹事了就是亲手打自己一巴掌都愿意。
一连几日肃家的门槛都被人踏平了,大多数是想过来攀攀关系,最好是结个儿女亲家什么的。肃晔统统给拒了,拿了养病的做借口在院里深入简出,一概人等都不见。
连宫里头的林染都听说了肃家父子的事,对这个打老子的脸还升了官的人格外的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连带着在乾安殿外见了真人,林染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但见那人身形颀长,浓眉长眼,五官干净清晰,宛若刀削斧凿。宽阔饱满的额头下有一双深邃的眼眸,嘴唇薄而形状分明,嘴角微微向下,牵出一丝郁色。倘若不看他的面容,单单是傲然肃立的姿态就难以忽视此人。
许是林染端详得太过仔细,那人似察觉到了,往这边看过来。一双漆黑的眼睛藏着太多的情绪,看来那人并没有表面上那般淡然。对林染肆无忌惮的打量有些反感,扫了她一眼,肃承华便移开了视线。
因着元贵妃在乾安殿内,厉王并未召见外头的大臣,将众人晾在外头一个时辰。等林染从他处端来冰盏进去时,才发现厉王一脸餮足的倚靠在床榻上,抓着元贵妃的纤纤玉手,说着两人的悄悄话。
几个宫女又退了出去,单单林染被元贵妃留了下来,林染有意站得稍远些,刚刚好的距离不会太远而看不到元贵妃的手势动作。因着从未见过这种场面,林染低垂的脸有些发烫,眼睛都不敢乱斜,只能静静盯着地面。
“外头还有哪些人?”躺着的厉王淡淡的问了句,心中烦闷这些人,有什么话不能上朝时一口气说完吗。非亚单独说,这只要开了个头,都有学有样的。那他还要不要休息了。
梁太监忙不迭回了话,“有礼部的张大人,黄大人,以及新上任的刑部尚书肃大人,都还在外头候着。皇上,是都见还是叫回呢?”
厉王不耐烦地摇了摇头,带着几分烦躁说道:“不见不见——”
得了话,梁太监转身就要出去传话,这三回就有两回是不见的,就算是出了天大的事,也都得留到明日的朝会上说去。偏偏这些大臣们认不清这个理,三天两头往这里跑,也不嫌累得慌。
殿外的朝臣看这回又是不见,只能仰首叹了口气,回身离开。知道内情的人撇了撇嘴,低低说了声“祸水!”拂袖而去。只剩下肃承华一人在殿前不肯离去,那梁太监见他身子稳若泰山,有些疑惑。
“肃大人,您再等着也是无用,皇上说了今日不见人。您站着也是白站,不如早些去了,多照顾照顾家里的病患。”
对着梁太监,肃承华客气地背手施了一礼,这才问道:“敢问里头还有何人?”
“没人啦!皇上在里头休息,哪里会有旁人在,肃大人多虑了。”
话还说完,正巧林染掀了帘子从里头出来,梁太监和肃承华同时转头看过来,倒叫林染一脸莫名其妙,这都看我作甚?我不过是被赶出来继续候着的,又没有做什么事情。
特别是肃承华,似有所指地瞪了林染一眼,对梁太监撂下句“希望如此。”,便神色凝重的离开了。“嘿!这儿子跟老子是一个德行呐,这脾气还不小呢,这跟谁说话呢。”梁太监愤愤不平,翘起的兰花指远远点着他的背影骂道。
“梁公公,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瞧着,这肃大人似对奴婢有些不满啊。”林染一肚子疑问,这什么个情况,我招他惹他了平白无故的瞪我做什么。
梁太监心想许是他误会什么了,但这事也不好说,只错开话头按下不提。“别管他,他这人气性小,没事就爱拿眼瞪人。”
“是这样啊!”林染半信半疑的点了头,不去想刚才他的眼神。
“欸!你怎么又出来了,里头没人服侍那怎么行。要不说你们宫女面薄呢,大惊小怪的,啧啧——”梁太监一边说一边摇头。
这头一回见着这事儿,毕竟是个云英未嫁的大姑娘家,那里能安之若素的站在那儿不动呢?好在后来林染跟着元贵妃的机会多了,像这种事自然见得也多了,不似之前的拘谨,现在能眼观鼻鼻观心,就当自己是个木头人就行了。
这厉王说来也奇怪,之前在临安那儿同林染也见过几面,如今她换了身宫女打扮,怎得就认不出呢?只知道贵妃身侧多了个水灵灵的丫鬟,长得不错,七八分的相貌那身段就更出挑了。
林染经常出入元贵妃身侧,自是少不了面圣了,她就觉得厉王看她的眼神很不舒服,直勾勾的丝毫不避讳。不管她躲到那里站着,那视线如影随形,似乎要将她紧紧抓牢。
有些惶恐的林染是能躲就躲,不敢同他站得近些,也不敢独自去乾安殿送东西。
一日,元贵妃只不过低头写了几个字,色欲熏心的厉王伸手拽过林染的一只手来,还用力搓了搓,这一幕没叫低头写字的元贵妃瞧见,倒是让刚进来的肃承华瞧见了。
有些慌张不安的林染抽身逃出了乾安殿,扶着柱子还有些余惊未了,她使劲搓了搓双手,似乎想将刚才毛毛的感觉搓掉,但情况并未好些,一想到等会儿还要进去见着那人,她就浑身不舒服。
“素闻林家以诗书礼义传家,连丫鬟婆子都识得几个大字,不知林姑娘你可曾读过些什么书?”
背后突然传来声音,倒是把林染吓了一大跳,回身见说话人是肃承华,她不自觉向后退了两步。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喊她林姑娘了,宫里头的人都唤她苇如,想不到这会儿他会过来搭话,嘴里喊着林姑娘,但语气有些奇怪。
林染向他侧身福了一礼,才回答道:“不才,只粗粗读过《蒙求》《春秋》。”
只见肃承华嘴角勾起,想也没想的说道:“即是如此,那林小姐自然是知道聊城赵淑的典故吧。若是不知,回去之后可以多翻翻书熟悉熟悉,对这个故事林小姐可得引以为鉴呐。
“想不到小肃大人跟那市斤婆子一样,爱嚼人舌根。”赵淑的事谁不知道,据说前朝聊城有一女名赵淑,被主子三两银子买回去做了侍女,但她并未知恩图报,反倒爬了男主人的床,教唆得夫妻离心,最后竟然一碗毒药药死了女主子。
这事被下人告知了主子的娘家人,那娘家人一举将这事捅到御前,闹得满城风雨。如今这肃承华是何用意,拿她肖比那赵淑吗?
见她似被踩中痛处,肃承华放低声音威胁道:“我劝你还是消停些,你想踩着你主子的头往上爬,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能力。别到时候跌落谷底,别说爬不爬得起来,命能不能保住都还难说。”
“这些事不劳肃大人操心了,小女自有打算。但小女还想问一问,您踩着亲生父亲往上爬,滋味如何?哦还给忘记了,肃大人可是连越四级呢,这在史上可是绝无仅有哇!怕是做梦都得笑醒。”
这两人还较上真了,你一言我一句的唇枪舌战,是谁也不让谁。若不是元贵妃在里头叫人,这还得继续争执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