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噩梦
深夜,李警探结束了忙碌一天的搜寻,回到警务大楼。
昨天在金贤重的记忆里,尹青山提到下一次袭击会在市中心的“不夜城”。
所谓“不夜城”,是充满了各式娱乐、美食、商场的,a国首都夜生活最为丰富的地方。这里夜晚人流量巨大,如果出现任何闪失,死伤数量恐怕难以承受。好在审问金贤重时已套出金贤重记忆里宝贵信息,此时这片地区已经严加防范,各街道、人流密集点都有大量安保人员。但这片区域范围实在太大,目前还未锁定尹青山所指的具体目标。
李警探今天已在这个区域,用记忆十字架进行了大量的调查工作。
“这真是惊人的发明”。经过一天的使用后,李警探深深的这么想。李警探今日用这个十字架调查了无数人的记忆,从近日行踪,到社会关系,到银行密码,只要自己想要知道,就没有调查不出的情况。普通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对这个十字架简直毫无防备之力。
也正是这个原因,“这个十字架真是可怕的发明”,李警探也深深的这么想。在这个十字架前,一般人完全没有任何隐私可言。即使是为了破案而不得不动用这个十字架,但因调查到的记忆太过真实,太过详尽,李警探也不免有一丝不安。这还没有考虑到动用十字架的记忆输入功能,如果这个十字架落到像尹青山这样的疯子手中,岂不是可以轻易的操控想要操控的任何个体?不就可以轻易利用别人做自己想做之事?更可怕的,只要给以足够的十字架与足够的时间,不是可以轻松将这世界上任一强国子民不费吹灰之力悉数收入自己麾下?
不管这样的科技是从哪里诞生,眼下,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国家安全的问题,而是人类与反人类之间的较量。尹青山之前说他掌握了比飞机大炮更先进的武器,现在,李警探逐渐切身感受到了这句话的分量。
可惜,今天探寻到的所有记忆,都与尹青山和苏生社没有关联。其实也难怪,李警探探寻到的记忆大部分都属于a国国民,而尹青山和苏生社所有社会关系都在k国,现在他们是突然“降临”到了a国首都,这也正是他们之所以难以捕捉的原因。
k国的前线情报人员已发来苏生社最新的预言诗:
布道四,12月20日,木曜日
东方明珠重返天际,
淫欲罪人闻讯临场。
噩梦紧随美梦来临,
黄粱梦醒唯有绝望。
血色之花在分别塔下绽放,
堕落之罪引堕落之徒堕向死亡。
与前几首布道一样,布道里词句语焉不详。警方根据“东方明珠”“淫心”“塔”这些可以辨识的名词字眼,已经对珠宝首饰商城、娱乐场所、塔建筑进行了严密盯防。
上一预言诗是“懒惰”,看诗中字里行间的内容,这一次应该是“淫欲”。可是针对字面意思,实在难以确定此次袭击针对的是哪些群体,尹青山又对“淫欲”做如何解读。李警探今天针对这首布道对金贤重进行了再次记忆提取,但仍然提取不出任何相关信息。
连续忙碌了好些日子,李警探翻看着资料,一股困意涌上头来,不由得趴在桌上打起盹来。
睡梦中的李警探,迷迷糊糊的来到了自己小女儿学校门口的便利店内。李警探像往常一样为女儿买了一盒牛奶一块面包,结账后女儿却躲在自己身后就是不肯出便利店一步。
“爸爸,我怕。”女儿拉着自己衣边,稚气的脸上紧皱着眉头。
“别怕,爸爸会保护你的。”李警探拍拍女儿头顶,安慰道。
“外面有坏人。”女儿脸上一幅害怕的表情。
“哪有坏人呢,你看……”李警探边对女儿笑着,边推开便利店大门。只推到一半,发觉不对劲,惊讶的向门外走去,只见往日湛蓝的天空此时变成一片血红色,高挂天空的太阳也被这血色天空照映的只能透下红色的血光,往日熟悉的高楼在血红色天空的映衬下彷佛一个异次世界的恶魔城一般。
李警探慌忙转身,刚才还在自己身后女儿忽然不见了踪影,只剩一列列如同世界末日死寂般陈列的货架。李警探焦急的跑出便利店,忍受着满脑子的恐惧,在血红色道路上奔跑着寻找女儿,只看见血色建筑下街道上遍布着一具具的尸体,尸体像被火烧过一样,露出瘆人恐怖的灼伤。跑到一个十字路口时,听到十字路右边劈里啪啦的有什么声响,李警探掏出手枪,蹑步背靠建筑向响声靠去,到了转角,一个急转身,把枪口对准响动的位置,看见不远处火中的尹青山高坐在伫立在街上的巨大十字架上,面向自己,露出邪恶的笑容:
“除罪工作,已全部完成。”
“哇!”
