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早课
常宁走后不久,豫王又派人去叫来了吴非。
吴非到的时候,豫王和林正因正在书房相谈甚欢。吴非请了安,豫王便招手让他过去坐下。
等小厮上了新茶,关门退出去后,豫王才开口说道:“本王方才见了程婉兮,觉得她年纪尚幼,但言行举止沉稳,与本王说话也丝毫不露怯。实在难以想象你信中所说:初来府上几日,以泪洗面,战战兢兢是何等模样。”
吴非略一拱手:“王爷明鉴,属下信中说言句句属实,这点林先生可以作证。”林正因闻言点头。吴非又说:“具体改变,依属下之见,是在落水之后。幽儿也说她与从前相差甚大。”
“落水一事,可查明了?”
“查明了。确实是程姑娘自己跳湖的。”
豫王略点了点头,将手上的一张纸递给了吴非。
吴非接过来一看,大吃一惊:“卖身契?还是张死契?”
“这卖身契是安阳王派人送给我的。你们觉得,程婉兮本人签这个卖身契的时候,是否出于自愿?”
林正因笑着说:“若是自愿,又怎么会跳湖呢?况且,若自愿签这个卖身契,必然能懂安阳王一片苦心。他如今自身难保,冒了多大的风险,才将她送到咱们王府。”
吴非点头认可:“只怕程姑娘以为自己已经成为一枚弃子,一时想不开。”
“有意思的是,失忆了的程婉兮,却是能明白这张卖身契的用处。”豫王笑着说。
吴非和林正因面面相觑,林正因犹豫了一会儿说:“程姑娘的情况比较罕见,在下也曾看过一些失忆的病例,但是失忆后具体的情况似乎各个都不相同。性情大变也不是没有可能。”
“嗯。”豫王想了会儿说,“本王看她现在的样子就挺好。若是想起原先的事,或者性格变回去,怕是早晚要坏事。林先生,程婉兮后脑的肿块若不及时医治,可有别的妨碍?”
“并不会。”林正因说,“事实上,在下也不能肯定程姑娘失忆是因为这个肿块,这只是个猜测。”
“既然如此,暂时不用管了,先看看再说。”
“明白。”
豫王点点头,起身将原来那份卖身契也烧了:“若非双方自愿,契便不成契。本王可不是强人所难的人。吴非,刚才程婉兮与本王重新定了一份契约,林先生是见证人。今后,程婉兮改名常宁,仍然是我豫王府的二总管。我看她不懂的地方多着呢,以后你们二人多加教导。”
“是。”吴非和林正因领命。
“王爷。常总管一直住在西面的厢房,不知以后如何安排?还请王爷示下。”吴非问。
豫王思索片刻,说:“把松香小院收拾出来给她住吧。吴非你拨一些人过去,不要怠慢了她,也别太张扬。”
“松香小院?那里有……”吴非欲言又止。
“无妨。”豫王摆摆手,这事就这么定了。
三人又商讨了些别的事,此处不提。
到了第二日,一大早,常宁就被吴非大总管亲自喊起床,迷瞪着眼睛,常宁胡乱洗了把脸就开门了。
吴非一看她的模样,便皱了皱眉:“常总管怎么穿着这样?昨天让阿文拿给你的衣服呢?”
“啊!”常宁一拍脑袋,“我给忘了。”
吴非无奈地摇摇头:“快些换上吧,今天第一天当值,可别再出什么岔子了。”
“这就去换!”常宁不好意思地笑了。
“换好了自行去王爷书房吧,王爷等着呢。”吴非说完,先走了。
折腾好出门的时候,常宁已经彻底清醒了。外面的天才蒙蒙亮,估计也就5、6点吧。穿着总管蓝色制服的常宁抖擞抖擞精神,去了书房。
到了的时候,豫王不在,倒是有另一个熟悉的面孔。
“吴幽?!”
书房里点了灯,亮堂堂的。吴幽不怀好意地说:“哎哟~常总管~您也来啦~”
“你怎么也在这?”常宁又问了一遍,“王爷呢?”
“王爷要用过早饭,辰时才过来呢。”吴幽笑眯眯,“那是你的位置,坐吧,常总管~就差你了~”
常宁没动,她还没搞清楚状况,只觉得自己一头雾水。
吴幽看她不动,起身把她拉到对面的书桌前,拉长着调子说:“坐~吧~常总管!以后呀,咱们就是同门啦!”
“到底什么情况啊?”
“哈哈哈什么情况?当然是我们王爷体恤下属,又爱护咱们这样的小苗苗,所以格外开恩,亲自给咱们教学呀。”吴幽说着,打开了常宁面前的文具盒,拿出笔墨纸砚,又拿出她的课本,“咦,你怎么才学千字文呀。”
常宁连忙从他手里抢过来,心虚地说:“我、我要务实基础!不行吗!”
“行行行。”吴幽连连说,“你快打开看看王爷给你布置了什么功课?”
常宁瞪了他一眼,才翻开手上的千字文。首页上一行苍劲有力的楷书:背颂前二十句,抄写十遍。
常宁再翻书一看,第二十句“豈敢毀傷”正是她昨天学到的地方。
“很简单嘛!”吴幽语气里很是羡慕,继而甩甩手,回自己位置上了:“快些吧,再一会要吃饭了,饭后王爷要提问的。答不上来当心吃板子。”
“哎,等等。”常宁还想问个究竟,可是吴幽已经捧起自己的书开始读起来了,边读还边使眼色催她。
好吧……常宁无法,只好也捧起书,清了清嗓子,从天地玄黄开始读了起来。
——瞬间觉得自己回到了高中……不,看这内容,应该是回到了小学……
背诵前二十句好背,好歹也是经历过高考历练的人。只是抄写十遍实在是苦了常总管。
一来是不少字简繁体差异很大,经常写错;二来,这坑杀的毛笔字啊!早知道有今日,6岁的时候就不应该抱着小区的大门打死不去上书法课……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常宁心里一边流泪,一边手忙脚乱地研磨、铺纸、写字,最后已经彻底放飞,写出来的字自己都不愿意承认是出自自己的手。
所以,辰时豫王来检查功课的时候,常宁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一张一张认认真真地翻阅自己的鬼画符,常宁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豫王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