李警探从噩梦中惊醒,听到身旁有什么声音,原来是手机的语音信息吵醒了自己。睡眼朦胧的李警探点亮手机,播放语音,睡意却瞬间被语音内容刺激的一扫而光:
“项龙哥,李警探,我是项虎,我是项虎!我已发现了尹青山的计划内容!就在总统府……不说了,我现在处境很危险,请收到信息后,立即到情报局总部会面!!!”
同样收到信息的项龙,此时已经快要赶到国家情报局总部。项龙了解弟弟项虎,如果不是极端情况,卧底多年的项虎一定不会表现出语音信息中这样慌张失态的语气。弟弟一定处于极度危险的环境中。
穿过前面的桥洞就是情报局。眼下已经是深夜,街道上吹着刺骨的寒风,昏黄色路灯下的街道上,一个人影都看不着,桥洞下更是漆黑一片。项龙不禁提高了警惕,把手按在了腰间的手枪上。
俗话说“兄弟同心”。对于项龙项虎这样的双胞胎兄弟更是如此。在桥洞里寸步前进的项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大桥砖墙内,似乎已经感同身受的觉知到了弟弟身上的异样,不禁涌上一股不详的晕眩感。待定下神来,掏出手枪猛的冲过桥洞,只见穿着黑色夹克的弟弟正独自坐在不远处昏暗路灯下的长椅上。
“项虎,你怎么坐这里!”在这寂静如水的大街上,项龙尽量压低声音呼叫着项虎。
项虎保持坐姿,纹丝不动。
“喂,项虎!”项龙边压低枪口向项虎靠近着,边再次压低声音朝项虎呼叫。
项虎仍旧没有反应。
项龙终于走到项虎所在的长椅旁:“项虎,你怎么……”项龙轻轻碰了一把项虎,项虎却像纸人一般直接栽倒在长椅前方的水泥地上。
“项虎!!!”终于发觉这不幸真相的项龙,带着哭腔喊出声来。
2小时后,首都中央医院。
李警探思绪纷乱的赶到icu室,只看见带着氧气罩浑身插满各种针管的项虎,和病床前紧紧抓住双手不放的项龙。
“项龙,怎么……”
“急性脑损伤,记忆力完全丧失。”项龙面无表情:“从出生开始的记忆全部消失,知识、语言、习惯,随着记忆一并消失。弟弟现在就像一个新生儿,30岁的新生儿。就像……另一种意义上的植物人。”
“怎……怎么会这样……”李警探不知该说什么。“是……苏生社做的吗?”
项龙从拿出一张纸条。“在弟弟的口袋里找到的。”
李警探接过纸条,心中一惊。
‘挡路者,视为蝼蚁吾必杀之。’
果然是尹青山!以记忆为武器的他,既然能够转移记忆,有抹去记忆的方法也在意料之中。只是这手段之残忍,是李警探所始料未及的。杀害名人、机场爆炸、袭击公务人员,照理说件件都是大罪。可不知为什么,李警探始终却有说不出的一种感觉。这并不是黎明前的黑夜,而仅仅是暴风雨的开端。
“李警探,这算是什么。”项虎脸色阴沉:“所有的记忆全都丧失了,弟弟的所有经历,所有情感,所有生命中的过客,所有30年来的点点滴滴,全都被抹去了。从现在起,就算重新开始,经历不同的遭遇,不同的人生,拥有不同的记忆,思想、性格也会被塑造成完全不同的人。我的弟弟项虎,那个聪明、正直、忠诚的弟弟项虎……还算是活在这个世上吗?”
李警探不知道如何作答。他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就算知道,也未必知道如何对这样情绪中的项龙说明。
“李警探,我一定……”项龙转过脸来,泪眼中充满了憎恨、痛楚、愤怒,牙齿咬的发出咯咯的声音:“我一定要把尹青山碎尸万段!”
不需多言,两个男人此时心中达成了某种默契。安静的病房只回响着吊瓶偶尔传来的嘀嗒嘀嗒声。